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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门客的自我修养-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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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重骄越想越气,心道无论如何不能便宜了这个白眼儿狼,就算一辈子回不去也不会娶她!
  春暖风柔,正是花团锦簇的时候。赵王宫里除了赵太后那里,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易姜受赵王丹召见,由宫人引着穿过回廊,本以为会去他书房,哪知宫人在花园里便停了下来。
  园中有亭,内有石案石凳,上置笔墨简牍。赵王丹穿着常服坐在其中,脸上挂着笑,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少年。
  易姜见礼后入座,他没叫侍从伺候,亲自提笔写了字递来。
  上次魏国一行,齐国与魏国顺利达成联姻意向,今春魏国王姬已经嫁给齐国的太子建,齐魏之盟算是结定了。而作为齐国的盟友,赵国和魏国却没有下文,赵王丹便就此事询问易姜意见。
  易姜慢慢写下自己的建议:“齐赵既已结盟,齐国的同盟便也是赵国的同盟,不过为稳妥起见,王上不妨选定吉日,邀请齐魏二国会盟,举行仪式以昭告天下,也好叫他们无法反悔。”
  赵王丹正有此意,听她这么说便下了决心。
  易姜料想他应该还有事,不然不会特地叫自己入宫,哪知赵王丹并无后话,反而叫人去请王后过来。
  很快就有一群侍女簇拥着个年轻女子到了跟前,深绿绸衣,金钗珠翠,手中抱着襁褓,只看这排场也能猜出身份。
  赵王丹去年即位不久后娶了王后,今年给他添了一子,娇宠的很,待在深宫里从未有人见过。易姜这也是第一次见。
  赵王丹又写字递来:“母后十分疼爱新孙儿,也希望早日看到重骄的血脉出世。”
  王后笑容满面地抱着孩子过来给她看,易姜勉强挤出笑容,口中盛赞了几句,心中已经明白赵王丹的意思。
  这副身体才十五岁,很难想象现在就结婚生子会是什么情景,就算是眼前的赵王丹和王后,在她看来也是大孩子带小孩子一样。
  虽然已经完全接受现在的一切,也在努力经营,但该有的坚持总不会妥协。易姜并不希望自己的婚姻由别人来安排,尽管这在别人看来是极大的殊荣。
  赵王丹现在这般简直是将她当一家人看待,大概是想替赵太后做说客。她想了想,问道:“不知长安君可已知晓此事?”
  赵王丹神色有些尴尬,笑了笑,没有作答。
  易姜这下轻松了许多,赵重骄不肯就好,他反抗可比她要省力多了。
  实在没办法装作其乐融融,易姜起身,借探望赵太后离开了花园,走到半路,摸了一下发髻上的玉簪,心想不知公西吾知道了此事会作何所想。
  他会不会介意?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愿意为她出头?
  这几天一直故意没想公西吾这一层,就是觉得想多了会烦。她很清楚这是什么状态,但又很抗拒这种状态。公西吾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些男孩子,那些都一眼看得到底。如今的他对她而言的确很有吸引力,但这个背景下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付出感情,她并不确定。
  回到府邸后,易姜思虑再三,写了封信,羊皮做封,紫草为记,快马送去给公西吾。
  赵重骄那货看着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果然和上次一样又写了信来给易姜,这次洋洋洒洒,足足一卷竹简。
  易姜刚喝完药,坐在案后喝白水缓解那苦涩,待看完他的信,觉得更苦了。
  首先可以确定,这封信应该是他本人亲笔所写,因为从笔墨轻重来看,当事人情绪很波动。
  就像一篇讨伐檄文,信中将她不念故主只图自己荣华富贵的小人形象描绘地无比深刻。
  易姜无奈了许久,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以赵重骄的性格,要骂她应该早就寄信来了,为什么等到现在?她叫来息嫦,让她入宫去打听一下情形。
  过了许久,少鸠忽然一阵风似地掠进了屋子,拿起她的笔刷刷写了行字放到她眼前:“听说你要嫁人了?”
  易姜懒得开口,写字回复:“我不认为女子过了十五就得嫁人,婚姻也不该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
  少鸠挑了挑眉,似有些诧异,写字道:“这倒是与我墨家平等一说相合,我很欣赏你。”
  原本她是想来问清楚情况的,倘若桓泽都要嫁做人妇了,那自己就没必要跟着她了,不过此刻得到的答案让她满意,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易姜难得被她欣赏一下,正觉得好笑,息嫦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赵重骄不肯娶她,惹了赵太后不满,现在赵太后放了话,叫赵重骄非娶不可。
  易姜有点失望,赵太后说是让她考虑,但如果连亲儿子都能逼迫,那她考虑出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
  聃亏从门外进来,易姜一见他便问:“有信?”
  聃亏摇了摇头。
  从邯郸到邢地也不算太远,送信过去顶多两三天就可以往返,但这么多天了,公西吾对此事竟然一点反应也无。
  易姜不禁自嘲,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之前的行为根本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聃亏已跪坐下来,写了字递给她。
  易姜接过来扫了一眼,霍然起身,示意他跟自己出门。
  剩下少鸠和息嫦莫名其妙。
  赵国上卿府易姜还是头一回造访,刚进门不远就碰到了童子。见着易姜来了,他连忙上前见礼。
  聃亏道:“公西先生何在?”
  童子抬手做请,率先朝前带路。
  易姜跟着他一路前行,脚步太急,踏上回廊时险些摔倒,连忙扶住柱子才不至于失态。
  童子领她们去的是公西吾的房间,门窗大开,春光尽入,房中除了案席书籍,只有一张床榻,单调的很。公西吾此刻正靠在榻上,散发披衣,闭目养神。
  童子先过去提醒他有客到访,又细致地搬来小桌,放上笔墨和简牍。
  易姜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道:“听说师兄受伤了,伤在何处?”
  公西吾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事。
  易姜在榻边坐下,缓缓道:“我以为你是故意不回我信,原来是受了伤。”
  公西吾提笔道:“其实我今日才看到你的信,如今事情如何了?”
  听到他亲口证实,易姜心底阴霾一扫而空,摇头道:“不太好。”
  公西吾垂首写字,长发遮了侧脸,只露出长长的眼睫,他将木牍递过来,神色如常。
  易姜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字:“别嫁。”

  ☆、第30章 修养二九

  公西吾此次出行时便感到些许不对,照理说体察民情这种事不该他一个外国官员去做,赵太后会叫他去,大概是想支开他。
  一切如常,视察完回都复命。邢地一个官员给他指路,提议他走近路回邯郸。公西吾认为此举异常,没有采纳,依旧走了官道,不想官道上竟也遇到了劫匪。
  当然不是什么劫匪,寻常劫匪哪敢在官道上逞凶。公西吾为留活口,手腕受了些皮外伤,后来因为对方死活不肯开口说出主谋,一路上审问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到今日才返回,也到这时才注意到易姜给他送了信。
  聃亏只知道上卿府送了消息来说他受伤了,却不知伤的如何,跑去易姜跟前一说,将她吓得不轻,便连忙跑了过来。
  公西吾看到信中所说的事情便想通了前因后果。之前公子溟向桓泽提亲时他明言反对过,还搬出了齐国。如今赵太后自然也担心他会再用齐国来压她一次,当然要将他调开才有机会。
  易姜手指摩挲着那块木牍,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分量。她本也没打算嫁,当然也没将公西吾当做过理由,但此刻看到这两个字,却还是平白给她增添了一份力量。
  她拿起笔,接在那两个字后面问了一句:“师兄为何至今没有成家?”
  公西吾接过笔去,也不拿新木牍,就接在她后面写道:“我从未想过此事,若真要娶妻,能想到的人也唯有师妹了。”
  易姜接过木牍,没料到他这么直接,赧然地垂下眼,竟无言以对。一个现代人居然被古人弄得这么害羞,还真是奇怪。
  她知道自己不如以前的桓泽厉害,公西吾也说过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他拒绝了那么厉害的桓泽却对她说这种话,实在是她没有想到的。
  赵太后的病越发地重了,息嫦说她这次连着两天才吃了一回稀粥,自然也无暇理会婚事。
  易姜虽挂念她,但也不敢去见,怕她故事重提。她埋头政事,叫裴渊起草了文书,送呈赵王丹和平原君过目,请二国共入邯郸参加结盟大典。
  赶得不巧,齐王刚好过世,太子建忙着即位,君王后也不便出行,便派来了相国田单。魏王于是叫信陵君魏无忌代为走一趟,赵国做代表的自然就是平原君赵胜了。
  槐花正香,这时节出行最好,不冷不热,沿途风景也好。邯郸城郊的鹿台行宫里准备齐全,只待齐魏二国的人到了便可举行结盟大典。
  接下来的事不用易姜再操心了,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格外好,每天射箭骑马锻炼身体,偶尔侍弄一下花草,甚至还会跟那只肥鹰培养一下感情。
  聃亏看着她气色一天天好起来,人也爱笑了许多,心中直呼古怪,恨不得搂着那只肥鹰问一问她到底跟它说了些什么。
  五月中旬,齐魏两国代表先后到了邯郸。
  按照惯例,东道主赵国要设宴招待,赵胜也叫上了易姜参加,但她以耳疾为借口推掉了。
  晚上吃过饭,易姜正在看书,聃亏来报说魏国信陵君来了。
  易姜放下手中竹简,直觉不可思议,这小子还有脸来见她?
  魏无忌今日特地一身素淡,布绳束发,以示自降身份,这是要登门谢罪的架势,就连见到聃亏他都郑重地见了个礼。
  聃亏哪敢受名扬天下的信陵君一拜,连忙回礼。魏无忌便再拜,身子比他低一个头,聃亏赶紧再回礼,身子也比他低一个头,魏无忌再拜……
  聃亏受不了了:“信陵君还要不要见亚卿了?”
  “啊对,见见见,当然见!”魏无忌请他带路。
  进了书房,却见案席前设了帘帐,一个白衣儒生坐在帘子前方。魏无忌觉得这阵仗有些不对,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易姜坐在帘后,旁边还坐着个黑衣少女。
  “信陵君请坐。”白衣儒生向他见礼。
  魏无忌入席就坐:“这是……”
  “在下裴渊,桓泽先生座下门客,奉命侍候在此。”
  魏无忌指了一下黑衣少女:“那她呢?也是桓泽先生门客?”
  裴渊点头:“桓泽先生有命,与信陵君一切交谈内容,都由我们代为转达。”
  “这……”魏无忌苦笑:“我是来道歉的,还叫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可真是叫我无颜了。”
  少鸠自帘后回道:“先生说了,道歉还嫌丢人,那就不够有诚意了。”
  魏无忌正色:“谁说的,我浑身上下都是诚意!桓泽,你我好歹在狱中……”
  少鸠打断他的话:“先生之前交代了,狱中的事就不要提了。”
  “……”魏无忌郁闷地往案边一靠,一手托腮:“上次设计你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嘛。你说要我怎样,我都依你,行不行?”
  这话说得委实柔情款款,少鸠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这话写下来递给易姜过目,她只觉得好笑。这小子肯定是情场高手,这么会哄女人。
  她将意思交代给少鸠,少鸠便朝裴渊使了个眼色。
  裴渊清清嗓子:“桓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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