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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三弟的意思办。”李志似乎有成竹在胸,侃侃而谈道:“岂能因一女子而废国事?再者,公主下嫁,吐蕃必定感恩戴德,则边患无忧矣!”
“话是如此……”李建成略微犹豫了一下,道:“不过,几位公主年纪尚幼,不合远嫁……”
“儿臣以为,此事大有变通周转的余地。”
“哦?此话怎讲?”
“昔年王昭君出塞,和亲匈奴,身份不也是公主吗?”
李建成沉吟着,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李志的意思,而且自己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和亲一事关系重大,倘若被吐蕃知晓冒名顶替,必定不能善罢干休。再者,把别人的女儿嫁过去,难免不会有人说闲话吧?
李志自然清楚李建成的心思,他斟酌了一下,慢慢的道:“吐蕃距大唐万里之遥,断不会了解朝中的状况。只要找一名女子,封个公主头衔,谁敢说她不是公主?如此一来,也就和皇家攀上亲戚了。这是光宗耀祖事情,谁家有女儿不抢着送上来?”
李建成点了点头,对太子的话颇为动心。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志突然笑了笑,显得十分诡谲。“人选确实有一个,有一女子,品貌无双……”
※※※※
太子会来到尚书府,多少让陈京有些意外。他陪太子在园子中观花赏景,转了半天,依然没能猜测出太子的来意。
荷风亭上摆柳如丝,凉风席席。太子端坐其上,手摇竹扇,意态逍遥。陈京陪在一旁,却是有点如坐针毡了。
“真是风光如画,这长安城内,还是以陈公最为有福阿!”太子笑吟吟的看着风景,不紧不慢的说。
“这算不得什么,太子若是真的喜欢,老臣就建一别院,以逢迎太子……”
“我倒真想啊——”太子感慨的说道:“你看这上上下下多少事情?那里抽得出空来……对了,此番来是有事和陈公相商的。”
陈京心中一动,忙拱手道:“太子但讲无妨,能用的到老臣的,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太子呵呵一笑,道:“对陈公来说,小事一桩。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老臣不太明白——”陈京确实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
“闻言你女儿陈寒衣风华绝代,品貌无双……”太子停顿了一下,笑(被禁止)的看着他。
陈京愣住了,登时心头一震!怎么?难道太子也对自己女儿有兴趣?不对呀,倘若如此,当初太子怎么授意自己将寒衣许给燕王?他怔怔的看着太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这样——”太子慢悠悠的解释道:“朝廷打算封你女儿陈寒衣为安远公主,赐李姓,和亲吐蕃。你看,那你就算是皇亲国戚了,以后不就平步青云了吗?”
陈京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立了半晌,突然猛地拜倒,颤声道:“太子,此事万万不可!”
“不可?”太子突然冷哼了一声,刚才还满面的笑容登时变成了寒霜,沉声道:“为什么不可?你怕什么?”
陈京脸色惨白道:“太子,您也知道,燕王早对小女有意……要是依太子的意思,他岂能饶我?”陈京想的透彻,太子位高权重,燕王或许不能将他如何。可是自己必定被李沐风恨之入骨,以后再也别想过太平日子了。他虽然迷恋仕途,却并不糊涂。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太子冷笑两声,道:“再者说——你怕他,却不怕我?是不是?”他抬眼在园子了环视了一圈,道:“你这修园子的钱,都怎么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刑部尚书都拿的是带血的钱,你看看历届有没有善终的!”
这几句话说的陈京面色如土。自己有太多把柄落在太子手中,看他的意思,要是自己依然不肯松口,就真的要对自己开刀了。得罪燕王,将来好过不了;得罪了太子,现在就别想活了!
他咬了咬牙,陪笑道:“既是如此,也算小女的福气,老臣岂能阻拦!”
太子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这是陈家的福气,也是大唐之福阿!”他得意的笑声回荡在园中,惊起了几只水鸟,扑楞楞飞向西南的天空。
第一部 雾笼长安 第三十六章 霹雳
朝廷的诏书终于到了松州。李沐风等人被大大的嘉奖了一番,令他们即日起程,班师回朝。松州都督韩威伤势未愈,便由薛礼进京代为述职。
皇上的褒奖并不能让李沐风多么兴奋,尽管这确实是他此番出战的目的。一想到能早日见到陈寒衣,他的心情就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寒衣……你清丽绝伦的面孔是否如故?是否感到了我的寂寞和思念呢?
“等我回来,我会……”李沐风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香囊,微微地笑了起来。
李沐风邀了顾少卿、薛礼等人于厅中共饮,几人年纪相仿,甚为投缘。一时谈笑风生口到杯干,不觉已是醺然了。
李沐风平时并不喝酒,此番几杯烈酒灌下,只觉肠胃间有团火在燃烧。酒气上涌,化作一阵豪情,他大笑了几声,出席道:“有酒岂能无歌,待我做剑舞以助兴!”
席间诸人大都是有了几分些酒的,全然忘了君臣形迹,皆拍手大笑,目不转睛的看着燕王。顾少卿喝得最少,异常有趣的看着李沐风,心中不解平时城府深沉的燕王怎么突然豪情勃发起来。
李沐风拔剑在手,陈寒衣的面庞在他脑海中隐隐浮现,他微微一笑,漫声吟道:“观朝霞兮御流光,采玉魄兮寄心伤,望美人兮天一方!”亮如秋水的长剑随着诗句缓缓舞动,青濛濛的剑身散发着迷离的光采,如月光般缠绵。
诸人轰然叫好,却大都不明就里。顾少卿微然一笑,心道燕王原来是在千里寄相思了。想到这里,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李沐风口中诗句突的一变,唱道:“昔年剑出咸阳道,魑魅魍魉不敢前。或可斩蛟浮云上,岂能屠狗闹市间……”手中宝剑随着这首即兴而作的《长剑吟》越舞越快,只见满室青光缭绕,人影隐入剑影,直如一团青白色的银球在堂中滚动。烛火突突的颤动,被剑风迫的忽明忽暗。
诸人瞪大了眼睛,眼珠不错一下的瞧着。看到精妙之处,却全然忘了喝彩。忽听得李沐风一声清啸,满眼的剑光突然收束成一道青霞,嗖的合入剑鞘之中,漫天流彩陡然不见。李沐风卓然立在当中,静如山岳,仿佛从来没动过一般。
众人呆了半晌,突然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薛礼看得目眩神驰,站起身来大声赞道:“嘿!好剑法!好人物!”
李沐风大笑一声,刚要说话。突然门外闯进一人,口中喊道:“殿下,有要事禀报!”
厅中登时安静了下来。来人身着侍卫服色,满身尘污,面上尽是疲态。李沐风一看,正是自己留守王府的侍卫赵长亭,心中不由一凛,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赵长亭左右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沐风朝四周看了看,见薛礼和裴行俭等人正要退下去,便挥手止住,又对赵长亭道:“此处都是自己人,但讲无妨。”
赵长亭急道:“殿下,朝廷使安远公主和亲吐蕃,即日就要启程了!”
李沐风一愣,道:“安远公主?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他突的面色一变,厉声道:“难道……”
赵长亭不敢抬头,低声道:“正是……陈家小姐……”
什么!李沐风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片漆黑。他勉力定了定神,缓缓的问道:“这话开不得玩笑,可是当真?”
赵长亭无可奈何道:“回殿下,这种话怎么能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自己的羽翼环护下,谁还敢背后使用这种手段?只有一个人……他心中的恨意甚至可以将人撕碎!
“是谁的意思?朝廷?谁的朝廷!”李沐风面色铁青,令人不寒而栗。
“是……太子。”
“嘿,东宫太子,好大的权柄嘛!”李沐风怒极反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紧紧握住酒杯,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不断的告诉自己,现在必须保持镇定,决不能被怒火冲昏头脑。他死死的攥着酒杯,拼命抑制自己的愤怒。
终于,青瓷杯不堪承受,骤然碎裂了,将手掌割的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绝。
“殿下……”林凡迟疑的叫了一声,李沐风似乎没有听到,转身冲出了大厅。
大厅里一片死寂。燕王府的人都低头不语,其他人却不甚明了,可也不便开口询问。
半晌,顾少卿看了一脸狐疑的薛礼一眼,苦笑道:“被封为安远公主的陈小姐,正是燕王的红颜知己——”
薛礼恍然大悟,怒道:“太子竟然如此狠毒,誓不能干休!”他看向一旁的裴行俭,裴行俭却没有反应,只是默默的在想着什么。
薛礼有些不快,刚要说话,却见李沐风突然又走进大厅,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的平和,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却听李沐风道:“各位,今天算是酒兴已尽,请大家各自回返吧,少卿、林凡暂且留一下。还有,此间之事,不可告诉他人,否则……”他说到此处顿了顿,不再说话。
刚才还欢腾热闹的大厅立刻变得冷清了,李沐风坐在位子上,静静理着思路。林凡和顾少卿在一旁陪着,也没有说话。
“少卿。”李沐风终于开口了,“你代我写个折子,说明陈寒衣和我的关系,请皇上收回成命。林凡,你派人用五百里飞驿送过去,一定要快!”
两人应声去了,李沐风一个人坐在厅中,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应该来得急,应该能还挽回……目前的情况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应该还没超出自己的控制。
但是,太子那一边到底能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阻力呢?虽然能肯定是太子用的手段,可并不清楚李建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当今皇上把面子看得很重。封陈寒衣为安远公主并许嫁吐蕃的圣旨定然是宣读了的,要收回成命显然脸上无光……考虑到这些,他又觉得不太有把握了。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尽,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将厅中的一切吞没了。李沐风隐没在一片黑暗当中,好像没有生命般寂静。突然,他睁开了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只能隐约分辨的手掌。
“毕竟还有很多事情是难以掌握的啊……我的力量,难道还无法保护自己的爱人吗?李志……你一定会后悔的!”黑暗中,语调格外冰冷。
※※※※
“封陈寒衣为安远公主,许嫁天松赞……”
陈寒衣早就听不到后面的话了,她木然的呆立着,任由宫中之人摆布,浑浑噩噩被送进了宫内。
不要,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感到一条滑腻腻的长蛇缠住了她,要将她带入黑暗的泥潭。她拼力挣扎,可那股力量如此的强大,不容置疑,犹如岩石般阴冷。她挣不开,甩不掉,距离光亮越来越远,无休止的沉没下去。
救救我……她伸出手,前方似乎是李沐风焦急的面孔。越来越远了……她渐渐看不到了,一切光亮都已经消失,她正在无休止的下落……
“不要!”她猛的一挣,坐了起来,浑身是冰凉的冷汗。薇儿惊慌的抱住陈寒衣,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