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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预料到会在露台上遇见沈青。他一见到她就下意识地想走,然双脚却不知为何定在了那里。她在阳光下周身散发着柔软的淡淡光芒的形象映入他眼中,那光影如同神秘的魔法一般对他施了诅咒,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扯了扯肩上的毛毯,走到露台的边沿,阳光透过白色衬裙薄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的腰线、臀部和双腿的轮廓。算不得性感,因她的身体实在太单薄了。唯独那对纤细、娇嫩、白的几近透明的脚踝让他心里隐隐地痒了起来。
他迟滞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踢到了身后的铁门,沈青闻声转身,他仓皇地逃走了。手中装满红豆的袋子重重地落在了台阶上。
那天,嘉文没有再去露台,也没有再见到沈青。然而那对脚踝却在他眼前晃动了一整天,直叫他感到心烦意乱、烦躁不已。傍晚轮班时,他回到楼上自己的卧房,用箱子挡了门,走到暗处将右手伸入了自己的胯|下。
他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可耻的动作时,莫名地想起了一件旧事。那年他大约只有五岁。一天下午,他与小伙伴玩捉迷藏,藏在了自己家的床下,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找他,他等的又累又困,不知不觉间倚着床底的箱子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以为终于有人来找他了,却忽然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接着他又听见一个从没有听过的陌生男人的声音。他们起先只是絮絮叨叨地低语,慢慢地,他头顶的床板开始吱呀吱呀地响动,那男人发出一种如同家畜一般的诡异而低沉的叫声,那女人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双脚在床沿剧烈地晃动,嘴里含糊不清地、痛苦地喊叫着。他觉得那个女人大概是要被那男人杀死了,他害怕地哭了起来,却没有勇气从床底走出去,只好捂着嘴巴继续躲在那里。后来,那男人终于从床上离开了,那个女人也随他走了。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心想:还好她没死。第二天,那个女人带着他去百货商店买了一瓶粉红瓶子的香水,她还在他的脑袋上喷了一点,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子里,闻起来像茉莉花。回来的路上,她用剩下的钱给他买了一只面包当作午餐,他高兴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掉了。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
十分钟后,他终于将那些困扰了自己一整天的黏乎乎的欲望释放在了自己的指间。他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床上仰躺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情渐渐平复下去,那对脚踝也一点点地在他脑中消失了。
在这过程中,沈青的脸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在他眼前,这使他在第二天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多少的羞愧和罪恶。
作者有话要说:
、青山路25号(4)
圣诞假期是与另一股不期而至的寒流一同到来的。本地生早早地回家过圣诞节了,校舍里顿时变得冷清了许多。
沈青的生活与往常并无多大区别。早上,她依旧会去图书馆,然后带几本书和笔记本去一楼的咖啡厅写论文。最近,她发现坐在门口餐台的位置,可以望见远处掩映在大片绿意之中的海面,抬眼时见松涛滚滚翻涌,波浪击打着海岸,也算是一处聊以解乏的景致。
节日将近,咖啡厅里少有人来,于是只剩了店长和两个服务生——其中一个是个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的书呆子模样的男人,另一个是个身材丰满、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孩。男服务生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帐台后面看书,女服务生却总是百无聊赖地在咖啡厅里晃来晃去,有时擦一下桌椅,有时摆一下盆栽的位置,有时还会跑到门口倚在门框上抽一支烟,白色的烟雾从她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之中吐出,同门外的的冷空气迷离不清地混在一起,俄而又如同滴落在水中的牛奶一般慢慢消散、淡去了。有时她发现沈青在看她,就微微抬眼对她一笑,然后回过头去继续对着外面的空气吞云吐雾。店长也从未上前制止过。
有一天中午沈青要离开时,她突然走过来说:“下午不要再来了,我们从今天下午一直到新年早上都要店修。”
沈青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平安夜。于是,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她开始盘算起今晚的计划。然而直到走出图书馆了,她也没有想到什么像样的计划,只好去便利店里买了饼干和泡面当作晚餐。想了想,又去学校附近的音像店租了一部喜剧片。
。
新年的前一天,沈青突然接到了梁小祯的电话,她本以为是关于课程的事,孰料梁小祯却说想约她去维多利亚港看新年烟火表演。沈青问她为什么不跟父亲一起去。
她说:“阿爸今晚要去参加同乡会,没有时间陪我去。我说那我跟朋友一起去,他又说只有几个女孩子她不放心。我想老师如果能跟我一起去的话,阿爸一定会同意的。所以,拜托老师啦,我真的很想去。”
沈青虽有些为难,但听她语气恳切,也只好勉强同意。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晚上她到了约定见面的地点之后,许嘉文居然和梁小祯一同在那里等她。梁小祯解释说:“阿爸怕我们在人群中走散了,就让他跟着一起来了。”
这其实是梁小祯的一个小心计。她心中企盼与嘉文一起看烟火表演,又羞于主动开口去邀请他,于是就想了这么个小伎俩:如果她对父亲说是沈青约她看烟火表演的话,父亲应该不会反对,然而他又会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叫人与她同去——其他的服务生下午的时候都已经回家过节去了,唯独嘉文还留在店里,所以,父亲最后一定会让嘉文陪她一起去。她知道这计划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然而当嘉文真的随她来了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感到一种不可言喻的兴奋。
三人来到维港时,离烟火表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便在海岸的步行道上闲逛着走了片刻。前来观看表演的市民和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人群也开始变得愈发拥挤。梁小祯紧紧地跟在嘉文身边,时不时有意无意地藉着人潮的涌动碰触他的手臂、后背、胸前,每一次短暂的身体接触都能在她心底引起一股触电般的悸动,她对这种从未有过的亲昵感到激动不已,手心因为紧张而变得潮热、汗湿。她高兴地想,在这躁动而鼓舞的气氛里,兴许新年到来时的拥抱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吧。当她发现嘉文和沈青之间刻意保持的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时心里尤其感到高兴。
从前,她对沈青总有一种隐隐的嫉妒。青春期的女孩子,总归是希冀那种纤细娇柔的美,对于早早地发育成熟这件事反倒有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自卑情结。因而,她固执地认为,不论是那白皙细腻的皮肤,还是那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清冷气质,都使得沈青比自己更具有作为女性的吸引力,而自己在她面前简直粗壮的像个莽夫——都怪她的劳动者父辈们的基因。
不过,她在嘉文眼中不经意间发现的那些对于沈青的厌恶之情却让整件事变得完全不同了。她突然觉得,沈青再美也无所谓了,反正嘉文又不喜欢她。她甚至开始因为先前的那些误解和嫉妒而对沈青怀有歉疚之情,虽然这歉疚只是一闪而过的。她回头看了看那个在她身后不远处努力想要跟上来的纤弱身影,一瞬间有些想叫住在前方步履匆匆的嘉文停下来等她,然她最终却转过身去抓住嘉文的衣袖与他大步而去了。
。
沈青发现自己迷路了。
方才她被许嘉文和梁小祯落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他们,她隔着人群喊了几声他们也不应答,就像是要故意甩掉她一样。她只好挤过嘈杂拥塞的行人队伍奋力追赶。就这么追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奇怪的路口:行人依旧熙攘,却只有自己在逆着人潮而动。她在路口停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也不知道前面应该怎么走。她就那么不知所措地在那里站了片刻,海岸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顿如被分流的洪水一般,骤然间调转方向潮涌而去。沈青只好也随人群转身,脚下却突然被绊了一跤,她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便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左脚的鞋子不知道滚到了哪里,身边的行人依旧匆匆忙忙地往海岸那边快步走着。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抱在头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她想立刻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连那点勇气也没有了。而就在这时,她的左手被握住了。
她诧异地抬起头来,嘉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他已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把左手里的那只鞋子扔给了她。她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微微俯身穿好了那只鞋。他没做声,又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了那里。海岸上人头攒动,他没有再回头看她,只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走着,她也只好由他拉着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的手力气太大,掌心的茧直蹭得她的手腕隐隐作痛,可她又不敢跟他说什么,因这少年所有的动作、表情里都透着一种不耐烦和距离感。他甚至不屑于握她的手,而只例行公事般地、像是在拖拽一件码头货物般地处理这个该死的麻烦。于是沈青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少年对自己的厌恶,尽管她并不明白这厌恶的根据和源头是什么。
然而梁小祯并没有看到和知悉这些。她所看到的,只有嘉文在发现沈青不在身后时的焦急表情而已:“那女人呢?”
“不知道,兴许是走散了,过会儿就赶过来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她。”他一边说着就一脸恼火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她总觉得,不管是那焦急还是恼火的表情,应该都是源于对沈青担忧和怜爱。证据就是,他回来的时候不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吗?就像害怕她再从他身边走失一样。
岸边传来喧嚷的齐声倒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肃穆嘹亮的钟声的回响,人们欢呼着拥抱、亲吻、互道新年快乐,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新生般的喜悦。
远远地旁观了这一切的三人,此刻正木然地望着对岸粲然绽放的烟火,天空里闪闪烁烁的红光照亮了他们的脸,谁都没有对谁说新年快乐。
每个人都不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青山路25号(5)
圣诞假期之后只过了月余便是春节。旧历腊月二十五这天,沈青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外祖母生病住院了,叫她过几天回去代为探视一下。于是,返乡过年终究还是成了一项迫不得已的日程。
沈青订的是腊月二十八号回上海的机票,回去那天她并未告知任何人,径自打车去了医院。
那天在病房里照料外祖母的是多年未见的姨母和姨丈,他们一见沈青进门就惊讶而热情地起身跟她打招呼。外祖母反倒是淡然自若,只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来了。”沈青应了声,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在墙角,走到病床边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午餐时间到了,护士将病号餐送进了病房。姨母帮外祖母在病床上安置好了简易餐桌,刚要将饭菜端上去,外祖母就皱起了眉头。沈青连忙起身拿了几页餐巾纸垫在了盘子下面。
外祖母出生于香港,从小学到中学念的一直都是天主教会女校,接受过最正统严谨的礼仪教育,一生都如同遵循天主的教诲一般恪守着那些繁琐的礼仪教条。成年后,她依照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富商并随他迁居大陆。富商去世后,她用他留下的遗产和自己从前受教育的方式抚育了他们的四个子女。孩子们虽不能像她那样严守每一条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