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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水礼!”林姑姑声如洪钟,几个宫女突然抬高手将铜盆置于她们头顶,手一倾斜,水就全数倒在了他们身上。
格桑虽觉这水礼奇特,却没有询问这是何意。只是觉得儒裙湿了贴在身上不太舒服,别的也没什么,她以前也在阿娘的带领下凫过水。
可是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数月的旅途,每天都呆在方寸大小的车厢里。好不容易到了锦国国都京城,天不亮就起床,折腾了大半天才让进宫,还不让吃饭,进宫吃饭还把簌口水当茶水喝了,又为了等一个奴婢坐了半个时辰,现在倒好,一盆水就这么破了下来?!
她是和亲郡主,不是哪国送来的奴隶!
拉多儿手一扬,挥开头顶上的铜盆,站起身往外跑,抬手指着林姑姑,娇媚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铿锵有力:“我们是南国派来和亲的,身上都有品级,你一个奴婢居然敢欺上瞒下,如此羞辱我们。我要见你们的皇帝太后,把你的恶性都告诉他们。”
林姑姑以袖遮面,眼睛却有掩不住的笑意,仿佛她说的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林姑姑依次快速地观察着她们,最左边的胸太大,排除掉,淑妃娘娘当初就是因为胸大才得到陛下宠爱的,不能再多一个这样的,第二个就是这个毫无礼仪教养之人,排除掉。公主必须留下。旁边两个都是低着头,一个还算镇定,一个已经发起抖来了。胆小好啊,胆小惹不起事,宫里也不差她一口粮食。
心里有了成算,她放下衣袖,挥手招来几个太监:“这位南国郡主,礼仪粗陋,奴婢教导不起,还要先回禀各位主子再做打算,现在先送她和她的侍女回驿馆。”这话确实对室内的五人说的。
拉多儿本来还觉得身上有点凉,此时却在冒冷汗了,她在京城无人,回了驿馆就不可能再有进宫的可能性了。使臣也不会为她冒险的,毕竟还有其他四位能留在宫中为后妃。
她瑟瑟发抖地冲回内室跪在公主面前,双手战战兢兢地抓着她的裙摆:“公主救我,她们这是欺侮我们京中无人啊!我现在走了,下一个就是她们。”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其他三位郡主,“最后可就是您!”
蓝月公主在心里骂她愚蠢,此刻不认错,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当这里是南国吗?南国还是曾经的南国吗?她就是想保也保不了!她挥开拉多儿的手,眼神直视林姑姑:“是我们南国没有教导好,一切全凭姑姑吩咐。”林姑姑口中的淑嫔娘娘想必十分得宠,不然这些事情不可能越过淑妃交给她打理,她要示弱,以后才能在宫中走好每一步。
林姑姑弯腰行礼,口中直道:“多谢公主谅解,有了公主这话,奴婢就放心了。”
拉多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蓝月公主,想张嘴说什么,却有内侍上前拖起她。
“哈哈哈,木蓝月,你不过是嫉妒我比你美貌,害怕我比你得宠!哈哈,你看着,你在这宫中也永远不会得宠!你就留在这宫里等死吧……”林姑姑没有让人堵住她的嘴巴,这样胡言乱语才好,才好向上面的人禀报。
被骂的木蓝月还是稳坐着,心里暗暗叹气:愚不可教。
格桑更害怕了,即使披着尊贵的郡主外衣,却还是能一朝被舍弃。那她呢,要是有一天被人发现她不是玉茗,是不是会遭到更严重的遗弃?
她一定要做好玉茗,不能被发现!那样会连累她最亲爱的人。
林姑姑派人替她们重新整理妆容,换好衣裳。用过午膳之后又派教养姑姑教导了别的规矩礼仪,格桑学得极其认真,还得了教养姑姑的称赞。
酉时,四位姑姑分别带领她们进了一件小屋子。
格桑羞红了脸尴尬地站着,这比清晨换肚兜更让她难堪,偏偏那姑姑还用手在她身上一寸寸拂过,又看了看上□□毛的多少。轻轻点点头,替她裹好肚兜。
然后又从屏风后端出一个放着少量细绒毛的盆子放在地上,嘴角上扯淡笑道:“郡主请蹲在盆上。”
格桑双腿相互交叠遮住羞人的部位,声如细丝:“姑姑,我不想出恭。”
那姑姑还是淡笑,轻轻解释:“郡主,这是检验身体的一种方式,很快就好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铜盆,认命地蹲在上面。姑姑从衣袖里掏出一根羽毛放在她鼻尖轻轻拂动,她生性敏感,很快就打了几个喷嚏,姑姑认真地看着盆中的绒毛,格桑以为是在看她的□□,又紧张地抖了起来。姑姑见状扶起她,笑容满满:“郡主身体康健,肤质如凝,天生玉体,奴婢在这里恭喜郡主她日荣获圣宠。”
格桑下身还空着,现在也不说话,就扭扭咧咧地交叠双腿站着。姑姑才快速地给她穿好儒裙,带领她出去。
终于到了戌时,宫婢们侍候她用膳洗漱之后,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间的宫婢听见响动,轻声问:“郡主可是有何吩咐?”
“没事,我马上就睡了。”宫婢这才退下。格桑不知道拉多儿现在怎么样了,一个宫婢姑姑,或者说是姑姑背后的那位广陵宫莲昭仪,就有这么大的权力随意把和亲郡主赶出宫去,蓝月公主的默许也让她心惊,同为一国女子,在异国难道就不能相帮一下吗?
可是自己却也不敢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这次是拉多儿,下次可能就是其他郡主了,也可能是她自己。格桑害怕,如果她被遣送回南国了,那阿爹阿娘他们的日子一定更难过。她握紧拳头,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宫中。
后面的几天,她们四人被分开训练宫廷礼仪,阿燕她也没再见过,一次休息时,她问教养姑姑她的侍女在哪里,姑姑说以后侍女是要贴身侍候她了,要学的规矩礼仪更多,现在在尚宫局。
只要没事就好,虽然和阿燕也并不熟识,却也是在锦国相处最长久的人了。
一日用过午膳小憩之时,她听见外间有人低声细语:“那南国现在可都找不着脸了!”
又听见有宫婢好奇问道:“怎么了?他们不是派了和亲的人来吗?再等上十几日礼仪规矩学完了,就能封品级了啊。”
“咯咯咯,你这傻丫头,要是能封高位早就封了,现在拖着就是等和南国的使者谈条件呢。我们锦国谁不知道南国送了美女珠宝来是投降的,可是我们国君可不只是要南国投降而已。”
“不投降还能怎么样啊?”
宫婢鄙视地看她一眼:“怪不得你一直呆在这永宁宫伺候,不能到各宫伺候主子!不接受投降当然是要南国归属我们锦国了。出宫的那位郡主已经被来使派人送回去了,他们已经默认了我们贬低他们郡主的事情了,你且等着瞧。再说我们锦国乃是礼仪之邦,又地大物博,归属于我们又不吃亏。”
格桑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南国这是要归顺了?那她们这些人呢,比婢妾还?
四月下旬,南国使团回南昭都督府。南国归属于锦国,建南昭都督府。
四月二十八日,册封的圣旨下来了:
木蓝月封正三品充仪,赐居明絮宫主位。
和玉茗(格桑)封正八品小嫒,赐封号然,居玉华宫听风轩。
叶秋瓷封正八品小嫒,赐封号静,居寿和宫玉琼阁。
还有一人赐给宗室子弟为侧妃。
圣旨一出,整个后宫哗然,居然有人封了正三品充仪,掌一宫主位。两个正八品的小嫒倒不足为惧,赐了封号又如何,在前朝,后宫没有人脉,想得宠,升品级那是难上加难。
格桑不知道别人想的什么,等宫女带她到了听风轩正厅,就看见三名宫婢打扮的女子和两名内侍齐齐行礼道:“奴婢们给然小嫒请安,恭贺小主得封。”
她看见阿燕也着锦国宫婢服饰在内,颔首说:“都起来吧。”
一名着黛绿色宫装的女子缓步上前,笑意盈盈弯膝往行礼:“禀宝林,奴婢名沈环,是听风轩管事姑姑。”
又走出一名宫婢:“奴婢名冬叶。”
两名内侍也走出来行礼:“奴婢名大树,松子。”
格桑轻笑道:“以后就全赖各位照顾了。”
五人连忙一起行礼,口里急急道:“奴婢不敢当,侍候主子原是奴婢分内之事。”连阿燕的动作都做得娉娉极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主子请先梳妆打扮,稍后各宫的赏赐应该就到了。”沈姑姑提醒格桑。
格桑点点头,在几人的簇拥下进了内室。
☆、第三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格桑抱着手炉蜷在榻上:“阿燕,叫他们别瞎忙活了,都进来歇着吧。”屋里好歹烧了碳,多少要暖和一点。
“主子,冬叶和松子去膳房提饭了,外面积雪多了,大树在扫雪。”阿燕又找出一条毛毯盖在格桑身上,双手又迅速地插回衣袖,等走到火炉旁才放出来取暖,“京都的冬天可真是难熬啊。”
今年这雪下得可真大啊,格桑歪着脑袋,笑笑:“去把大树叫进来,这么冷的天,我们平日里也不出去,倒是冻着他了。”
“是。”阿燕躬身退下。不一会两人就进来了,大树衣上还带着雪,一进室内化了显得整个衣衫都湿透了,整张脸也已经冻得苍白。一到暖和的地方他就禁不住抖了以来,颤颤地伸出双手要向格桑行礼。
“免了,你离火炉进一点,仔细烤烤,可别病了,”格桑担忧地看着他,又吩咐阿燕,“你去取内府局新送来的手霜。”
大树知道格桑这是取来给他用的,弯腰急急道:“主子,您上次赏赐给奴婢们的还没用完了,您留着自个儿用吧。”
格桑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他坐下,又瞟了阿燕一眼,阿燕转身就去了里间,出来时拿着一个青花瓷瓶递给了大树,后者接过瓷瓶又欲站起来谢恩。
她翻翻眼皮,哭笑不得:“免了。”
“谢主子赏赐。”
格桑揉了揉脸,叹了一口气,进宫已经一年半了,除了盛宴时看见过圣上一两眼外(还不敢直视),平时竟然也没有再见过了。玉华宫住着三位主子,除她之外就是居主位的薛充仪和西侧镜月轩的孔采女,三位都是不受宠的宫妃。听说这薛充仪是从正二品的淑华降下来的,于是这玉华宫也就无人问津了,平时份例少坏阋彩浅J隆
虽然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连降两级,不过格桑很喜欢这位姐姐。她位份低,平日里等闲是见不到太后的,皇后也是常年病中更是不可能见她了,这晨昏定省对她而言也就是个虚设,只要平日里去薛充仪那里请个安就好了。薛充仪对她也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是让人送来给她,因着薛充仪的原因,格桑即使未有承宠,在玉华宫也没有奴婢欺负她的事情。
“主子,今天厨房做了牛肉汤,奴婢先用暖炉煨一下您再用。”冬叶提着一个三层八宝食盒先走进来,后面跟着进来的松子也提着一个三层食盒进来。
冬叶把食盒放在榻上的小机上,打开盖子,一层一层地取出来,一道清蒸鸡,一道蒜泥白肉,一大蛊牛肉汤,一碗梗米两个白面馒头。她先把牛肉汤煨热给格桑盛了一碗:“主子先喝一碗暖暖胃。”
格桑接过来嗅了嗅,确实是鲜美,笑着道:“你们也都喝一点,我一个人喝不完也是浪费了。”
冬叶抿嘴笑笑也不拒绝,阿燕从松子的食盒里取出碗,斜睨了他一眼:“还不把食盒提到外间去,就等着主子开口留你啊”
冬天冷了,主子就会让他们在外间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