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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思及此,我这心里头就更乱了,连带着视线都忍不住胡乱飘移起来,“大姐……大姐她好歹也是皇家的女儿,怎么能就这样被他们欺负?”
不过话刚说完,我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听话人的脸上——仿佛是在期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一些赞同。
也正因如此,我意外地目睹了皇叔眸中流泻而出的些许错愕。
下一刻,我也跟着愣住了。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皇叔历来是处变不惊的——我开始努力地回想,刚才自己究竟是说了什么,才让他露出了这一罕见的表情。
“皇上维护起亲人来,倒是不遗余力。”
好在很快,皇叔就敛起了诧异的神色,转而莞尔一笑,悠闲地道出这么一句话。
对于他到底何出此言,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若是有朝一日,皇上也能这般对待自己,那臣也就安心了。”
紧接着,他又说了这句叫人似懂非懂的话,而后就径自抬起脚来,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我愣愣地瞧着他随即与我擦肩而过,然后倏地顿住脚步,回头看我。
“皇上还不快去驸马府救人吗?”
“啊?哦!哦哦!”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风风火火地追上了重新举步的三皇叔。
是的,是“追上”——也不晓得为什么,他居然要跟我一道去。
更叫我自个儿都惩处几分纳闷的是,我竟然还觉得,比起叫我独自上阵,有了他的作陪,我似乎更能安心一些。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饥不择食,寒不择衣”吧。
如此思量着,我顾不上平日里对三皇叔退避三舍的做法,与他一块儿匆匆赶到了驸马府。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待我们一行人抵达目的地之后,迎接我们的,不是充斥着惨叫声的产房,也不是一家子人僵持不下的景象,而是一座看上去与别处并无二致的院子。
我拉住一个匆忙走过的侍女,刚想开口问她大姐产房在哪一间,就瞧见另一个侍女端着个铜盆从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不久,我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只缘我清楚地看见,那只偌大的铜盆里,正装着大半盆鲜红的血水。
心下蓦地一沉,我迫不及待地望向那才被侍女阖上不久的房门,抬脚就冲了过去,连随我前来的三皇叔在后头喊我,我都顾不上了。
于是,一进门,我就先嗅到了一股不容忽略的血腥味,心头收紧的我慌慌张张地跑进里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男子坐在床边的画面。
大约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那人不徐不疾地侧过脑袋,旋即便与我四目相接。
然后,他愣在了胯下的椅子上,而我则愣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皇……皇上?”直到榻上之人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一称谓,我二人才相继缓过劲儿来。
“大姐。”我一面唤着躺在床上的女子,一面起步走了过去。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与此同时,坐于床畔的男子也急忙起身,向我下跪行礼。
我这才靠着回忆和思考认识到,他便是那急着差人入宫向我求救的大姐夫——太史家的独子了。
“免礼平身。”对这位一年还未必见得着一次的大姐夫,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客气地让他别再跪着,随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大姐的身上。
刚要张嘴问一句“大姐你没事吧”,我就因目睹了其惨白的容颜和通红的眼眸而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是了,这屋里没有丁点儿婴儿的哭声,屋外也没有因大姐夫妇喜得贵子而眉开眼笑的公婆——最重要的是,大姐与大姐夫皆是这般黯然伤神的模样,先前来通报的太监又很明确地说了,大人和孩子恐怕只能保一个……而今,残酷的现实已经是明摆着了。
就在我盯着大姐看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面无血色的她似乎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作势就要爬起身来。
“皇上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诶诶诶……”
眼瞅着大姐原来是要下床给我行礼,我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拦。
“大姐你身子虚,不必了不必了!”
被我拦下的大姐想来是真的气虚体弱,便也不再坚持,在姐夫同我的搀扶下,慢慢地躺回到床榻上。
接着,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只得尴尬地让目光徘徊在这对痛失爱子的夫妻之间。
说起来……皇叔呢……
没骨气的我不由得记起了那个貌似并未随我入内的男子,一颗心在无言中越跳越快。
直至平躺在榻的大姐冷不丁流下了眼泪,并且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我才猝然还魂,蹙眉地注视着她悲戚的容颜。
“大姐……孩子还会有的……你不要哭……”
“皇上……三妹……呜——呜呜,呜呜……”
可惜,我的宽慰似是没能起到任何作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晶莹的泪水突然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看着那失去骨肉的母亲情难自禁地向我伸出了胳膊。
一股酸涩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尖,我难受地倾身向前,将业已失声痛哭起来的姐姐拥入怀中。
“大姐不哭……不哭……”
云梨会陪着你,会陪着你。
第18章 家事难断
那之后没多久,产后虚弱的大姐就哭晕了过去,我甚至都没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就慌忙喊来了大夫替她把脉。所幸她的身子并无大碍,这才叫我勉强放下心来。
知道自己留在驸马府怕是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特地将大姐夫召至屋外,问他太史夫妇是否会为难大姐,得来的首先是姐夫的一抹苦笑。
“回皇上的话,云千到底是长公主……只是……”
眼见大姐夫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先前在御书房时皇叔对我说过的话。
“他们要逼你纳妾,是吗?”
话音刚落,姐夫就蓦地抬起眼帘,惊讶地注目于我,好像很不理解我这个成天呆在深宫大院里的一国之君,是如何获悉此等家事的。
不过,他并未责怪我多管闲事,而是动了动那似乎越发僵硬的嘴唇,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这一次……怕是逃不掉了……”
他怅然若失的口吻,让我瞬间无言以对。
一种令人顿感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直至姐夫冷不丁抬起头来向我赔罪,说是他情急之下失了冷静,竟然惊动了我的圣驾,实在是有失体统,甚至当场跪下求我降罪,我才从惆怅的情绪中抽离出身,急忙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介意。
我不假思索地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意外地目睹了他有些复杂的微笑。
“皇上还是多年前那个善良纯真的小公主……臣真是……”
姐夫好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把那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我见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诚恳地对他说,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定要派人入宫知会。
“虽然……朕兴许也帮不了你们太多,但是……朕还是希望大姐和姐夫能开开心心的……”
听罢此言,姐夫只是感激又苦涩地冲我笑笑,便提出时辰已然不早,别耽误了我回宫的行程。
实际上,从我离宫到现在,大概也就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说耽误,还真谈不上——我想,姐夫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大抵也是因为,他认为我身为一国之君,不该在宫外逗留太久吧。
正要开口说好,我就注意到姐夫忽而将目光投向了我的身后。
“摄政王。”他冷不防低眉拱手,喊出了一个让我莫名心头一紧的称呼。
光顾着安慰大姐和姐夫,我都忘了陪我一同前来的三皇叔了……
是以,我有些忐忑地转过身去,用视线去捕捉来人的身影——幸好,皇叔他看起来完全不生气的样子。
暗自松了口气的我听皇叔与姐夫寒暄了几句,便有后者恭送我与前者打道回宫了。
这一天,我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好,哪怕是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宫里,脑海中也还是时不时地浮现出大姐面无血色、泪如雨下的模样,简直挥之不去。
我心下明白,凭自己这脑袋,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因此,刚一屁股落座没一会儿,我就想起了在这宫里既有权势又能替我拿主意的某个人。
于是,我二话不说,这就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抬脚就往外跑。
“皇上去哪儿?”奈何屋里冷不防响起了一个不冷不热、不焦不躁的声音,一下子就顿住了我前进的脚步。
我居然又忘记了还有皇叔在场……
一心一意思考着大姐的事,我深深地认识到,自个儿今天已经犯了两回同样的错误了。
然事已至此,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转动脖颈,面色僵硬地看向神色淡淡的三皇叔。
“朕、朕想出去走走……”
“皇上才刚从宫外回来。”
我就知道我这脑袋瓜想不出什么有智慧的东西来。
“皇上是想去寻成王殿下吧。”
“……”
被揭穿了的我霎时无言以对。
三皇叔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连我想去清阿宫寻三弟的念头,他都能凭空看出来……
“恕臣直言,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长公主与大驸马的事,皇上还是莫要插手了。”不料下一刻,三皇叔就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袖子,口中云淡风轻地说道。
“可那是朕的姐姐啊!朕怎么能不管?”我闻言立马就急了,几乎是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直至我发现皇叔正面不改色地盯着我瞧,我才蓦地抿紧了双唇,还险些缩了缩脖子。
“皇上要怎么管?”他语气平静地问。
所以我这不是要去向三弟求助嘛……就……就被皇叔你拦住了啊……
以上心里话,我是决计不敢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
“纵然是皇上的三弟成王殿下,又要如何去干涉太史家的家务事?”
我不语,心里想的,却是“三弟总会有办法的”。
“皇上,长公主虽贵为金枝玉叶,但到底是已经下嫁了,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这么多年来,她没能为夫家诞下一男半女,太史夫妇欲令大驸马纳小,也委实在情理之中。此等情况之下,皇上或是成王若贸然出手,只会令皇室落下‘仗势欺人’的恶名。”
三皇叔口若悬河至此,使我不免生出了些许动摇。
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毕竟,大姐嫁过去已然将近六年,这六年来始终无出,搁在哪家,都是说不过去的。纵然她是我们皇家的女儿……应该说,正是因为她是我姬家的长公主,才更得体现出皇族的气度与风范吧……
忽然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我的一颗心不由为之一沉。
只是……只是啊……大姐和姐夫努力坚持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要功亏一篑了吗?
总觉得于心不忍的我,按捺不住心头的冲动,当着皇叔的面将心中所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如果皇叔你很喜欢一个女子,她也很喜欢你,可她却没有办法为你生育,结果别人都逼着你再娶一个你压根就不喜欢的姑娘,你会愿意吗?”
我甚至壮着胆子拿皇叔本人举例,希望他能设身处地地为姐夫跟大姐想一想。
然而,颇为古怪的是,皇叔听了我鼓足勇气道出的一番话后,并没有即刻出言反驳,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瞧了好半天,瞧得我都心里发毛了,他才老神在在地开了口。
“倘若换做是臣,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