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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势倒了下去,后背带着座椅的靠背一起仰躺在床上。青年盯着没有打开的大灯愣愣出神,良久后将右臂挡在脸上,摸向了扔在几十公分外的手机。
“滴、滴……”
“喂,是XX吗……”
……
……
20XX年12月10日,下午三点前后,一对母子在位于近郊的私人别墅二楼午睡。就在此时,宅邸因意外爆炸起火,着火源经判断是一楼的供电设备,随后很快蔓延开来。
一个半小时后,火势终于得到控制。救援人员进入内部损毁的小别墅,最终搜寻出一楼已被烧成枯柴的老佣人,以及二楼与三楼之间裹着干布壳的两人。
经过整整三天的抢救,母亲最终无效身亡,儿子却幸运的活了下来。
——这两个人,就是西尔维娅与西泽尔。
自从西尔维娅和前夫——也就是卡尔的父亲——离婚后,两人又分别很快再婚,卡尔就不怎么和父母双方联系了。直到母亲在婚后生下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西泽尔,这些年两人相见的次数,依然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他的确很久没有见过她,的确很久没有和她联系。可是再怎么疏远,再怎么陌生,那依然是他的母亲。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认出来呢?
卡尔挂掉最后一通电话,双臂在被子上一用力,原样翻坐了起来。
一拳捣在桌子上——“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他用了二十分钟,给自己关系不错、有时会聊到隐私问题的小伙伴们,或者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旁敲侧击的询问了“听说我妈被炸了这件事你怎么看”。得到的结果是:一半以上的小伙伴都是知情的,甚至有两个透露出,这件事还是他自个儿告诉对方的。
包括他在某个U盘的最后发现的一个视频,“第一人称”视野的视频——是一段他本人毫无印象、却看上去完全遵循了他的习惯、录下的有关西尔维娅葬礼的内容。
那一瞬间,卡尔毛骨损然。
他回忆不起来,视频拍摄的这个时间,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代表着,至少有一个人,在他所不知道的某个时间和地点,就这样篡改了他的记忆。
这个人,现在是不是,依然在注视着他?
他再次回想起昨天早上,接到的西泽尔的父亲的电话。却已经记不起来那时对方的情绪如何,又具体说了什么,毕竟他没有专门留意。
他只能回忆起叔叔的请求,即请他帮忙照顾西泽尔一阵。于是卡尔猜测对方可能是遇到什么难处,无暇分心看顾儿子,才找他帮忙的。
可事实上,对方没有说出口的“难处”,或许就是他已经参与过的、他母亲的死亡。
那个凶手,还没被绳之以法。“TA”甚至仔细考虑了身边所有人的反应,造就种种微妙的巧合。让他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们以为他什么都知道。
——是的,即使新闻报道上倾向于“意外”,可所谓的第六感也好、这几天的种种异常也罢,甚至于突然被他察觉的记忆缺失,让卡尔确信,这不是一场意外。
卧室门外,忽然传出一点异样的声音。
卡尔反应了一秒,然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尚未投喂晚餐的亲弟弟,在客厅。
西泽尔。
根据各种记录报告、以及卡尔后来寻找的当日当地报刊上登载的消息,火灾发生时西泽尔被西尔维娅护在怀中。因此除了窒息和烟赌导致的器官受损,外表的伤害并不明显。
加上他患有的阿斯伯格综合征,导致卡尔完全没发现问题。
各方面叠加形成了微妙的心虚和愧疚,卡尔凭借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飞快订好外卖,然后推开卧室的门,向着客厅迈出了命运的一步。
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瞎了。
“——西西西西泽尔你在做什么?!!!”
时间倒回到一个多小时前,三只刚刚回到家里。卡尔解除了莉莉丝的尾随debuff,把她这棵尤加利树和上面的树袋熊一起丢进沙发,然后匆匆忙忙的奔进了卧室,顺手关门。
客厅里两只大眼瞪小眼,以一上一下的姿势默然相对。
莉莉丝相信,再给她一周时间,不,三天就够了,她完全可以写一本书,名字就叫《论拥抱(名词)的69种姿势》。
——这是何等的粘(磨)人啊。
其实诚实的讲,抛弃所剩无几的节操和羞耻心,这么抱着是很舒服的。因为莉莉丝如今的身体是人造人,再怎么仿真活着拟人,依然是“假的”。
这个身体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柔软的触感也如同虚假。自从成为“鸽子”之后,这种冰冷凝固的感觉,有时会让她产生自己并非真正存活着的错觉。
只有拥抱是不一样的。
体温源源不断地从对方的身上传递过来,并长久的绵延持续下去,因为西泽尔同样很喜欢抱着她。或许是伴侣娃娃那个独一无二的“愿望”设定吧,她的身体里十有八嚳九,带着什么能缓和西泽尔的病情、因此让他主动亲近的物质。
虽然因为时间太短,她没法弄清自己的身体构造,也就不知道这“愿望”究竟是怎样保存、怎样履行的。
如果能弄清楚就好了。
就像今天早上闯入的麻雀,虽然不知道她背后是谁在操纵,但莉莉丝毫不怀疑,对方的“愿望”,就是杀死自己。
那样赤果果的、凶狠乃至憎恶的杀意啊……
“小鸽子。”
在长久的沉默相对中,静静趴在她上方的男孩,忽然开口。
莉莉丝自然不可能回答,当然西泽尔也并不是打算和她交流。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有意识的、真正活着的人,像这两天中两人独处时那样,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今天,学校很陌生,有点无聊。”
“想带着你和我一起,但不可以。”
“放学看到你,很高兴。”
“不高兴,你穿着哥哥的衣服,不好看。”
莉莉丝安静地听着。
这个名叫西泽尔的孩子,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从出生开始的交流困难、交往困难,让他总是安静的如同不存在。
只是在这样微妙的“两个人”的时间,他却能这样不紧不慢地,一直说下去。
最后,带着某种孩子式的、对喜爱玩具的占有和偏执,吻了一下她的侧脸。
“你是我一个人的,”他说。
“我的。”
☆、第35章
“——西西西西泽尔你在做什么?!!!”
看着自家哥哥又惊又羡(喂)的抓狂表情,保持着不太标准的骑乘姿势、且刚刚把嘴从身下的娃娃脸上挪开的男孩,抬起那双和人对视时占据天然优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卡尔十秒。
然后他慢吞吞的爬起来,把莉莉丝摆正以后,在她左边耳洞的那个按钮上按了一下。就这样淡定的牵着她,无比自然地走向了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后,西泽尔转过头,朝着依然保持着《呐喊》表情的卡尔,断断续续地说:
“客房乱,今晚,睡这里。”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
目睹了自家弟弟疑似道具play倾向(本质上没错)的行为,我们的处男卡尔同学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于是这天晚上,他不负众望的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许多年后,西泽尔已经长成了英俊帅气身高一米九的冷艳小伙,然后在某天发来了结婚的请柬。
他怀着喜悦和疑似看儿出嫁(?)的心情去了,却见到自家弟弟带着折服万千少女的邪魅笑容,牵来了一个充气娃♂娃。
“哥,这就是你的弟媳,从十二岁那年我对她做了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事情以后,就注定了我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她的了。”
娃娃露出娇羞的表情,从睫毛到脸型都和家里那只一模一样:“哥,请祝福我们吧。”
请祝福我们吧。
祝福我们吧。
我们吧。
吧。
……
……
“Noooooooooooo——!!!”
从梦中惊醒的卡尔,瞪着这两天被折腾出的熊猫眼,心累的无以复加。
他的目光在卧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大老婆(本本)上。
明天,是个周六。
***
“我说,你到底被哪个星球的外星人俯身了,嗯?快告诉我你把我好兄弟藏到哪里去了现在给我打电话的绝壁不是卡尔啊不可能是卡尔……”
电话里好友用夸张的惊恐语调不断逼逼叨,简直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之势。卡尔强忍着摔电话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不是你推荐我来这里的吗。”
好友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才继续:“我以为……你开玩笑来着。”
卡尔:“……”
“我说真的,卡尔,你到底受啥刺激了,号称‘如果有一天快递公司取消送货上门,那么五天后将饿死家中’的你,居然真的跑到游乐园这种只有未成年的小鬼、或者对未成年有想法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首先拜托别说的那么猥琐,其次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现在过来,就在你推荐的这个鬼地方。最后我不可能五天内饿死的,我的存货至少够我活一个半月。”
好友被噎了一下,最终选择避开这个话题:“行,我不和你争,我也不会去的——这么大冬天出门简直是作死嘛,不对你啥都没听见……”
“嘀。”
卡尔终于忍无可忍地挂掉了电话。
他微微呼了口气,按了按自己青筋依然跳动着的额角。转向右方,入目是小小只的西泽尔牵着同样小只的莉莉丝,神情神似——都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前方的游乐园大门。
“……算了,走吧。”
他拍了拍西泽尔的背,拉起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带自家弟弟来游乐园玩,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卡尔同学,在半夜里线上线下的查询和排除之后,确定下来最合适也是最常见的“室外活动”。
他知道自己脑洞太大,但实在停不下来——作为一个扎根二次元,相关产物得专门腾出个小仓库的资深宅男,他无法不纠结自己“噩梦成真”的可能。
况且严格来说,现在的西泽尔大概可以算作“治疗初期”。对于有一定自我封闭倾向的男孩,适当的外出活动的确是很有必要的。
“说起来……我上次来这种地方,好像是十年之前?”卡尔自言自语道,观察了一下周围不算太多的游人,很快找到了写着“售票处”的地方。
直接买了三张通票后,他们顺着那富有欧式风格的长廊,一路走进游乐园的大门。卡尔看着不远处显然是标志物的巨型喷泉,思考接下来怎么走,低头却发现西泽尔正拿着什么在看。
“?”
他凑过去瞅了眼,发现那是一份游乐园的相关地图——各种路线标的清清楚楚,非常卡通非常卖萌的那种,保证就是十岁以下的小孩也能猜个大概。
“呃,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西泽尔没让他把话说完,只是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某个方向。然后当青年囧着脸发现那里有人在发地图时,男孩已牵起莉莉丝的手,向着游乐园内部走去。
卡尔:“……可恶啊为什么会无视我难道我的颜值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明明那家伙才十二吧……(音量拔高)喂西泽尔别乱跑啊丢了怎么办等等我——!”
一个半小时后,莉莉丝和卡尔同时理解了,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