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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在吹箫啊?”美云恍若失魂地问道。
“嘘!”傲霜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没有这样平静过。这琴和箫的和音,象是能涤清人在俗世间的一切欲望,让听的人在音乐中找到自己精神上的寄托。
“这便是香君师傅的琴声,和柳君,柳先生的箫声。只怕能有幸听到这琴箫和音的,世间没有几个人!”
傲霜的这句话,却也没有半点夸张。
不知道什么原因,传说中的五君,从没有联手演出过,而就连同在红颜居的陈香君和柳君,也从没有同台表演过,更不要说合奏一曲了!
在这个夏日的午后,这如仙乐般的声音,出奇地让傲霜那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的仇恨,熄灭了不少。从此她对音乐又有了全新的认识,正是从这一天起,让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仇怨,在红颜居安心地呆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的音乐乐园,彻底地倒塌!
第十节 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位于京城的东郊,是在很久以前,一个皇帝赦命建造的。后来又经过几次的修缮,让它更显巍峨挺立。
这里原本香火很旺,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然而,适逢乱世,洋教的传入,以及一批破除迷信的新式人物的出现,这里已好景不再。可是因为它倚山而建,被水而立,是个踏青的好去处。所以每逢春秋之际,来这里的人依旧很多。
傲霜今天很是兴奋。今日恰逢秋高气爽,天气分外的好,香君师傅带着她和美云一起秋游,而目的地,正是父亲生前念念不忘的相国寺。
她没想到,相国寺离她住的地方的并不远。因为红颜居也在京城的靠东的一边,所以到相国寺,步行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路,坐马车只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在刚看到寺庙的地方,就下车步行了。
一路上她一直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就像一只刚出了笼子的小鸟。
她依稀还记得父亲临终前提到过“相国寺”三个字,却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进了相国寺,只见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木,一只高大香炉飘着渺渺的清烟。幽静宽广的寺庙,飘过隐隐约约的诵经声。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些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一切又是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矛盾的感觉。
陪师傅在庙里上了香,又在周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傲霜不禁有点灰心失望。她抛下师傅和亦步亦趋的美云,独自在寺庙里逛游。
父亲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在临终前提到相国寺呢?
突然,一阵鸟儿惊飞的声音吸引了她。仰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院落前。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孩子,正骑在墙头上,用石子打鸟。他好像有意惊吓那些小鸟,石子总是带着呼啸声贴着尾巴打过,并没有真地达到鸟身上。
那些鸟儿好像也已习惯了这种游戏,叽叽喳喳地飞走了,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
“你在作什么?”傲霜不觉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你在做什么?”男孩低下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傲霜,脸上闪着嬉戏的光芒。
傲霜发现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却透着一种文雅的气质。让人觉得很矛盾有很和谐。
“你为什么要打鸟?是在练习瞄准吗?”
“我为什么打鸟?在练习瞄准吗?”他坐在墙头,晃着腿,像个应声虫似的重复着傲霜的话。傲霜不禁有些生气了,尤其不喜欢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声音中有点要发威的味道。
“你又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那个男孩坐正了一点;,依旧同样的反问道。
傲霜咬了一下下唇,在心里斗争了一下,便转过身,准备离去。
“…”男孩子似乎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不觉愣了一下,一跃身,便跳下了墙头。
“等一等,别生气,我告诉你好了!我的名字叫罗云!”声音中带着急切的挽留之意。
傲霜停下了脚步,却依旧没有转过身去。罗云一晃身形,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生气!”
傲霜发现眼前的男生比自己原想得要高大很多,从傲霜的角度来看,他已经算半个“男子汉”了!他那温和阳光的气息,让傲霜不觉得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我叫李傲霜。你刚刚是在练武吗?”她的好奇心不觉又浮现出来。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那将来报仇就不用怕没机会了。
“嗯……算是吧!”罗云犹豫了一下,含糊的回答。他不好意思说,是为了引起她的主意,他才会干那师父严令禁止的事。
“你的那个跟班为什么没有跟来啊?”
“跟班?”傲霜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地瞪着对方:“你刚才是在模仿美云啊?”
“嘻嘻!我看到你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真好玩!怎么,你嫌烦把她甩了?”
“你!你怎么看到的?美云知道有人这样说她,一定会哭的!”傲霜好奇地问道,话中的佩服多于责怪。
罗云指了指墙头。傲霜立刻恍然大悟。
这里的地势本来就比别处高,再加上高高的墙头,坐在那里,全寺院的情景都尽收眼底。
小孩子熟捻起来的速度,恐怕是世上最快的。片刻之间,两个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只是小傲霜对这个有好感的大朋友,隐瞒了很多她认为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他们正一起坐在墙头上,看着全寺院的风景,笑嘻嘻地聊着天。罗云对这个刚结识的小妹妹,有着说不出的怜惜。
“你想练武?为什么?女孩子家不是应该文静一点的嘛?……好好!算我没说。这可都是我妈说的。不过,如果你害怕有人欺负你,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谁要你保护!如果我会武功,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傲霜嘟着嘴,全然不知,自己这个样子,倒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完全消弱了话语中的赳赳气势。
“如果你真的要学,我可以让我师父教你的。我师父可厉害了!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罗云不假思索的夸口道。
不知为什么,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孩,他的心就被她吸引着,仿佛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把最好的东西拿给她,只为了让她脸上那淡淡的忧郁消散,漏出开心的笑容。
“只怕你的师父未必肯收我!唉!”傲霜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她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如果罗云知道自己是一个流落在红颜居的孤女,他还会做自己的朋友嘛?只怕今后,两个人能否相见都成问题!他的师父如果是一方高人,又如何会教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子呢!
“我要走了!来了很长时间了,他们会找我了。”傲霜跳下墙头。拍拍身上的灰,想要离去,手却被随后跳下的罗云拉住了。
“你怎么了?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吗?”罗云急切地问道,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没有。”傲霜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就是不肯抬头。
“唉?你怎么带着一串佛珠呢?”罗云看着傲霜手腕上露出的佛珠,不觉好奇起来。
“没什么!”傲霜抽回手来,拉下衣袖,盖住那串佛珠。
“是我家乡的一个法师,在我出生时赠给我的礼物。”
“是吗?那位法师的法号叫什么?现在还在你的家乡吗?”罗云随口一问。只是想让她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不要再被那不知名的愁绪染上眉头。
“嗯,……他叫明心法师,是个得道的大师。两年前就不知去向了。”傲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
眼前的罗云应该是无害的吧?告诉他明心法师的名字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对吧?遥远而诺大的京城,怎么会听说过小小白玉镇上的一个和尚!可是,为什么,他的神色这么奇怪?
“傲霜,你知道,我师父的法号叫什么吗?”罗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傲霜,语气中有着十二万分的郑重。
真不知道眼前的巧合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你刚刚不是说,他叫明师父吗?”看着他忽然严肃的神情,傲霜有些奇怪地反问。
“明师父是大家对他亲切称呼,他真正的法号,是明心!”
“……”傲霜彻底呆在那里了。
难道,父亲的用意是这样的吗?在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之际,支撑着赶到京城,只是想向最信任的朋友托孤。不顾病体,蜿蜒曲折地前行,只是为了不让敌人跟踪找到朋友的踪迹?!
“京城大相国寺,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你对谁都不要讲!更不要对陌生人人提起相国寺三个字!”真正的含义,是这样的吗?
“罗云,你在和谁说话呀?这是谁家小姑娘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虽然平淡,却有着抛却世间烦扰的空灵。
傲霜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哎你为什么哭了?…师父,她叫李傲霜。”
“傲霜?!…雪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
傲霜慢慢地转过身去,透过渐渐模糊的泪眼,看着那如真似幻的人影。嘴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十一节 衣冠冢
“荒冢一捧土,隔世两茫茫。”
一座小小的土堆,似一座小小的坟茔。前面是一快小小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不甚规整的字:李氏雪儿之衣冠冢。
坟前香烟渺渺,一个火盆中,跳跃着燃烧的纸钱,一阵风吹过,撩起了青烟,拨动了燃烧之后的灰烬。
“哥哥,雪儿姐姐真的在这低下吗?她不怕闷吗?”
方晓虹随着哥哥规规矩矩地跪在底上,看到哥哥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在低声嘟嘟囔囔着的说着什么,百无聊赖的她又不能动,只好歪着头,端详眼前的那块小石碑。
“她不在下面。”方晓天瓮声瓮气地说,不再抬头看妹妹一眼,兀自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
“她在天上。”手指指上面,心底暗暗祈祷,她能够真地升入天堂,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只有人躺在地下,才可以立碑文,烧纸钱。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
方晓虹第一次开始怀疑哥哥的权威。小小的心灵里,宁可无敌的哥哥错了,也不希望那个可爱的雪儿姐姐,就那么死气沉沉的躺在了土里,不说话,不吃不喝也不动。
“所以这只算是她的衣冠冢,用来悼念的。”方晓天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停止了嘟囔,看着石碑怔怔的出神。
莫非真的弄错了?虽然大伯说她死了,可是大伯也说没人见到她的尸体,只是听说而已,说不定只是谣传呢!
再丢一点纸钱到快要熄灭的火焰里,嘴里叨念的词却已经变了。
“过往的神明们,如果雪儿没有死的话,就请好好的保佑她吧!保佑她安康,心想事成!”
风突然大了起来,火盆中的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一些燃烧着的纸,还有灰,烟,一起扑了出来。
“呀!”
方晓虹被吓了一跳,只向后跳去。战战兢兢的左右看看,只见上面是朗朗晴空,阳光明媚,四周则是青草依依,实在不像是大人说的什么阴风阵阵的感觉。可是想一想,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哥,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陪雪儿姐的衣服好了。”
“是衣冠冢,不是衣服!”
方晓天有些生气了。可是话说到后来,却连他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
说是衣冠冢,其实这里面连小雪儿的一件衣服也没有,没有衣,“冠”就更说不上了。里面唯一埋着的,便是曾经扎在雪儿头上的一对鹅黄色的绒花。
那不是雪儿送给他的,而是他拐来的。现在想想,他居然连雪儿的一件纪念品都没有。这对绒花,还是那年的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