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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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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秦从之(秦枞的字)亦是膝下无子,锦娘自己无出不说,还能将有了孕的侍妾送与他人,可真是好硬的心肠。”
采蓝道:“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何况姐妹之间。钰姑娘心善,姑爷虽没的早,却自有一双儿女伴着过活。锦姑娘心硬,可若是她自己无出,再又容不下别人,怕是将来也要遭罪的。就是不知这钦姑娘为人如何,将来又能得个什么结果。”
青娘听得这话,颇为感慨:“崇宁二年,我回明水前曾到舅父家辞行,那时钦娘才刚满周岁,被乳母抱在怀里只把两只眼睛看我。不想如今竟也适人了,适的居然还是孟家的二爷。
只是钦娘二八年华,却要给人做续弦,进门便是三个男孩儿的母亲,也不知舅父怎么舍得?”
采蓝叹道:“依婢子看,那孟家二爷固然是好的,那孟家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呆得长久。先前的孟二奶奶如何,家世容貌品行性情,谁不夸赞?不过十几年,竟撇下三个孩子撒手去了。
她离世不过一年,孟二爷便又要娶个更年轻的进门,想想,真让人觉得没意思。”
青娘一笑:“何止这没意思,便是咱们大老远的从青州投奔而来,你家老爷却迟迟不肯派人接我,这便有意思吗?”
这话采蓝却不知如何接了。正犹豫着,却听得门外博山的声音。主仆两个不由心中一喜,忙让博山进了屋。采蓝再向外张望,却是并无别人。
青娘也是疑惑,她问道:“可是没见着你家老爷?”
博山向青娘喏道:“却是见着了,只是老爷公务实实在繁忙,抽不开身,便又打发小人回来接了奶奶往莱州相见。”
青娘看了采蓝一眼,又问:“你家老爷知我从青州来投奔,面上却是怎样颜色?”
博山陪笑道:“老爷知晓奶奶来了,自然欢喜,却是实在抽不开身子,还叮嘱小的要侍候奶奶妥当。”
青娘又问:“那州府之中可有咱们不相识的人?”
博山听得这话,一时语塞,采蓝见他如此便急道:“咱们与姑娘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凡有句实话,也好早早应对。”
博山又描了青娘一眼,见她神色与平日并无不同,便道:“小的说了,奶奶千万莫说是咱说的。老爷特意叮嘱,不让告诉奶奶的。”
青娘知道这里有事,便点了头。
博山这才道:“似有一个女娘,也不知晓来路,依稀听得是下属送与老爷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佳人相伴”,说罢,青娘又对采蓝道:“采蓝,咱们竟都是傻的,在昌乐住了这么许多日子,各种原故都想到了,却独独不想这个。还说什么途中不好行走,还说什么公务实在繁忙。唉,自欺欺人罢。”
采蓝见青娘如此,忙对博山使了个眼色,博山忙悄悄退了出去。采蓝这才道:“姑娘,姑爷如此,咱们可如何是好?”
青娘冷笑一声:“如何是好,我又怎知如何是好?在青州时又不是不知他的样子,如今换了地方,身边又不曾带得家眷,我却还妄想着他孤身一人没有个知心的,山高路远地赶了来。却不知人家早已是香玉满怀了。以至明知我已到了昌乐却还要以公务拖延,这不是将厌烦摆到明面上吗?”
采蓝便问:“那如今咱们是回青州还是去莱州?”
青娘苦笑:“原本你家老爷独自到莱州赴任时便有人问我‘因何不同赵大人同去’,我自知他不愿带我,却还有瞒着盖着,说是家中器物众多,离不得人。如今青州故人谁不知我到莱州投奔夫君,咱们若是连他的面也不见一回,就这样回去,别人问起来可让人怎样答对?难道要说是赵大人有了新欢不理老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莱州官舍又遭冷遇,《感怀》诗里且寄情思

莱州官舍又遭冷遇,《感怀》诗里且寄情思
当在书房小憩的季诚从随从手中拿过一封钤着“中有尺素”双鱼印章的信时,脸上便闪过些许的无奈。
不用看信,只看一眼那双鱼印章他便知晓,是青娘的书信。
自崇宁二年他们第一回分离后,青娘便常递角与他。信中有别后离情,有殷殷关切,有诸多幽怨,当然也有许多寄以相思苦闷的诗词文稿。
季诚看得这些书信文稿,自然是动心的。如此美人如此才女,对着他半嗔半怨倾吐相思,他便是再不解风情,也是明白。只是青娘寄之以递角,自然盼着他回之以递角,青娘付之以深情,自然是愿他也报之以情深,青娘唱之以诗词,自然是他也和之以诗词。
递角他也可寄,深情也可付,唯独这诗词,却每每觉得才力不逮。有一回得了青娘《醉花阴》一阙,季诚惊叹不矣,却又不甘心居于青娘下风,便闭门谢客三日,于书房内不眠不休,终得了《醉花阴》五十阙。
恰逢陆德夫(陆健行)来访,便将自己的五十首并青娘的一首一同拿与他看。
谁料德夫看罢,沉吟许久,这才道“只三句绝佳”。季诚问他是哪三句,德夫却道“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从此后季诚也不再存那与青娘在诗词上一争高下的心思。
只是今日青娘又差人送了信来,可是又要什么幽怨之语?
季诚亦是知晓,自青娘到莱州后的这几日,他对她却是冷落的。倒不是他有意为之,只是心中烦恼,夫妻相见不免又想起以前种种。青娘与诗词上自然是其中魁首,可若是讲人情世故、侍奉男人,却还像小娘子般青涩。
在季诚看来,二八佳人与人情世故上、侍奉男人上虽青涩些却最是有趣儿,所谓“欲剪窗花成并蒂,怕人知晓手先红”。年轻妇人则要与处世上精明、与侍奉上娇媚,所谓“胸中已有成竹计,眼底无限潋滟生”。至于老妻,则要像他母亲那样,有胆有识刚烈周正,为夫君、为儿女敢于向上进言。
显然,青娘并不是这样的人。青娘样貌美好,才华横溢,又不以富贵荣华为意,颇有读书人的风骨。
这对每个士子来说都该是极可心意的佳偶。
成婚的最初几年季诚也确是心满意足。特别是季诚醉心金石,为买古器字画常将随身的配饰甚至衣物付于质库(当铺),青娘不但不恼,反而拿了体己的银钱、陪嫁的首饰来贴补季诚。季诚当是感激于心。
只是后来有了党祸,青娘的执拗便显露出来。当时季诚便想:做了赵家的媳妇,便是赵家的人了,如此顾着娘家,也忒不识大体了。竟不似母亲半分。
季诚也知道,青娘是个知已。赵家失势后,青娘伴他青州屏居,过了不少清苦的日子。可她不但不以为意,却十分满足,每日里与他校验古器,助他撰写《金石录》。
可季诚却不甘心如此终身屏居,老故乡里。他是赵正之的儿子,虽与金石上痴迷,可也是读了十几年书的,与仕途上怎么就没有所图?
钻研学问,青娘是好帮手,朋友唱和,青娘更是出众。青州屏居的后几年,他们没少邀请朋友在家里吃酒谈诗,任谁不说青娘才思敏捷应对得当?
可与仕途上,青娘却是如此的木讷与清高。官场应酬是青娘所不屑的,那些个琐碎也是青娘所不愿的。季诚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的无视,以至于如今根本不愿与她多谈这其中的利害了。
其实,身为女子,才情也好、执拗也罢,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子嗣。而青娘偏偏于这上头是如此不尽如人意。她一闺中女子,便是再怎样,也鲜有抛头露面的时候,可季诚却不同,与同僚应酬,与朋友相交,因着这事,谁不问上一句?
交情好的,便送些侍妾,以助他开枝散叶。交情不好的,便挖苦讥讽,说他中看不中用。日子久了,便是那些个妓馆的小姐们也都知晓他无子嗣的事,纵是再小心,言语中难免带上一句半句的。
可这些话又怎么说给青娘呢?便是说给她又有什么用处?她是能大方地将那些个侍妾安置妥当还是不再干涉他流连章台?她没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虽是愧疚,却未见有什么补就的心思。反而常说些要效仿林君复(林逋)梅妻鹤子。
真真可笑,他堂堂已故宰相的三舍人、品貌才学俱全的佳公子,竟要学那不得志的林君复?
想到这,季诚不由又烦闷起来:她整日无事,不想怎样为我生育儿女、怎样助我平步青云,却每日里做出西子捧心的愁态来,恨不得日日告诉我她过得是如此不如意,她是如何受冷落,她是如何伤心。离了她,她便投奔而来,不见她,她又写信送来。真真是缠磨人得紧。
也罢,倒看看她又说得些什么,是人比黄花瘦了,还是香消魂梦断了。
季诚将信拿在手里,展开细看,却是一首七言律诗。诗前有一段小序:“宣和辛丑八月十日到莱,独坐一室,平生所见,皆不在目前。几上有《礼韵》,因信手开之,约以所开为韵作诗。偶得‘子’字,因以为韵,作《感怀》诗云。”
季诚向后看去,却见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寒窗败几无书史”。季诚暗道:以前总说什么瑞脑香残、空对烛花之类的,这句直愣愣的,倒也了当。
看到第三句“作诗谢绝聊闭门,燕寝凝香有佳思”。季诚不由得敛了神色,他知道,这是青娘在讽刺他。说什么闭门作诗,意思是她门前清冷,只有作诗解闷,又说什么燕寝凝香,是说她山高水远地奔来却备受冷落。季诚暗道:我这老妻,离了青州却不幽怨了,改成了直接抱怨。
等看了最后一句“乌有先生子虚子”时,季诚心中一动,这句明显源自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与头一句更是首尾相应。季诚叹道:纵是过分执拗,却也是难得的才情。心里怨我却又念我,诗中讽我却又赞我。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这诗,怕也要动情罢。
注:“欲剪窗花”两句为作者原创。
作者有话要说:

、靖康年风云俱变,围京师吉少凶多

靖康年风云俱变,围京师吉少凶多
或许是因着青娘的诗文打动了季诚,或许是两人共同辑集《金石录》有着相同的事情,或许是因着多年流连让他有些厌烦,或许是国家边境近几年不平静。不管怎么样,此后若干年间,两人的关系一度好转。虽不能与初婚时相比,虽不能与初在青州时相比,却也十分和睦了。
如此又过了五年,其中季诚因守淄州时,提兵帅属,斩获逋卒(逃兵)为多,被朝廷录功,遂转一官。靖康元年十一月底,正当青娘在淄州助季诚搜集、考校金石古器之时,却传来了金兵包围京都的消息。
青娘听得此信,惊得将手中的茶盏打了个粉碎。她慌忙问季诚:“不是说已然于五月讲和了吗,又割地、又陪银钱、又尊金主为伯父、又以肃王为质,还要怎样?” 
季诚道:“详情也不知晓,只是听得众人议论,正月围困京都的是宗望,与我朝讲和的也是宗望,谁想那远在太原的宗翰听得宗望讲和得了许多好处,但也差人来求赂。”
青娘恨道:“这些个人,未免太贪得无厌了些。业已讲和,如何又来需索?出尔反尔,一点信誉也不讲。依着我的性子,便是一贯银钱也不给,却以倾国之力也要杀得这些个夷人片甲不存。”
季诚苦笑道:“我的夫人,话说得这样容易。我且问你,难不成那些朝中大臣的见识还不如你个深闺女子吗?谁愿意将大把的银钱送与他人,谁愿意尊金主为伯父?不过是不得矣罢。”
青娘冷笑:“我却不知,朝廷大员拿着国家的俸禄,受着皇帝的恩遇,难道每日里只想些封妻荫子勾当不成?
国家太平时便弄些个党争来弄得官员们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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