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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傅在电话中约他到学校的篮球场打球,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凝重。现在是寒冬腊月,决计是个不太适合露天打球的季节,天气冷自不必说,光是穿着的毛衣外套就够缩手缩脚的,扣篮技术即使再强,都会大打折扣,完全限制住了发挥。所以,杜宇潮完全没把打球放在心上,只是单纯地去操场找老傅。
可他刚一见到老傅的时候,就知道老傅并没有跟他说着玩。只见他身穿运动装,像是准备已久,一遍又一遍上地演着三步上篮的绝技,只可惜没有姑娘在一旁喝彩,总有些孤芳自赏的意味。
校园中的男孩子们总喜欢在异性面前展现自己的雄性魅力,仿佛姑娘们的欢呼呐喊之声不仅可以激发他们内在的无限潜能,还能满足少男们的小小虚荣之心。谁都愿意被花团锦簇围绕着,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当成校园一景欣赏一下便是明智,动了真情的人只会陷得更深,最终也是伤了自己。刚入校门时的杜宇潮和老傅自然也是这沧海横流中的浪子两枚,打篮球的时候没少坑害了学校中的花痴少女们。
老傅将手中的篮球传给了杜宇潮,这是一直以来两人打球的规矩,拿到球的那个进攻,另外一个则是防守,进攻的人投中篮板得一分,反之对方得一分,回合结束后再交换攻守位置,五局三胜,最终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当初杜宇潮提出这个规矩的时候,也想起了他当年为了要到林鸢的电话号码而想出来的花招,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这规矩对他而言竟有些作茧自缚的成分。
老傅的球技跟他相比是不相伯仲的,每一次的较量,个人都是有胜有负。杜宇潮赢的时候,无非就是翘一节无关痛痒的课程,让老傅帮他签个到,而老傅赢的时候,却是将他的手机号码给一个倾慕他已久的姑娘,而且对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他不能够拒接。游戏无论输赢,他都觉得自己是吃了大亏的,不过当时年少轻狂的他,没将这些太当回事,直到他和单如冰交往之后,老傅便避嫌地换了要求,可总缺少了些当初玩乐时的刺激,久而久之这个游戏,他们近些年也就很少再玩了。
杜宇潮接过篮球之后在地上轻拍了几下,趁此时机他在脑中筹谋着投篮的路数,老傅的体力本就比他稍强些,又不及老傅有耐性,持久战对他来说是不利的,所以只能速战速决,他先是身段敏捷的绕过老傅的围剿,然后转身一个腾空跃起准备灌篮,可惜球却在篮筐中转了一圈之后,又弹了出来。医学院的学习本就比其他专业要繁重些,好久都没碰过篮球的他,技术的确是生疏了。
老傅伸手接住了弹出来的篮球,开始了他们之间第二回合的角逐。果然不出所料,老傅依旧选择了持久战,先是连续几个假动作,消耗掉了杜宇潮的耐性,再去投篮的时候就轻而易举了。
连续两个回合的失败,老傅复又把球传给了杜宇潮,顺便对他挑衅的说道:“杜宇潮,没有姑娘在你身后为你摇旗呐喊,你就不好好跟我打球了是吧。”老傅说这话的时候,吐纳出的哈气像白雾一般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杜宇潮好胜的劲头终是被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挑动了,两个回合的热身,他感到血液已在他的全身加速循环着,于是脱掉外套扔在了一边,气势汹汹地回了一句:“傅敬言,你今天吃错药了吧。”他准备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全力以赴与老傅的对决。
无论是何种竞技,男人似乎总是要比女人更加在意输赢,因为女人侧重感性,体会的是竞技过程的乐趣,而男人偏重理性,注重的是比拼结果为他们带来的荣耀。所以有的时候,男人们想要赢并非是害怕输了之后接踵而至的惩罚,而只是纯粹的想要赢而已。
又是两个回合过后,杜宇潮终于扳平了比分。一切又回到了初始原点。
最后一句决胜局,率先抢到篮板的人进攻,另外一个人防守。
千钧一发之际,老傅优先够到了篮球,却没有直接灌篮,而是跑到了三分线以外,将球举过头顶,好像挥翅膀一样,用手腕上下扣腕,手中的球瞬间被他投了出去,他们屏息注视着球飞过的轨迹,那是一条堪称完美的抛物线。
没有任何悬念的,球最终不偏不倚地进入了篮筐。
胜负决出之后,他和老傅就着操场一隅的空地坐了下来,头顶斜上方的路灯洒下着昏黄的光晕,投射在两人的身上,映出了两道黑影,像是两座连绵起伏的小山丘。若是在平日里,杜宇潮一定会拿出一张纸巾垫在下面,才会踏实地席地而坐,而今天,不知为什么,仿佛是破罐破摔了一样不管不顾了。
老傅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先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几口,然后问道:“这次又有什么事儿有求于我啊?”。明明是愿赌服输,可那话问起来却趾高气昂。不过有一点倒是可贵,那就是无论赢的那方让输的那方做什么荒唐的事情,只要在法律和道德允许的范围以内,对方都是照做不误,就像是君子协定一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层底线谁都不会打破。
“我想追一个人,得先征得你的同意。”老傅的容颜写着是难得一见的难为情。
杜宇潮见老傅面露娇憨之态,便不由得想要戏谑一下,他用拳头击打了一下老傅的肩膀,故作恶狠地斥责道:“不是跟你说了么,你小子要是敢打林鸢的主意,我灭了你。”
这一拳出去的力道他倒是控制着分寸,可这出其不意还是让老傅失去重心,坐在原地左右摇晃了一下,直到用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算平稳住。老傅也同样冲他横眉冷对道:“杜宇潮,咱能严肃点么?”
“严肃”两个字到了老傅嘴里,就像是小孩子说起了大人话,怎么听都荒诞无稽,杜宇潮更是嬉皮笑脸了起来,说:“哥们,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老傅又狠狠地瞪大了眼睛,有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他才敛住笑意,忍俊不禁说:“好好好,你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啊?”接着又喝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
“你小姨。”
噗——杜宇潮将还未及咽下的那口水,全部喷了出来,有些是从嘴里出来的,有些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可谓是狼狈不堪至极。他理了理思路,重新确认说:“哥们,不带你这么开完笑的。”
“杜宇潮,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就许你抱得美人归,我就不能追求所爱了。”老傅的态度不容任何人质疑。
既然老傅态度诚恳,他也要坚定他的立场,对他说:“靠,你也知道你想追的那个人是我小姨啊。我小姨你都敢有非分之想,哥们你是缺少母爱么?她可比你大八岁,还是你嫂子呢。”
“她曾经是我嫂子,况且乐乐管我叫小叔,管你叫哥哥,咱俩本来就差着辈分,我跟你小姨,一个未娶,一个离异,我们俩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呢?”
“敢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小姨离婚的。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朝老傅挥拳,这次的力道要更大些。
老傅原地踉跄了一下,复又坐稳了说道:“你别扯开话题。”
他疑惑不解地问:“我就不明白了,全天下有这么多女人,你傅敬言怎么也算是个家境优越,学业有成的俊朗青年吧,为什么非要在我小姨这颗树上吊死啊,我小姨她知道么?”
“杜宇潮,其实我一直打心眼里就特别羡慕你,你看,你长得比我帅,成绩又比我好,最重要的是,你都这么人见人爱了,还比我要努力,就连情路也比我顺畅的多,有时候我就想,会不会是咱们两个命里五行相克,所以遇到你之后我才这么命途多舛。”这是老傅多年来隐藏于心的真心话,兄弟间的真话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讲明的,通常都是通过行动,总觉得话说多了,就不免显得矫情,也落了俗,这又跟闺蜜间时常互诉衷肠不一样,但这一回,老傅却突然煽情起来,让杜宇潮有些不自在。
“别以为你这么恭维我,我就能同意你追我小姨。”他听到来自兄弟的称扬还是让心头美滋滋的,他大言不惭地说道:“虽然你刚才说得都是实话 。”
“你能不能正经点,哥们。”这次换作是老傅挥拳相击,不过确是闹着玩似的,没用什么力气,又不忘提醒着杜宇潮:“别忘了,刚才打球你输了。”
“一看你就早有预谋,那个三分球练了好长时间了吧,欺负我这腿脚生疏的。”真是世事轮回,这是不是就叫做现世报,才刚刚用了相同的方式让林鸢答应他一件事,现在自己又跳进了别人挖好的陷阱,可也只好束手就擒,他说: “那你说说吧,跟我小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早已心有所属了么?”老傅的内心满怀惆怅地徐徐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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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追忆年少 一见倾心
? 老傅也是个痴情种,甚至跟杜宇潮比起来,都有点有过之而无不及。
杜宇潮对林鸢这些年的牵挂之心,是不见行迹的,忽然想起来她,尤其是在孤独的时候,就会觉得她特别的好,而且越想越好,因为她对他来说是杳无音信的,所以总不免生出些遗憾,然而也仅仅只是遗憾,觉得那不过是年少时青春懵懂的情怀而已,这丝毫没能影响他去接受其他的情感,这自然跟薄情寡义是无关的。
但是老傅的痴心却是执着的,还带着股傻劲。虽然在这之后,他也谈过一段不咸不淡的感情,那也是出于家庭压力的一种无奈,更像是应付差事。而自己的那份真情还是完好无损的保留着,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就好像那是心头的一块宝,被别人抢了他就会伤心,怅然若失的。可世事难料,这块宝最终偏偏是被自己的亲人抢去了,而且在别人眼中,他们又成了佳偶天成的一对,老傅甚至连多余两个字都称不上。
许乔就是傅敬言的那块心头宝,她是他高三时的英语家教老师,老傅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如痴如醉的。
“我第一次见到乔姐的时候,记得那时刚入冬,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羊绒大衣,留着及腰的长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都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她笑起来的样子就更加好看了,这样的形象在我面前,完全颠覆了我对于老师的认知。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对她是不是爱,我就是很喜欢跟她聊天,哪怕是光听她的声音都觉得开心极了,她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刚认识时彼此都还不熟悉,她就能很快的让别人都跟她熟络起来,那种熟络绝对不是客套,而是好像她有一种魔力一样,不光是我,我们家里人也都很喜欢她,就连时常到我家串门的表哥也喜欢她。
“高三那年,我特别的迷茫,记得有一天,我问她,乔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跟我说她是医生。我就突然觉得未来的人生有了方向,知道自己以后该干什么了,就拼命的搜集所有医学院的信息,就是希望可以跟她的距离近些,再近些。那一段时间,我特别期盼周末的到来,不是因为只有那一天不用上学,而是因为,那一天乔姐会来,我又可以见到她了。因为有她在,再乏味的事情都有趣多了,学习的劲头也强了,枯燥无味的生活都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