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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的秦世一终于发话了,毕竟他是秦子的生父,一听孟苏刚刚那句话,他就没来由的不舒服,什么时候他们做长辈的需要她一个做晚辈的来教。
他看向秦子的眼神带着滚滚的怒意,额角有青筋爆出,声音自然粗犷起来,脸色不善。
“我们怎么不善待他了,给他吃好的穿好的,他不学好做错了很多事,我这个做爸爸的当然要教他,你们小孩子哪懂大人的苦心,他淘气我自然要打。你看不过眼,不过是因为你是他玩伴,就不问缘由的站在他那边。”
秦世一的话其实算是很严厉了,孟苏见他看秦子的眼神几乎要吃人,估计是以为秦子跟她告状说了坏话才如此生气。少女目光扫过顾宜好时,这个女人眼里似乎有隐隐的嘲笑,和对他们两个小孩子自不量力的讥讽。
少女坐得笔直,抬着头直视秦世一,那双眼睛过于清澈,几乎没有一丝杂质,她眸里有闪闪的亮光,似深海里的探照灯。
“我只是个玩伴就能不问缘由的站在他这边,但你是他的父亲,却做不到相信孩子,这个理儿我也不跟你争执了。其实我今天来不是要拿你今天打他的事说,而是想问问你,你敢摸着良心说,对这个孩子你真的尽心尽力了吗,你有没有觉得一丝的亏欠呢。”
少女的话掷地有声,一语中的,她气场全开,倒也没有像上次和顾时歌叫阵那样泼辣,但那周身的气度,颇有姜红英当年风范,这样一对比下来,她倒像是秦子的母亲,而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倒像是伤害了她孩子的坏人。
秦子想说些什么,但孟苏按下了他的手,意会他不要说话。秦世一被孟苏问得哑口无言,他怎敢摸着良心回答没有亏欠,将秦子与顾翌拿出来比较,他几乎不用想就能分出个高低,谁亲谁疏,立马见分晓。
顾宜好挑了挑眉,她冷笑了一声,又以一副全新的眼神打量孟苏,这个丫头嘴巴好生厉害,感情这么晚登门造访是来吵架训人的,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丫头,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我们做父母自然是为孩子考虑,才迫不得已把他一人放在这边,想必你不知道吧,秦子小时候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后来越来越叛逆,又想拿刀害我,想想我还觉得后怕呢,当时要不是孩子他爸回来得早,我和小翌也活不到现在了。”
顾宜好笃定孟苏是个单纯无知爱打抱不平的孩子,她只要一挑破秦子的劣德劣行,孟苏自然就说不下去了,秦子请救兵这一招也算是失败了。
少年脊背一僵,他咬着牙根看向顾宜好,全身肌肉迸发,隐隐含有怒气,顾宜好永远都喜欢用这样的手段来对待他,假装是为他好,实则是在所有人面前拿刀子戳他的脊梁骨,好在孟苏早就知道这些事,他也就不那么难受。
少女蹙着眉望向顾宜好,顾宜好一脸我说的全是事实的表情着实恶心到了孟苏,少女淡眉素眼,声音平静如水,可话语却带有不屑,“哦,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事到如今,活得鲜活灿烂的是你,风餐露宿在外的是他,被抛弃的是他,背负罪名的是他,如今被你们逼得只能流落街头的还是他。
我的少年,被你们欺侮至此,你凭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呵呵,那又怎样,丫头,你说得倒是轻巧,我看你是被迷昏了头,今天我不跟你计较,夜深了,你也该回家了,别让家里人找上门。”
秦世一也被孟苏这样的说法给气到了,毕竟是江南的女儿,他也没办法说重话,秦世一站起身来,大有送客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孟苏与顾宜好的初次交锋,没什么太大的硝烟,但大家伙不要以为孟苏就这样算了,欺负秦子的人,她怎么能忍。
☆、孟苏的话
孟苏本想再说句什么,她电话铃响了,三人全部都望着她,少女拿出电话,扫了一眼屏幕,是孟国山打来了,少女蹙了蹙着,扫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难怪孟国山会着急找她。
少女按下接听键,走到了一旁接电话,“喂,舅舅。”
“你怎么不在家,这么晚在哪溜达,快回来。”
孟国山语气有些焦急,他一向觉得孟苏是个乖孩子,除了在秦子的事上执拗一点,其他方面他都很满意,人踏实,学习也出众,听说古董行那边她也是个能手,这一年她倒是精进不少。
“我在外面,马上就回去。”
少女从容淡定的回答,倒也没有被抓包的害怕,只是不想让大人太担心,舅舅毕竟是疼她的。
孟国山见她没什么事,也就放下心来,催促她赶紧回家,挂断电话后才想起刚刚没有问她在哪。
少女将电话挂断,收在兜里,然后示意秦子上楼去,少年没有动,少女就那样僵持着不走,秦子本打算送她回去,倒是秦世一提出要亲自送孟苏回家,他吩咐秦子上楼,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少年没有动,他面色凝重,似乎挺怕秦世一会欺负秦子似的,秦世一霎时就不高兴了,正想开口训斥秦子,孟苏就打断了他的话。
“叔叔,那就麻烦你了,秦子明天见。”
少女眉眼温和如初,跟少年温情道别,她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及顾宜好,也没有跟她说再见,顾宜好面色越发难看,似茄子的表面,面色发紫。
秦子这才磨磨蹭蹭的上了楼,目光有依依不舍,少女递过去宽慰地眼神和温甜的笑意,少年才放心回房,孟苏直到看见秦子安心上楼了,她才开始往门外走。
这一切,两个大人自然是看在眼里,少年少女之间的缱绻情谊,他们怎会不知,看这个样子,两人感情应该很深,顾宜好越发的嫉妒起来,这一点她和顾时歌很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见不得别人得到。
她在他们这个年纪,就开始苦心孤诣为自己谋划,喜欢秦世一十多年,却从未被正眼相待,她今日能成为秦太太,哪一步路不是自己一块砖一块砖铺上去的。哪怕她如今得到了秦世一太太这个名号,也得到了他的爱,但永远都及不上他心头孟江南的万分之一。
可为什么像秦子这样的孩子,却能享受到一个人这般的诚心相待,脉脉深情。顾宜好心似被妒忌的毒蛇咬了一口,恨得牙痒痒。
孟苏和秦世一很快就出了门,现在已经是深夜,夜色浓重泛起白雾,冷风如穿刺,少女骨头疼得嘎吱作响,她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宽慰的笑了笑,还好,还好她今晚出了门,发现了秦子,不然她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夜寒冬过去,她最爱的少年是否还能安好。
好险,真的好险,差点我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失去了你,所幸没有。
少女吸了吸鼻子,打了一个喷嚏,秦世一走在少女身侧,他垂眸望向少女,昏黄的路灯漫洒在少女身上,脸上,仿佛身旁一身荣光,带着无涯的光华。
少女眉眼沉寂疏浅,白瓷色的肌肤泛起玉色的光泽,她明眸皓齿,素眉素颜,身上有股淡淡地清冷之气,秦世一仿佛能透过她看到当年孟江南的模样,时过境迁,他心头之好已悄然不在,他除了从少女身上寻找她母亲的身影之外,别无他法。
秦世一还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回忆当中,少女就已经唤醒了他。孟苏指着路边一处长石椅,语气难过到几乎你以为她下一刻就会失声痛哭。
少女漆黑明亮的眸子里似泛有水光,她抬手去摸了摸石椅,然后嘶哑着嗓子说话,和之前去他们家找他们谈话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样一个孟苏,几乎没有人会不想拥她入怀。
“叔叔,你知道这里谁来过吗?”
秦世一思量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见少女鼻头已经痛得有些红,他急忙脱下外套要为她披上,少女抬手挡了挡,她接过外套披在长椅上,面色凄楚,语调悲凉。
“你应该为他披上,而不是我。叔叔,这声叔叔,我是看在秦子的面上叫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秦子,他今晚要不是我找到他,他会睡在哪,就睡在这。零下十度的的气温,他就一个人蜷缩在这里,这份旧报纸还是他拿来裹脚的。
你看,今晚是除夕夜啊,哪家哪户不是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可是就在你和你妻子安心入睡的时候,你儿子躺在这里,我敢问一句,你是怎么放心他出来,又是怎么安心睡得下去的。”
秦世一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给问住了,饶是在商场混得风生水起的,走哪都有人前呼后拥的他,这会儿却僵住了,他哑然的望着这把石椅,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第一次对儿子产生了这么大的愧疚,愧疚自己似乎真的太过忽视他,饶是一个乞丐在这样的晚上睡在路边,他也会忍不住给人家一点钱让他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睡下。
秦世一从未想过秦子会睡在这里,他也从没考虑过他夺门而去会投奔哪里,他以为他总有些狐朋狗友可以投奔,也总有钱住旅店,断然没想到他会像个乞丐一样流落街头。
孟苏见他神情有些松动,目光也有愧意,这才说起正事。
“听说你们要秦子给他弟弟献骨髓,如果真是病得很严重,秦子不会不帮忙的,只是我希望你们在秦子献完骨髓后对他好点,不要把他当作一个加油站,加完油就弃他而去。他的心没你想的那么坚强,也不要忘记你不只一个儿子。”
少女说完这些就独自走开了,夜色已深,她今天对秦世一也只能说到这了,秦世一毕竟是秦子的生父,不管怎样他对自己的孩子总不至于狠心到没有半点心疼。至于顾宜好,她不是个善茬,得慢慢来。
秦世一回过神来的时候,孟苏已经走远了,少女漫步在清冷的月光下,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长,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似一步步都走得极其用心。
秦世一目光追视了他良久,直到她消失不见,他才缓缓转过身去,秦世一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坐在石椅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开始点火,男人吞吐烟雾,神情漠然,透着点淡淡地凉意。
他座位下的石椅很凉,即便衣服穿得再多,那股冷意似乎长了眼睛,顺着他的肌肤纹理往他身上跑,冷风穿过树林,夜色下张扬的树枝在地上投射出暗影,像一个个鬼爪,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吞没。
男人叹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一眼表,不过五分钟,自己就冷到不行了,他不知道秦子在这里睡了多长时间,当凉风吹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是不是对他这个父亲伤透了心。
秦世一深吸一口烟,并没有呼出来,他将烟吞了下去,很苦。男人蹙着眉将烟头丢在地上,抬脚将那细微的光亮碾碎,他叹了一口气,仰起脖子看天上的月亮,月光这会儿已经被大半的乌云遮住,显得幽森冰冷。
男人最后还是往家的方向走,他回去的时候顾宜好已经睡了,秦世一没有照旧晚上去看一眼秦翌再睡,他轻手轻脚上了二楼,秦子的房间并没有锁,他打开了门,少年已经睡了,他睡姿很不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一张弓。
他在书上看过,这种睡姿的人是缺乏安全感,男人叹了口气,替秦子将落下来的被子拉了上去。
月光照亮了少年的侧颜,即便是在睡梦里,秦子依旧蹙着眉头,他凝视了少年的脸良久,很想抬手去默默他左边有些微红的脸,上面的五指印已经消了,但还是隐隐约约可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