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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所有人原谅了自己,她也没办法原谅自己,即便她从不后悔杀了顾宜好,却不能不后悔当了可耻的杀人犯伤了所有人的心。
电话那端传来女孩温沉嘶哑的嗓音,明显声音和记忆里的有些不一样了,但喊他的语气却依旧没有变,“表哥”,“表哥”,再简单不过的一个称呼,却唤起了一阵软绵的回忆。
几年前少女在他哭泣时给他递的热毛巾,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温热。记忆中的她或许坚强,或许怯懦,或许笑靥如花,或许神情落寞,但那时候的孟苏至少在他眼前,他清清楚楚能够一抬眼就看到她。
不像现在,如果不是他去找寻她,或许以她的性子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孟家的大门。
孟归承深吸了一口气,玉白的手指尖夹着的那根香烟散发着尼古丁的味道,室内烟雾飘渺,男子的神情有些落寞忧伤,他深吸了一口烟,没有呼出来,反而吞了下去,喉咙一阵发苦,对于这个妹妹,发誓要好好守护着的妹妹,如今身在何方他却不知道。
如果不是打听到是许姜接走的孟苏,他现在还得动用私家侦探去找她,他今天给许姜打了个电话,和那个斯文沉静的男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愿意把孟苏的号码给他,至于地址,他闭口不言。
许姜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我可以给你联系她的方式,但她愿不愿意见你是她的事,我无权帮她决定。知道孟苏这么久不回家自然有自己的原因,他要是贸然把孟苏的公司以及地址告诉了孟归承,孟苏未必会高兴。
“孟苏,我们见一面吧。”孟归承将手里的烟用力地碾在了茶色的烟灰缸里,他语气毋庸置喙,声音透着决绝的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苏怔了怔,温声回了句好,然后两人无话可说或者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孟苏淡然的说了声再见,孟归承那边也只好掐断电话。
他透过偌大的落地窗看着这个繁华城市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红酒绿,高速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这样一个繁杂的世界,他的妹妹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全然不知,不由悲从中来,蹙起眉头。
第二天孟苏起了个大早,她本来打算好今天要见许姜的,目前看来是不能呢了,下次再请客吧,他会谅解的。
正想着许姜,他就发来了一条短信,“昨天我把你的电话给了你表哥,不好意思,没经过你同意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歉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孟苏自然不会怪罪他,她是不敢也不能再回孟家人,但不代表她讨厌孟家,孟归承找到她,不过是早晚的事,跟许姜没有太大关系。
“没事,不要多想。”孟苏很快就给许姜回了短信,她收起手机,换下睡衣,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有些发愁不知道该穿什么,倒不是为了好看,只是多年未见,她不希望给他留下这些年她过得很差的印象。
她思来想去最后选了一件明黄|色的体恤衫,下面配了件暗红色的半身裙,一套穿下来,效果还不错。
整体看上去年轻了几岁,像是个学生妹。可惜她一脸颓败之色,穿得再明亮鲜艳也遮不住眼神的苍凉。
孟苏穿了一双低跟白色凉鞋,多年未穿凉鞋,有些不习惯,好在她脚生得美,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指头个个如刚拨开皮的蒜头,嫩得出水。
打扮好之后,孟苏见镜中的自己面色有些暗沉,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唇色发白没有半点血色,苦恼了一阵子终于想起了前阵子一个女同事送她的一个唇蜜。
她没化过妆,但唇膏还是用过的,唇蜜这种东西用法也简单,她涂好唇蜜之后,见唇色是水嫩的桃粉色,一下子人有了不少血气,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孟苏还是打了辆的士去了那里,她不习惯让别人等她,自己早到一点没关系,毕竟公交车可能会慢很多。地铁站离她住的地方有些远,不太合适。
孟归承和孟苏约定的地点在一家高档餐厅,孟苏赶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差十五分钟,但孟归承已经坐在那里了,不得不说,无论是年少的他,还是如今的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他永远都那样矜持而高贵,偏偏又不冷感,在亲戚朋友之间总能处理好关系,明明是左右逢源的人却又没有半点世俗的谄媚之气。
孟归承今日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里面穿着白净的衬衣,他的领口永远都是洁白如新,不染一丝尘埃,好在没有寄领带,领口处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修长白皙如天鹅的脖颈,看上去有种禁*欲的感觉,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清逸出尘,温静自持。
孟苏走过去的时候,他正低着眸看着光洁的桌面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孟苏入座的时候,他才蓦然抬起头来,看到孟苏的那一霎那,孟归承眼眸一片深意,他仔细的端详着她,半晌没有说话,那一刻面上闪现的情绪太多,有悲伤,有喜悦,有无奈,有惊艳。
倒是孟苏比他镇定多了,面色潇洒大方,声音一如从前的甜糯软甜,“表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长大了,但欢喜大团圆目前是不可能的。
☆、他的要求
这句表哥好久不见,着实让孟归承心里一个激灵,期盼已久的亲人终于回来,这种感觉就像一件宝物失而复得一样美妙。
他手有些颤抖的伸向孟苏,隔着桌子他没办法给她一个拥抱,但真的很想触摸到她,感受她的真实,孟苏见他俊秀好看的手伸向自己,很快就意会了他的意思,把双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质地上好的古玉一样丝滑清凉。
孟苏的手很暖,手心有些薄薄的茧,虽然手指还是很好看,但这些年她在牢里确实干了不少活,一双手早就不再柔软。
被孟苏的手这样包裹着,孟归承才感觉到真实,她终于回来了,想念她的时候不用再发出一声声喟叹,想见她的时候也不用一遍遍的去申请探监,然后又惨遭拒绝。
许是孟归承神色有些激动,孟苏本来还算平静的心也泛起了酸意,眼眶有些红,她佯装不在意,吸了吸鼻子,嗓音温婉细致,“这些年,你们还好吗,舅舅舅妈身体怎么样,归宁现在还在公演吗?”
孟归承点了点头,眼前的孟苏他该如何去形容,一番好相貌绝对不输姑姑当年,她颜值鼎盛,举手投足间尽是迷人的风情,单看相貌,她和秦子绝对是天造地设。
当初跟丑小鸭似的孟苏如今蜕变成了天鹅,眉眼还是幼时的眉眼,但模样却周致到了几乎无人能及的地步。
可惜颜色再好,也遮盖不住她眼眸里的沧桑感,一个人变化最大的就是眼神了,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纯善,而是一种历尽苦楚的凉薄,即使眉眼弯弯,笑容动人,但她的伤感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惹人心疼。
“我们都好,你为什么回来了这么久还不回家,大家都很想念你,爸爸前年受了伤,组织允许他提前退休,如今他一直在家里静养,写信的时候他不准我说,所以没有告诉你这些,他现在老了,嘴里不说,但我知道他最希望的不过是你能回来,孟苏,跟我回家吧。”
孟归承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要带孟苏回去,这不仅是姜红英的遗愿,而且也是一家人的心声,撇去徐晴不说,家里其他人都很想念她,就连孟归宁,经历的事多了,人也成熟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傲慢瞧不起人,连她都多次问起孟苏的归期。
孟苏顿了顿,她垂下眸子,喝了一口橙汁,舅舅受伤退休的事,没人告诉她,一直以来给她写信的都是孟归承,然后还有一封孟归宁的信,对于徐晴她是不抱希望的,至于孟国山,她却没勇气面对。
毕竟从一开始最先警告她和秦子的人就是他,他多次提出让她远离秦子,她从来没有顺从过,在这一点上,她始终都觉得舅舅对她绝望了。
外婆的死,对舅舅的打击应该是最大的,毕竟跟外婆最亲的是他,他是她养育多年的儿子,死的是他母亲,他怎会不伤心怨恨。
橙汁很甜,萦绕在舌尖上,刺激着味蕾,孟苏微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她盯着脚下,几乎不敢和孟归承直视,她凭什么回去,凭她不到两年就把孟家弄个家破人亡,还是凭她桀骜不顺一意孤行不听大人劝解。
从孟归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头顶柔和的发旋,女孩头发柔软黑亮,但个性却坚毅有主张,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的将他带回家,如果暂时不想回去,他也不会逼她,这种事情任何人都需要一段缓冲期。
这个妹妹,其实比谁都苦,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他想要做的不过是保护她,让从今以后安康幸福,远离忧伤悲苦。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等到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孟苏才缓缓抬起头来,她嗓音低沉,模样满是愧意和忧伤。
“抱歉,暂时我还不能回去,等过一阵子,至少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她见孟归承眉头轻蹙,脸色有些沉,紧接着又强调了一句。“我现在很好,找了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孟归承好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感,孟苏知道他还在思忖,但直觉知道他会答应她的。
果然,没一会儿,孟归承就点了点头,但他又强调了几句话,“好,我再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不能再拖了。至于你的工作,其实奶奶早就安排好了,孟家名下的古董行你是内定的首席鉴别师,这个位置以前是奶奶的位置,她只传给你,还有些东西,等你回来了我再交给你。”
孟苏见他提到外婆,脸色变得雪白透亮,薄如蝉翼,面色薄得就像一张透亮的纸,似乎轻轻一碰就能点破。
她以为外婆是带着怨气和失望离开的,没想到在死之前她还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她何德何能继承她的位置,孟家古董行首席鉴别师的位置有多大的号召力她不是不知道,在古董行是响当当的名头。
她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她却还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孟苏心口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一下子全部的血液都喷薄而出,痛难自抑。
“外婆的好意我不能接受,也没有权利接受,你不用担心我找不到好工作,现在我这个工作很好,在梦南古董行,薪水待遇都不错,也能学到东西。”
孟归承换了一个坐姿,似乎有些不悦,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浓重的呼吸从他的鼻翼呼出来,夹杂着叹息和无奈。
半晌过后,他还是只能暂时同意孟苏的做法,至少她比他想象中的好得多,没有颓废流浪,食不果腹,至少她愿意好好的生活找份正经工作。
他曾经上网查过,很多坐过牢的青少年,出来之后大部分对生活丧失了热忱,得过且过,抑郁寡欢,甚至有些干脆自暴自弃,他不希望孟苏那样子。
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对生活没有热忱,那样活着很累,很容易垮,曾经他有过一段那样的日子,现在回忆起来,如果不是当初爸爸一直在指导着他,将他带出沟壑,至今他都不知道会在哪里流浪喘息。
“好,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求。”
孟归承沉默了片刻,倏然想起外婆的嘱咐,这件事交给他来做,真的很罪恶。
虽然对于孟苏秦子而言是很残忍,但不得不说,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