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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诚想罢,心中不由一动,便将这《清颂碑》买了,带在身上,想着怎样能送给杭哥儿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学士府风亭雅聚 品酥山话外听音
二三回
学士府风亭雅聚品酥山话外听音
转眼就入了伏,当街多了些卖金杏、沙角儿、冰雪凉水的。青娘母女们也就按京都的习俗命人买了些沙粮绿豆、水晶皂儿、细索凉粉之类的来解暑热。
却说这一日因着钰娘婚期将至,王氏便带了青娘去舅舅家看望。因天气热些,舅母又苦留,母女们吃了晚饭才回到府里。
一进门,却见管家李雷上前禀道:“太太,孟学士府送来的手刺,说是给太太的。”
王氏疑惑,想不出与孟学士府的何人有交情,便问道:“不是给老爷的?”李雷答道:“小人细问过,说是学士夫人交待的,确是给太太的。”
王氏听了便将手刺拿来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李门淑媛、风亭雅聚、以叙别情、仲夏李氏谒”,王氏这才知道当日李夫人那句话并非戏言。便细问李雷:“来人是怎么说的?”
李雷答道:“那孟府的人甚是和气,知道太太未在府中才将手刺交给小人。说他家夫人请太太和姑娘七月初一去府里观荷赏鱼,还说另有几家夫人、太太的也都将各自带了姑娘们去的,请太太不要推辞。”
王氏又看了看手刺,见李夫人把姿态摆得很低,便对李雷说道:“这事还要与老爷商量了再做打算。”李雷点头称是,随即便退了出去。
青娘听着李雷出去了,便从内室走了出来,问道:“母亲,可是六月初六那日咱们在神保观相识的李夫人?”
王氏道:“正是。”
青娘又问:“母亲,李夫人与咱们本是偶然相识,父亲与孟大人在朝堂上也并不往来的,李夫人今日如此行事却又为何?”
王氏道:“这个母亲也是不知。论官职,你父亲并不显要,论家世,也只是书香门弟,论诗书文章,虽是好的,却也不是个中翘楚。这孟学士是废后孟氏的胞兄,为人很是忠厚。他妹子被官家废弃了,他倒是未受太大牵连。适才听李雷说她请的并非咱们母女二人,还有许多官眷,也许并非刻意结交,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青娘听了便问:“那咱们还去不去呢?”王氏便笑道:“就知道你一听风亭雅聚、观荷赏鱼便动了心思。”又道:“去是自然要去的,咱们母子们来到京都,只与你舅舅家走得近些,别家官眷却并不熟识,正好因着这个机缘结识些夫人、太太们。”
青娘听了自是欢喜,见王氏也乏了,不再停留,转身回了漱玉阁。
到了七月初一,王氏早早打发了采绿过来给青娘梳妆。青娘推却不过,又知道采绿在这上头是有些手段的,也就随她整治。
采绿却并未给青娘化时下流行的“檀晕”妆,只是为她淡淡地扫了眉,薄薄地傅了粉,又在唇边点了胭脂。头发齐整整地挽起,戴了只如意的冠子,簪了支摩竭托玉的金凤簪。
因着天热,青娘便只穿了月白色抹胸,系了条同色的罗裙,又在外面罩了件天水碧的褙子。采绿从首饰盒里选了只双鱼的玉佩,见青娘点头,便弯了替青娘佩上。
打扮停当,主仆两个都很满意,又拿了只花鸟的团扇,便一同到了王氏屋里。王氏也刚收拾好,正坐在罗汉床前吃茶,见了青娘婷婷地进来,不由又从上到下细看了一遍,方笑道:“这京都的水土果然养人,只半年光景,与初来时的模样又是不同。以前见你多穿碧色衣裳只觉素净些,不想今日看着倒像是有凉风”。
青娘便说:“还不都是父母亲疼爱,让女儿事事顺遂?倒不是女儿身上带着凉风,是母亲心里凉爽,因此看什么都凉快。”
母女两个自说说笑笑,坐了车赶往学士府。
到了学士府,王氏命人奉上手刺,门上的人拿了手刺撒脚如飞进去禀报。不多时,便有孟氏的长媳孙氏前来接应。
青娘跟在王氏身后,目不斜视,只觉下了车后应是进了二门。然后便上了抄手游廊。孙氏陪着王氏,边走边谈,她指着抄手游廊左侧的一个月亮门说道:“这边是书房,过了这个院子,后面就是花园,如今莲花开得正好,太太一会儿见了一准儿喜欢。”
待青娘随众人穿过院子,绕过角门,于绿柳掩映中看到那一池的莲花时,心都要跳出来了。那哪里是一池的莲花呀,分明是一副刚刚着色的水墨。只见荷花婷婷,荷叶田田,荷香阵阵,荷风习习,整个荷塘即疏密有致,又高低错落,似是一只琉璃的罩子,把那热气都关到了外头。
青娘顺着松墙屏路一路行来,远处风亭之上几位丽人正凭栏而望,只觉衣带飘飘,怕是一阵风来就要随风而去。近处又有鸳鸯相伴戏水,又有红鲤出水觅食,有动有静,似真似幻,真真是千词难描,万语难绘的。
待一行人快到风亭,早有李夫人远远地望见,领了人前来迎着。青娘一看,坐上客却是不少,因她们都是相熟的,只有青娘母女陌生些,李夫人少不得向众人一一引见了。
别人却也是头一次相见,让青娘意外的是在此地竟看见了郭夫人和楚娘。再看看身边,年轻女娘也有七八个,且都是精心妆扮过的。
青娘心下疑惑,便看了王氏一眼,见她正与各位夫人、太太们寒暄,也不容多想,遂含了笑,与各位长辈们见礼。
待相互间叙了寒暖,都落了座,便听李夫人说道:“这一入了伏咱们心里就烦闷,别处哪里也不想去,唯有这花园的风亭还凉快些。每进三伏,他们父子们必是于此处赏荷纳凉,通宵达旦的。今日请了各位姐妹来,不管是赏荷观鱼,听曲围棋,都随意些,咱们也乐上一天。”
就听郭夫人说道:“这样风凉的所在,在不说从中坐着,就是想想心里都觉得凉快。去年带京娘来了一回,回到府里就闹,说热得受不住,直往屋里多放了冰才好。”
王氏听了便问:“怎么今日却不见夫人带了京娘来?”郭夫人听了此话便笑道:“她还是小孩子心性,去年来了一回,还未到申时便睡着了,当时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带回去。”
王氏听了一笑,也不再问。
却见孙氏带着使女前来,指挥着将些用冰水泡过的时鲜瓜果并黄冷团子、脂麻团子、江豆糕、龟儿沙馅、灸肉、干脯、莴苣笋、红菱、荔枝膏等端了上来,末了又见有人端着一只大盘上来,盘子里的物什形态甚奇峻高耸,又以花胜点缀。
青娘见那使女将这一盘放到了桌案最中,知道定是什么贵重的吃食,自己虽未见过,可终究不肯问,只是仔细地听着。
就听有人说道:“姐姐何必如此破费,咱们都是常来常往的,这酥山能存到春天已是不易,没想到这伏天还能见到如此大的一座。”
李夫人就笑道:“倒也不是刻意。只因前几日官家龙体微恙,突然想吃咱家的酥山,我家老爷这才命人将冰窖打开,献了上去。余下的正巧让咱们也尝尝。”
众人听了此话,神色虽不曾变,可心里都起了波澜。就连青娘也暗想:听闻孟皇后被废多年,官家对孟氏一族却不曾薄待,如今又要吃孟家点的酥山,可是孟氏从此又要受重用,不然李夫人提这个做什么呢?旋即又一转念,孟氏受不受官家的宠信,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只要父亲、舅舅们顺遂也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莲塘前佳人争艳 朱楼里玉女怀春
二四回
莲塘前佳人争艳朱楼里玉女怀春
虽是各人怀了各自的心事,可在伏天见到这样一盘高大的酥山,任谁也是欢喜的。
青娘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碟酥山,莹洁奶白,如同雪岫一般。心中便想,有关酥山的诗句到是读了不少,可直到今日方真正见识了。《宫词》中曾有“红酥点得香山小,卷上珠帘日未西”的句子,说明皇家的酥山是红色的,至于“更向眉中分晓黛,岩边染出碧琅保遣皇强梢匀献魇切牧槭智傻墓嘶嵊没嫉那圜旖糠炙稚饺境陕躺�
青娘将酥山放入口中,只觉此物状若山峦,味似琼瑶,非固非稀,是津是润,触齿便消,有着说不出的美好。
正在品尝,却又听得远处传来的笙歌。
青娘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有一木香棚子。这木香花青娘也是到了京都才知道的,木香花色颇多,却只有紫心白花的,叶小花繁,最是香甜可爱。
这棚子藤蔓枝连,似有万条,望之犹如香雪一般。棚子下坐了几个伶人,或吹或弹或唱,笙歌清婉,隔了荷池传过了,又带了水音,越发的飘渺起来。
青娘忍不住离了座,凭栏远望。只见红亭碧瓦绿柳荫荫,又有芙蓉出水翠盖田田,耳边是笙歌阵阵,身后是笑语声声,青娘只觉得若再有一阵荷风吹来,她也要随着羽化而去了……
正想着,就听身后有人说道:“妹妹好兴致,可是许久未见莲花了?”
青娘转身一看,却是楚娘。
楚娘今日穿的是桃红色的抹胸并同色的裙子,外罩银灰色的褙子。头上没有戴冠,高挽了双鬟,发中簪了枝双凤衔花的簪子,两侧又各插了一对步摇。
褙子庄重大方,裙子又艳丽跳脱,衬得楚娘楚楚动人不说,一举一动间更是透着不俗。
青娘便笑道:“铁佛寺一别已有些时日,不想今日竟在此与姐姐相见了。”
楚娘也笑着说:“初见妹妹,只觉温润如玉,今日见了更是清爽可人。”
青娘便说:“姐姐虽是真心赞我,妹妹却是愧不敢当。姐姐风姿容色却比这池中的水芙蓉还要强上几分呢。”
两人正说着,却见中奉大夫陆大人家的千金名唤双清的走了过来。她身量不高,却戴了高冠,冠上的金银珠翠彩色装花簪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又着了绿地黄花的褙子,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双清笑着问她俩个:“你们在这里说什么体已话?说出来,让咱也听听。”青娘同双清是头一回见,不知道她的性子,见她如此一问,便看了一眼楚娘。楚娘便说道:“见青娘头上这支摩竭托玉的凤簪,就想起咱也有双摩竭的耳坠子,若是今日带出来,正是一对儿。”
双清便说:“摩竭样式虽好,却也不新鲜。你们适才没见亮大嫂子耳朵上戴的吗?又是金又是玉的,却是从未见过的样式。不如咱们这就瞧瞧去?”
楚娘说道:“亮大嫂子正忙着呢,咱们何苦给她裹乱?”
双清听了这话便撇了嘴:“女孩家,就是新使个帕子也要显示一番呢,更何况是戴了新式的首饰。若真没个人理没个人问的,那才叫扫兴呢。”
青娘听她们口说的“亮大嫂子”一时不知是谁,也不便多问。正想着,就见孙氏走了过来,问道:“妹妹们怎么这样干立着,也不四处逛逛?”
就听双清拍了手笑道:“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正说着呢,亮大嫂子今日里戴的耳坠子样式从未见过,不想嫂子可就来了。”
孙氏一笑,说道:“什么新不新的,不过是从北边带来的,夷人的首饰咱们不常见罢了。”双清便问:“可是孙大哥哥带回来的?”
孙氏便笑道:“男人们哪里能想得到这些,更何况咱家哥哥又是个武将。是长嫂上次回京时带来的,说这叫慈姑叶,虽不是什么名贵花草,一根枝条一岁中却能生十二子,取个多子多福的意思。又做了金穿玉的样式,这才看着新鲜些。”
正说着,就见有人来报,说是亲家公子来了,现由二公子陪着在书房吃茶,亲家公子想来给亲家夫人问安,知道有女客,便没敢冒然进来。
孙氏听了不由眉头一皱,正要说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