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红颜居的前身,本来确实是一个乐坊的。
据说它的历史可以上朔到明代,清初,几位淮杨歌伎的落户,更让它独特的风格得到了保持和发扬。而时至今日,它的繁荣却是靠着两个人来维持的:其一是被称作“嫡仙”的陈香君,另一位,便以精通各种吹弹乐器而享誉京城的柳君。
他们一弹一唱,一台前一幕后,多少王宫贵族,官僚文人都慕其名而来,是红颜居实实在在的台柱子。
但凡能出入红颜居的,都不会是贩夫走卒,粗鲁汉子。无论是男是女,或老或幼,只要有身份,够钱,够风雅,你就可以在这里包一雅间,或以文会友,或以商聚客。也可以是叙旧,也可以是谈天,或者仅只是独自小酌一下。
悠扬的乐声,渺渺的香炉,偶偶的私语声,间或传来了的笑语声虽然清晰,却不刺耳。在这里你可以得到身心的放松,可以不必去想俗世间的烦扰。
你也可以只是坐在大厅里,要一壶上好的茶,看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或者是为了你所喜欢的人物,专程来捧场。这里不要你大声的叫好,只需要你静静地去听,静静地去看,并在好处点头微笑,或者在伤心处摇头叹息。
红颜居的门槛一向很高的,钱少了你进不来,就算是钱够了,不知道规矩,贸贸然之间,你也未必能进得来。
而红颜居的后楼,门槛就更加高了。如果不是常客,又没有有身份地位的介绍人,而本人又恰恰是个无人知晓的碌碌之辈,那么,纵使你有散尽千金的气概,恐怕也很难踏进此后楼一步。
在后楼有一个比前楼小一点的厅,厅里照旧有一个舞台,只是,这个舞台要比前面的更精致,更秀气些。
红颜居的首席招牌——陈香君,通常只在这里表演,前楼一向都是由柳君坐镇。只有每个月的初五,她才会到前楼的大厅里表演。而拿出来表演的,却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精心编排的节目——这又恰恰是即使在高门槛的后楼,也都看不到的内容。
所以说,在红颜居里,最难进的还不是后楼,而是每个月初五,正对大厅舞台的三间楼上的雅间。这三间房,每逢月初五,用千金难求来形容也不为过。
今天的红颜居,依旧像往日一样的热闹。一片喧闹中,二楼的雅间,反显得格外的清静。里面坐着的几个人,有的穿着大褂,有的穿着西服,更有几个带着眼镜。看来他们该是一群文士雅士了。
“初五快到了,不知道嫡仙这次又会表演什么?”
“上个月初五,那场奔月之舞可谓是绝唱啊!我不相信她还能有更感人的东西拿出来。”
“潘兄此言差矣!伊人尚在,怎可用绝唱二字?要知道这嫡仙一向都是出人意表,恐怕我们都要拭目以待才对!”
“要说那场奔月,真可说是舞的回肠荡气,悲决天地了。只是当时我坐得靠后了一点,有点遗憾了。”
“是啊,今天我们还可以坐在这里居高立下,到了初五,恐怕就没有这个运气喽!”
这时楼下的舞台上,已经在宣告柳君将要登场的消息,楼下的众人不觉都欣喜地窃窃私语,片刻后,又都安静下来。楼上的雅间里,几个文人墨客依旧在评头论足着。
“要说这陈香君,歌技、舞技、琴技堪称三绝,可算得上是五君之首了。”
“这位柳君的笛箫和古琴,也可算得上是此种至品了,恐怕在琴艺上,他尚稍胜香君一筹呢。”
“听说,嫡仙曾向柳君讨教过琴艺呢。”
“真的吗?这可算作一段梨园佳话了!”
“难道程兄真要把这一段写进你的文章里去吗?”
“那是自然,这也算是京城的一段艺术史了!”
雅间里还在讨论,楼下已传来了的一阵悠扬的琴声,像一阵风,轻轻拂过听者的耳边,又旋转着,吹走了。
“得得”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辆马车,慢慢的碾过马路,来到了红颜居的门前,停了一下,又向前驶去,在前面的巷子里拐了进去。
傲霜揭开帘子,瞪大眼睛看着这一片红砖绿瓦,画梁雕栋。难道,这就是香君师傅口中的“红颜居”吗?怎么这歌台舞榭,倒像是图画中的贵族府邸?
不一会儿,马车便来到了后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陈香君抡了一下头发,秀丽淡然的脸上有少许的倦意。她回头对傲霜一笑,先下了车,走进门里去了。
傲霜赶紧也跳下车来,紧紧跟在香君的后面,一起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后门进去便是一个不小的园子。
初暮的园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赶过来侍奉香君的几个女婢,便再也没有几个人了。之间那一片的假山湖水,垂柳花丛,在暮色中都显得有些朦朦胧胧的。远远地,从前楼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乐声,动人得仿佛不像是真实的,轻轻的在耳边私语,撩拨着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一行人就快走到一座别致的小楼前时,陈香君停了下来,她似乎已经遗忘了跟随在后面的小傲霜,只见她挥了挥手,打发了其他跟随的人离开,便独自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眼睛注视着乐声传来的方向,竟有些出了神。
有谁知道这繁华低下的腐败呢?
不管这里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它还是一个纸迷金醉,骄奢霪糜的娱乐场所,有人在这里寻梦,有人在这里求欢。掩盖在风雅之名下的,权钱色的交易一样也少不了。
你和我,又能在这里找到真正的音乐吗?
当那高雅的乐声,被贱卖之后,你我这浸淫于音乐之中的人,还能够抱有多少自我?
渐渐转沉的暮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要融入这夜色之中。
傲霜默默地站在香君的身后,只觉得这暮色中的丽人,和那不断传来的乐声仿佛一起变得缥缈起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只觉得像是在心中弹奏似的。
当那如泣如诉的乐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暮色中。周围突如其来的安静,倒仿佛那声音,并没有真实的存在过。
“你听懂了这乐声了吗?”柔柔的淡淡的声音,像一声叹息,更像是那乐声的延续。
“我?”傲霜顿了一下,好像如梦初醒。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突然空空的。像是高兴,又像是伤心。就好像是父亲去了,可我又遇见了你。好像是春天过去了,迎春花都谢了,可是有更多漂亮的花儿开了。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听懂了没有。”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只觉得自己说的,和这音乐相差太远,不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香君却只是淡淡的一笑:“你说得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可造之材。”
“我累了,我们进去吧。”她携起傲霜的小手,轻轻迈进了小楼的门槛。从此,也把傲霜带进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第八节 高山流水
中上乘的音乐演奏,靠的是技巧和熟练的程度,而听的人,也需要懂得:音律、节奏、曲目以及演奏的手法等等。否则,根本无法品出优劣。
而上上乘的音乐,却是用人的心与魂奏出来的,听的人却要是至情至性之人。听的时候,只需忘却世俗,忘却周遭,甚而至于忘却自己,完全地融入音乐之中,即使不懂乐律,也能体会其中的奥妙。
所谓“高山流水”,你听到的不再是曲目,不单是演奏,而是音乐的魂之所在。
然而,更高明的听众,却不但是能融入音乐之中,还要能抽身于音乐而外。在感受到演奏者的内心之时,又能不受其控制,而融入自己的喜怒哀乐,所见所想。
这后一种的人,是要有能够达“悟”的天分,才可以做到的,这是一点也勉强不来的。
就像是一个从来没见过高山与流水的人,却摇头晃脑地叹着:“巍巍乎,高山;洋洋乎,流水。”他或许是一个精通音律的人,却不会是真正的悟者。
“哥哥,这是什么曲子?”
坐在戏台下的小个子问另一个半大的孩子。
“是高山流水。”
半大的孩子——方晓天皱了皱眉头,尽可能耐心地回答,心里却十分不悦被打断了怀旧的思绪。
“高山流水?那时写景的曲子了?”小个子——方晓虹问的不屈不挠,实在是觉得哥哥此时的神色好像有些特别。
“是!”重重的回答,宣布了做哥哥耐心快要用尽了。
“既然是写景的曲子,你为什么听着听着却好像要哭了起来呢?”
小小个儿向后咚咚,退上两步,真得有些害怕哥哥此时像是要发飚打人的眼神。
“我?快哭了?”
方晓天缓缓地用手抹过脸庞,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现在是这幅面孔。
刚才听到“高山流水”这首曲子,自己分明是在心中悼念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小雪儿。
也许在他尚未成熟的心里,在听到这首记述着一段知音故事的曲子时,便暗暗把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放在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知音”,多么奥妙的一个词啊,可是天人永隔的两个人,也可以用这个词吗?雪儿于这个词,似乎有些不大合适吧?
方晓天一摇头,挥掉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晓虹。”
“哥哥。”方晓虹的眼眨呀眨呀,就是不敢靠近哥哥。
自从他回了一汤白玉镇,哥哥就变得不像以前的那个哥哥了。怪声怪气的,还常常发呆。
“你还记得李雪儿吗?”
“记得,当然记得。她是我的好朋友……是哥哥的好朋友。”
“她不在了,你知道吗?”
“不在了?……是不是去好远的地方了?”
“……”方晓天想到雪儿的容颜,死这个字,说什么也吐不出口来。他也不认为,晓虹能够理解死这个含义。
“算了,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给祭奠她。”
“祭奠?”
“纪念!”
同样的词语从妹妹的口中吐出,却让他觉得有一种刺耳的痛意。
*
清晨的红颜居,倒像个洗尽铅华的美人,显露出繁华之后的落寞。
香君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准备收作徒弟。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红颜居。人们不禁都在好奇,向来为人清高冷漠,对谁都不加辞色的“嫡仙”,为何独独对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如此特别呢。(而就在数天前,她还拒绝收薛大娘找来的一个小女孩作徒弟。)
“…那一排是下人房,…前面这座就是后楼了。穿过前面的九曲桥,往前走就是正对大门的主楼。那里的人很杂,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过去了。”
两个人穿过一片花红柳绿,走过一条铺满石子的小路,来到一座青砖铺就的庭院。香君指着周围的房屋以及前面重重叠叠的红漆高楼,对初来乍到的傲霜不禁耳提面命起来。依旧柔柔的声音中有了几分严肃。
“是!香君师傅。”傲霜小声地答应着。对于周遭陌生的一切,好奇多于恐惧。
“等行过了拜师礼,你就要改口叫我师傅了,省得叫得这么麻烦。”一抹笑容从她的脸上掠过,让那张脸闪过了少女的活泼,又迅速恢复了那略显高傲的漠然。
“记住了,在这里你没有名和姓,你只有一个艺名叫飞雪。飞雪,就是你在红颜居的称呼,他日等到你离开了这里,飞雪也就不存在了!”
“雪儿记住了!”声音中有着一丝少有的郑重。她虽然不甚明白了香君的用意,可她知道,香君是在为她着想的。
香君转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傲霜。一夜的休息和精心的梳洗,让她显得分外的神清气爽,清秀的小脸,更显得娇嫩可爱。而那双眼睛……黑黝黝的,显出了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平静。
香君不觉得一闪神:阅人无数的自己,居然看不出眼前的小女孩此刻的心情!
“呦,我们的陈大小姐回来了,这一个,就是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