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战乱过后物价奇高,杭州城经过金人血洗更是如此。一只兔子价格五六千钱,一只鹌鹑也值数百。这些青娘自然是知晓的,她更知晓自己病着时抓药将养自然花费巨多。因此这些事情都是由采蓝经手,没动用公中一分一毫。
要说别的,也只是每日三餐罢。难道便是这三餐之数,也让钱氏心中过意了?
自那以后,青娘便不时将些银钱来与钱氏,只说添菜买米,不然便是给侄子、侄女些贵重的东西。
从此钱氏倒不提菜米的事了,只是换了别的。
有一回钱氏在青娘屋里坐了半日却只是不走,一会儿说天越来越暖了柳条就要发芽了,一会儿说眼看就立春了,一会儿又说在历时如何……前后也没个连接,说得青娘一头雾水。
等她直闻,采蓝才恍然道:“姑娘,可是该立春了,舅太太想着历城的风俗,想请您出去住两日?”
青娘此时也明白过来,历城离明水不远,历城的风俗明水也是有的。就是出嫁的姑娘立春那晚不能在娘家住,说是妨兄弟。
虽是想明白了,可青娘又犯了难,说得容易,出去住一日,若是她有个安身的地方,又何必在这里挤着招人嫌?
思来想去,也只有锦娘、钦娘两家她是能去的,可钦娘刚生了孩子,加上以前大王氏留下的三个大大小小共五位公子,如此正是忙乱的时候,青娘又怎么忍心去打扰?再者一说钦娘与她差着十几二十岁的,不过是顶着个姑表亲的名儿,与她并没什么交情,且又有忠厚在侧,她到底不愿上门。
无奈,只能去了锦娘府上。
然青娘与锦娘却也不是像从前那样亲近了。
一则两人分别许多年,几经战火,各自辗转,都不再是少时心性。二则锦娘或许将她无子的原故都怪在青娘送的那件百子图褙子上。三则锦娘曾随秦枞困顿金营多年,建炎四年才航海南归,性子比以前愈加不好捉摸。
当两人坐在榻子上,望着青娘消瘦的脸颊,锦娘笑道:“姐姐还似从前那样,竟没什么变化。”
青娘苦笑:“妹妹取笑,头发都花白了,还没变吗?”
锦娘道:“虽有些白的,藏在里面也不大能看出来,姐姐生得本就出众,如今整日潜心诗书,气韵越发超然,倒是看不出年纪的。更有那性情,虽也经了不少事,却还是未变,还如小女儿般,倒不像我, 发虽未白,心却老了。”
青娘叹道:“还说什么如小女儿般,你不如直说我年纪虽是一把,却心智还未长成,还像小时候一般便是了。”
锦娘笑道:“我这是夸赞姐姐,羡慕姐姐,姐姐却不当好话。只有一生平顺不历什么大风浪的人才能得这般心境,这是求也求不来的。”
青娘看了锦娘一眼,只见她头发如墨,眼神明亮,面皮虽不白净却是风吹久了的缘故,倒比那孱弱的看着更好些。整个人虽看着不年轻,却是神采奕奕。
青娘便道:“你是经过大风浪,自然不把我这些经历放在眼里。可若说我一生平顺却也不是,中年丧夫、一生无子又寄人篱下孤苦无依,若这样的一生也叫不顺,那我倒不知那不平顺的是如何了。”
锦娘笑了笑,这才道:“既是姐姐不知,那妹妹倒不妨说上一说,那饥餐渴饮眠风宿雪的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那胆战心惊夜不成寐也还好说,只是……”
锦娘贴在青娘耳边低声道:“那些金人生性凶残,最见不得年轻的女子。但凡一见,必欲驰骋与跨下而后快。妹妹是上了年纪,又以黑炭涂脸才得逃一劫。但那妃嫔帝姬宫娥采女,却是没有能逃得脱的。有那性子烈的便自己一头碰死,有那性绵软的也只能忍气吞声。还有那年纪小的帝姬,不足以为金人所欲,便随手使唤,至于洗衣打扫比我朝婢女还不如……”
注:本章前两段参考《吕思勉文集》。
作者有话要说:
、常怀亡国恨,谁解嫠妇忧
常怀亡国恨,谁解嫠妇忧
青娘听得此言,心中大骇,她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匹烈马,欲脱了缰绳挣扎着嘶鸣着冲破禁锢腾空而去。她用手捂了胸口,连连道:“锦娘,别说了,别说了,我实在听不下去。”
锦娘冷笑一声:“姐姐这便听不下去了吗?若要真的让您经历一回,看您还说不说什么‘倒不知那不平顺的是如何’的话了。
姐姐,您这一生,虽不总是花好月圆,可也是得意过的,比那还未长成便香消玉陨的帝姬们不知要好多少,比那还在金人之地饮冰卧雪的徽钦二宗不知要好多少,您所愁的不过是嫠妇之悲、无子之痛,这些事放在您身上便是千难万难了,可如今家国破败,连官家都不能睡个安稳觉,您便是总如此期期艾艾的,又有何用呢?
您也别怪妹妹说得难听,纵是您慷慨激昂写得一手好诗,填得一首好词,纵是您嫠不恤纬担心家事国事,博了个忧国忧民的名声,您又何如何?还不是要小心看兄弟媳妇的脸色,还不是要同兄弟一起过活?
姐姐,您是不是将自己看得太高了些,如今连官家、皇子宗室们都自身难保,您在这又怨又恨的可是什么意思?”
听得锦娘这话,青娘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滚,只觉得血往上涌,连耳朵都红了。她道:“锦娘,原来你如此看我。”
锦娘苦笑一声:“姐姐,不是我如此看姐姐,只是别人碍着情面不愿提醒姐姐罢。姐姐总活在您以为的境界里,但凡有一点不合您心思的,便什么‘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地,太缥缈也太不踏实了。又有什么‘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话,看着倒是有十分的气势,可未免大话说得太过了,不了解朝政,不知晓民情,只凭着一腔子热血凭空思想,太武断了……”
青娘听得无语,她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姐妹,感情深厚的锦娘竟是如此看她,她又能说些什么?
第二日从锦娘处回去,青娘便更加闷闷不乐。到了春三月,更是病榻缠绵,情形越发的不妙了。钱氏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
如今这钱氏竟打发人来送果子,究竟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青娘正暗自纳罕,不想钱氏竟又来了。笑盈盈地问:“长姐可好些了?这些日子实在脱不开身,没来看望长姐,长姐千万莫怪罪。”
青娘暗道:原也是这笑盈盈的意思,却把人都骗了,都道是个柔顺的,谁知却也只是看着柔顺。爱文,这名取得可真有意思,钱只爱钱,钱如何能爱文呢?真真是笑话。
虽这样想,可面上却还要应酬着。
钱氏见青娘精神并不好,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上一眼下一眼细细地打量青娘。
青娘被她打量得十分气恼,她一个做兄弟媳妇的,这样看姑姐,是十分不敬的,再者一说,她如今这个样子,面色萎靡,头发枯黄,又有什么好看的?
想到此,青娘便道:“爱文可是有话要说?若没有,前院事情多,我也不敢多留你。”是下了逐客令了。谁知钱氏听了却并不恼,反而屏退了左右,探了身子对斜倚在榻子上的青娘低声道:“却是有一件事,只是拿不准主意是不是告诉姐姐。”
青娘见她如此神秘,也不愿多费口舌,便道:“既是拿不准那还是先别说了,且再细想想罢。”
谁知青娘越这样那钱氏却越是非说不可,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这才对青娘道:“昨日有位张大人来访,与老爷在书房坐了半日,听老爷的意思那张大人年纪也不过五十上下,家中且没有主事的娘子”,说到此,钱氏顿了顿,又用眼角撇了一眼青娘,见她神情恹恹的并未认真在听不由的心头焦躁,那话说出来也不那么婉转了。
“那张大人似是十分仰慕长姐,说长姐的名声他早就听闻的,又说长姐如今独居,他亦是无妻,愿意与老爷作个郎舅……”
“爱文”,不等钱氏说完,青娘厉声喝住了她:“爱文是在拿姑姐取乐吗?别说你家姐丈亡故我如今心如死灰,便是不说这个,我如今是什么年纪,难道还要披红戴花的让人取笑?”
钱氏见青娘神色不是装的,也知这话好说不好听,任谁听了也要气恼的,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青娘道:“老爷也是这个意思,说长姐如今在咱们家住着,自然要照应长姐的。只是,长姐,说句不好听的话,长姐可莫要生气。”
钱氏沉吟了片刻,似下了决心的,这才又道:“您兄弟自然是个好的,但凡有他安身的地方,便亏待不了长姐。只是您可想过,百年之后,您又该怎样?嫁出去的姑娘是不能让娘家侄儿供奉香火的,李家您又不回去,难不成您就只管今生不管来世吗?”
青娘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涌也涌不上来,咽也咽不下去。好半晌才强忍了怒问道:“这可是李杭的意思,可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钱氏一听青娘直呼老爷的名子,知道姑姐是真的恼了,忙道:“我来长姐这里,老爷是不知的。只是昨夜老爷心中也不痛快,才和我说的。长姐知道我的,心中也装不下个事情,这才来告诉长姐。既然长姐不愿意,那咱们还有什么说的,随便找个由头回了那张大人就是了。”
说罢钱氏起了身:“长姐好生养着罢,待我闲了再来和您说话。”说罢便往外走,快走到门口,却并不挑帘,却又转回身说了一句“那张大人倒生得仪表堂堂”,见青娘并不答话,这才一挑帘子,走了出去。
青娘心中却并不像钱氏看见得那样平静。她只觉得胸臆难平却又似无处可泄,便从几上抓起了件东西欲掷到地上。采蓝从外头进来,见青娘怒目圆睁,双举着东西要砸,忙上前一把抱住,喊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快松手。您不说这是三代的鼎吗,平日里舍不得,这几日心中实在气闷才拿出来把玩的,您摔它做什么?”
青娘听得这话,心中渐渐明白过来,她往手上一看,可不是,三代的鼎鼐,她真是气糊涂了。身家性命便都舍在这上头了,如今怎么能摔呢?
作者有话要说:
、殷勤小意有人信,密语甜言为哪般?
殷勤小意有人信,密语甜言为哪般?
青娘不由得落了泪,她颤声道:“采蓝,你在外头都听见了吧,你看看,这些人竟如此欺负我……”
采蓝只是劝:“姑娘,不管舅太太如何,舅老爷总不会错的。您既然知晓了这件,心中有数便好,咱们过咱们的,她说她的,您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青娘擦了泪道:“能不往心里去吗?宣和七年,傅公晦(傅察)卒时才三十七岁,那时京娘也不过三十出头,不就带着孩子同太夫人、长兄一同住吗。也没听说长嫂如何不容,如何想方设法让她再嫁。怎么我都快半百的人了,竟还有人用这话来羞辱我?”
采蓝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苦劝:“姑娘放宽心,拿定了主意便好。那钱氏再怎么着,毕竟是弟媳妇,她能拿您如何?别说咱们不吃她喝她,便是吃了喝了,那也是因着舅老爷的缘故,与她有什么关系?”
青娘摇了摇头:“她如今是李家的媳妇,又有儿有女的,我虽是李家的姑娘,可毕竟是嫁出去的,怎么说都没她硬气。便是百年之后,她也是能上族谱的,我到时能在哪里谁又知道?”
一番话说得悲悲切切,听得采蓝也落了泪。采蓝勉强道:“姑娘,以后的事再说吧,如今世道这样乱,有多少人怨死,有多少人强活?咱们且顾眼前,眼前活得好了,身后的事就随它吧。”
青娘亲手将那鼎又安置好了,这才说了一句:“如今这样,我也只是多活一天是一天,还能管什么其它?钱氏爱折腾,便折腾,左右咱们拿定主意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