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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不欢-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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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韩宁只觉得她的口鼻都要被冻得麻木,可他的情绪却别寒夜还冰冷三分。
  他终是不为她所动。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韩宁忽然离开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她今夜涂了口脂,此刻一定又花又丑。她尴尬地笑笑,“我不过是试探你一下……果真是心如磐石的韩家男儿。”
  说罢自角亭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走了。转身之即,借着明亮得月光,韩霖似乎在她眼角看到一丝星芒,转瞬之间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无暇顾忌刚才看到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心跳得厉害,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冲下去追上她,将她揉进怀里再不放开。可是他不能如此,越是克制便越是心跳,砰砰的心跳却夹杂着刀割般的痛苦,令他紧紧索瑟着身子,双手捂住胸口。
  终是忍无可忍,他咬着唇道:“宁儿。”
  月色明亮,韩霖以指腹轻轻擦拭唇角,对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他犹记得那一日,世子赐了许知言一盒小小的口脂,他以指腹轻轻擦在她的唇瓣之上,而后把玩着指尖的嫣红,不肯擦去。那时他只知道世子迷恋上了不该迷恋的,却不知这一抹朱红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不知何处投来泠泠的清亮目光,韩霖不由追随那目光而去,便见近处的偏殿灯火通明,许知言正立在窗边,长发散落如瀑,披着外袍笑着看他。
  韩霖目光一凛,惊得知言一个哆嗦,他却已跃至近前,“陪我对弈一盘。”
  知言对上韩霖的眼睛,往日里冷若冰霜令人不敢靠近的韩霖,眼里竟满是孤寂与痛苦。孤傲如斯,冷漠如斯的韩霖,此时此刻的神情竟然是无助。
  知言点头,“好。”
  她竟也无心入睡。
  韩宁是韩家独女,是注定要辅佐九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她从未学过抚琴作画、梳妆女红,每日里尽是与那些刀枪棍棒打交道。久而久之,一同长大的贵公子难免叫她野丫头。
  她也曾怀疑过、抗拒过命运的不公,却终究是无能为力。周国韩家后人,又哪能选择自己的人生。韩宁不同于其他女子,自小到大,身旁也没有一个贴心的朋友,更别提手帕交。
  这一切的改变源于韩霖入府。
  韩霖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却身兼她的书童,护卫与同窗于一身。韩霖的存在,本就是韩宁的影子,助她成为国之首辅。然而韩霖天资聪颖,即便读书习武时间晚于韩宁,资质与悟性却远在她之上。
  及至十四岁,韩霖已经名动盛阳城。
  韩霖棋艺卓绝,知言不敢掉以轻心。可是自落座以来,他便心不在焉,频频失误。
  “有心事?”知言试探。
  “如你所见。”韩霖也不避讳。
  “如我所见,韩将军对你用情已深,你又何必如此决绝?”知言以手指轻点棋子,指尖冰冷沁凉。
  韩霖未曾料到她如此直白,不由一愣,“此情此境,我只是韩家养子,我不能令她举步维艰。”
  原来,他是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她是堂堂一国将军,未来的内阁首辅,而他却是她的“兄长”,辅佐鼎王的谋臣而已。谁能封得住悠悠众口?纵是他韩霖不惧流言蜚语,她一介女流,又如何承受得了?
  “你虽是好意,恐怕会伤了韩将军的心。”知言叹息道。
  “她自幼果敢执着,不输男儿,我若不决绝,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韩霖落子,却又走了有失水准的一步。
  知言不由浅笑,“言不由衷。”
  韩霖冷声道:“若她有你一半豁达,我也不至于如此。”
  知言微微吃惊,韩霖竟然会夸奖她,真是受宠若惊。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教她不那么明白。
  “今后是否一如今日?”韩霖问。
  “与他站在一处?”知言不解。
  韩霖点头。
  “为何这样问?”知言仍然不解,难道还有两难的抉择等着她?
  当夜,内侍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往北辰宫。因惊扰了皇后如梦,挨了二十大板才得以面圣。
  陈帝得知周国的魏鼎王何子非乃前魏的遗孤,为他设魏王府,请魏王还朝,尊为大周魏王。与此同时,从陈国出发的使臣正请了圣旨而来,授以魏王九锡,不必跪拜圣上,出入皇宫可策马佩剑。
  如此礼遇,当是为了感激魏王后当年让玉玺与孔萧之举。
  究竟是做周国的魏鼎王,还是成为陈国的魏王。何子非助何岑登基,留在周国可谓富贵荣华,若是回到陈国,陈帝的心思便令人捉摸不透了。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令孔轩对何子非如此上心?
  知言彻夜难眠,晨起与何子非相遇,见他俊朗的面容之上,一双眼泛起血丝,似有疲惫之态。
  何子非见她整理行装,不由问道:“你要去何处?”
  “去看看魏王的新府邸。”知言漫不经心道。
  忽然被人从身后环住,何子非的气息近在咫尺,“知言懂我。”
  

  ☆、五五章 有梦惊魂

  天寒地冻,隐隐落雪。
  魏鼎王的车驾离开之时,周国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虽未入冬,已寒冷至极。知言舒舒服服地靠在暖和的裘皮软垫之上,怀中捧着小巧温热的暖炉,隐约有了睡意。
  每每在马车之上,便睡个昏天暗地,宫变这些日子,却几乎没有合眼。何子非笑望着频频打盹的知言,心想竟有她这般的女子,何时入睡、何时清醒,也是可以控制的么?
  知言于将要闭上的眼睛缝隙中看到何子非不怀好意的笑,无力解释道:“从年少之时便是如此,除了头痛昏厥,便是想睡则睡觉,想醒则醒。”
  知言随何子非离开陈国,已有数日,距离陈帝命她“闭门思过”一月的期限渐渐临近。想到她即将脱下红装,又要扮成男子模样,何子非顿觉无趣。
  他揽过她的腰身,将她的头枕在他腿上。手指轻轻触碰她脑后那枚银针,痛得她咬牙切齿。
  “所以想记起便记起,想忘记便忘记?”何子非问。
  知言喃喃自语:“可偏偏是记不起、忘不掉。”
  他的手指流连于她的侧脸,徘徊间滑入她的衣领,顺势攀上了精巧的锁骨。入手是分明的棱角,薄薄的肌肤,她竟又瘦了。
  行至一半,自西京而来的管家老贺亲自接魏王回京,韩霖则先走一步。
  知言心中明朗,而今何子非已经是陈国魏王,此时又孤身在外,不论是公仇私怨,此时动手时机最佳。可韩霖武艺高超,罕有敌手,何子非不会轻易将他遣走,此时韩霖一走,必有大事发生。
  自韩霖离去,知言心中便浮起不安情绪,加之老贺行进的路线日渐偏远,与他们来时的官道不同,她每日愈发睡不着。
  开始的两三日,一行人入夜后便留宿驿馆客栈,次日继续赶路。及至今日,便来到了偏远无人烟之境。入夜之后,一行十余人只得于山林露宿。知言乃是唯一的女眷,何子非便将她安顿在马车内,其余人皆露营在外。
  冬日渐近,森冷的寒气愈发逼人。众人隐匿于山林之中,不敢贸然燃起篝火,只得在月色中歇息。
  知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夜色中睁大了双眼。
  犹听得马车外的老贺道:“请王爷入车内歇息。”
  何子非拒绝,“不必。”
  老贺沉吟半晌,“这许姑娘模样周正、惹人可怜,王爷若不占了先,恐怕被别人瞧了去……”
  知言胸口一闷,脸上烫得能煮熟一只鸡卵来,但听何子非笑得无力,“王爷在你眼中,何时这般不堪?”
  马车外一阵沉寂,老贺仍然不死心道:“王爷,夜长梦多,先下手为强啊!”
  月黑风高,老贺有一句每一句地教唆自家王爷,也不怕马车内的人听到。知言忍无可忍,在黑乎乎的马车内翻了个身,借着冷风吹来的寒气咳嗽数声。
  老贺的声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知言屏气凝神,只觉轿帘忽然被人撩开,随之而来的,是何子非身上熟悉而温暖的味道。
  他于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位置,在她身旁坐稳。
  即便知言不睁眼,也知道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羞得她脸上有如火烧。然而渐渐的,她心中的不安便渐渐地变小,最后烟消云散,终于能在这天地之间闭上眼,心无旁骛地睡去。
  夜宿荒郊,怎能睡得安稳,那些记忆中存在的、不存在的,都如走马灯一般在知言脑海中盘旋不散。
  思绪飞速流转,记起第一次见到陈帝之时,她隐约闻到他龙袍上的龙涎熏香,熟悉而温馨,竟像是遇到了故人。转瞬间陈帝薨,她想象不到他死去的模样,是像父王一般,被长剑贯胸口,死不瞑目地睁大双眼?还是像姨父那般,饮了鸩酒绞扭着身子含恨九泉?
  帝王之薨!她见过太多帝王之薨。记忆的水闸不知被何人打开,洪水猛兽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她是黎国最为受宠的小公主,却因哥哥凌桑篡位,杀了父王以自立。人人都说死去帝王的挚爱妻女将要为他殉葬,那一年她还是个小娃娃,不知道什么叫殉葬,只知道母后哭红了双眼,终究狠心将她送出了皇城。
  这一走,竟再也未曾回去。
  她被送往千里之外的魏国,被姨母养在流云观整整两年。姨母是魏国的皇后,与母后长得一模一样,却对母后讳莫如深。她虽不知为什么,可每每看到姨母,年幼地她便开心不已,寸步不离姨母身旁。
  她也曾于年少之时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因而姨母常常罚她闭门思过。
  不对……《魏史》统统都不对,姨父、姨母、太子哥哥……分明不是那样。
  “知言,知言!”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知言蓦然睁开眼,身上的涔涔的冷汗惊得她止不住战栗,“我……做噩梦了?”
  一只温暖的手抚着她的侧脸,黑暗中的声音缓缓道:“你在梦中一直叫太子哥哥,是想起什么了吗?”
  “没……没有。”知言慌张答道。心里却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回响,太子哥哥……杨绪并没有死啊!
  黑暗之中,知言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顾不得许多,忽然掀开轿帘,趴在马车上干呕起来。
  呕了半晌,却嗅到马车外的腥臭之气更浓。虽是月黑风高,却仍能借着星光,看清随行的死士旁若无人的清理着几具尸体。
  知言捂着嘴不忍再看,身子却被人揽进怀里。她不由用力吸气,嗅着何子非衣裳的熏香渐渐平静下来。知言不知道,她睡去的那段时间是有过怎样的血雨腥风,她只知道,每当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总会伴着头痛晕厥过去。
  她见过太多杀戮,太多鲜血,于是在姨母自焚那一日,倾城先生对无云道长说,“公主年纪尚幼,被那血腥杀戮惊得失了魂魄,如何才能了却前尘旧事?”
  无云道长心慈,不忍道:“云暧与月微,皆曾在我流云观修行过。贫道无力帮助云暧,便助她的女儿忘却前事,重新活过。”
  自那以后,她便成为了许无言身边的小弟子,耳畔也多了一枚小小的银针。
  前尘旧事犹如被封印,终有重见天日之时。
  可无云道长当日的心愿,她终究是辜负了。
  老贺带人仔细检查了尸体,于黑暗中神情难辨,“王爷,这些皆是宫中的暗卫好手。”
  “暗卫?”何子非沉吟半晌,“宫中暗卫由齐皓调拨,太子暗卫由霜华统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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