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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静止在天空之上,只不过一瞬之间,高力士就收回了手指。但黄胡子却面带痴呆之色,两道火焰自眸间烧了出来。他口中吐出圣火,嘶哑道:“原来如此,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语气带着惊喜与恐惧。
高力士转身背对他,望向了前方的掖庭局,缓缓说道:“力士与那阮星逐,都曾去过西王圣地,我二人在圣地之中所得到的,恐怕是你们修行十辈子也得不到。”
黄胡子双目已烧成了两个黑窟窿,张大的嘴巴中舌头也烧了起来,却艰难的说道:“阮星逐终究没有逆转万物之光阴,但你呢,也不过是光阴之过客。”他说到此处,舌头已被燃烧成一团灰尘。
高力士缓缓转过身,伸手一挥,熄灭了他双眸中的火焰,淡淡道:“光阴不可改,天意不可逆,这是圣地的使命,也是我高力士来长安的使命。法王啊,李道玄死了,太子完了,现在太极殿中,晋王就要被立为太子了。这便是天意,这便是天意呵!”
黄胡子已不能看,不能说,只能想。他身子缓缓蜷缩到一起,抬头露出恐怖的一笑,神魔头像在身前旋转,就如太极八卦般,霎时消失不见。
高力士没有去追,缓缓落到冷香殿前,不多时将昏迷的莫相思扶了出来。他清秀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莫相思的长发,扶摇而起,眼光望向了太极殿方向,深深吐了一口气。
太极殿中乌压压跪满了一地大臣,殿门前排起了数道屏风,花朝节观礼的所有外国使节在手持金瓜长戈的卫士眼前战战兢兢的坐着。
承玄皇帝换过了朝服,安然坐在龙座上,俯视群臣缓缓说道:“乾承太子悖逆无道,魏王吴王心术不正,凶险谋位,皆不可立。朕欲选诸子为嗣,谁可为之,卿辈明言之!”
跪在太极殿上的都是六品以上的官员,此刻都沉默下来,良久才听到杜玄风轻轻一声咳嗽。霎时,本自沉默的大臣们都像得了召唤一般,齐声欢呼起来,群口同声道:“晋王仁孝,当为嗣!”
这欢呼声太过整齐,亦太过响亮,吓得那殿外观礼的使节们都是打了一个哆嗦。但不过一刻后,他们就明白了其中缘由,无不起身跪倒在殿外,以各国语言换乱的欢呼起来。
这欢呼之声自太极殿一路传遍了太极宫,不多时整个太极宫响起了阵阵鼓声,沿着承天大街,出宫城一直到皇城朱雀门前,鼓声一路响起!
太极宫外的一角,数百铁骑的护卫与监视下,魏王和吴王骑马来到了宫城之北永安门前。在这永安门前,一道道口谕不断传来,护卫的数百铁骑围住了大门,只放了魏王和吴王进门。
在安静的章元大道上,两人默然无声向前而行,在两个衰老的宫廷侍卫领路下,他们不久就来到了肃章门。
魏王拉住了马,转头对吴王笑道:“三哥,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么,软禁北苑,有这个必要么?该怎么着一道明昭发来不就行了。”
吴王此刻却放松的很,微笑道:“北苑有一亭,名为松竹亭,这名字虽没有什么特别处,但我早就听说松竹亭中有一道‘冷泉过鲤’很是美味。往日无闲情可赏,现在可有大把时间去尝尝这美味了。”
吴王驱动座下之马,对着身旁的宫廷卫士大声道:“喂,你俩回去告诉那杜玄风,哦,或者是高力士那厮,本王一日无女不欢,菊宅中还有几个美丽女子,都给本王送过来!”
吴王摇头一笑,策马而去。
太极殿一场有限有度的欢闹后,承玄皇帝精神卓越的和群臣一件件议论起大事来。花朝节之事已完,大唐花仙巡游逻些之事便要提上议程了,这背后的和亲大事也成了当前要务。但群臣却对这个话题并不热心,所有大臣的奏闻都集中在了晋王晋位太子的大典,以及处置其他皇子的方式和策略。
这一说就说到了日落西山,勉强定下了一个章程,最后确定四月初七皇帝登临承天门,大赦天下,与百姓共贺晋王这位新太子!在杜玄风的多次奏谏下,定下这个章程后,承玄皇帝便起身去甘露殿歇息,留下大臣们继续讨论如何处置谋反的皇子们。
甘露殿中一张软榻早已备好,秦国公一身黑泥,跪在榻前,他的身侧却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子。
承玄皇帝走进殿中时,神色极为健旺,他疾走几步,将秦国公扶了起来。摇头道:“秦兄,你什么不要说了,朕还经得起,经得起!”
皇帝说着,望着那站立的黑衣男子,缓缓道:“你来了!”
那男子低沉的说道:“大唐皇帝,你可还有事,要不要某家避开一下?”
承玄皇帝微微一笑,朗声道:“既然让你进了甘露殿,朕就有开诚布公之心。阁下远来,但朕没时间,想来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不如今夜就把和亲之事定了吧!”
那黑衣男子赞叹的一笑:“大唐皇帝果然爽快,某家洗耳恭听就是。”
这个黑衣男子便是白日里承玄皇帝与萧狄口中的那位远来之客了。
承玄皇帝缓缓坐下,揉着眉头说道:“朕这几日多事,还是你来说吧。”
那男子微微一笑,低声道:“陛下,说话之前,黛云那丫头,您可得先放了,要不也没什么好说的啦。”
承玄皇帝也是一笑,微微挥手,两道影子闪过,甘露殿一角几个影子太监拖着一个挣扎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那阿幼黛云公主。
阿幼黛云还带着面具,咬牙切齿道:“放开本殿,你们这群怪物!”她大叫着,尖叫着,被拉到几人面前,抬头看到了那神秘的黑衣人,声音却嘎然而止,良久才惊声道:“父,父王!您,您怎么来了!”
那神秘黑衣人甩手摘掉了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逻些西苗酋王带着一脸笑意,缓缓道:“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女儿,虽然你做错了,但本王还得赞一声,够胆!”
秦国公猛然站起,握着腰中长剑怒道:“西苗王,阿幼黛云意图刺杀皇帝,已是犯了死罪!”
承玄皇帝面色不变,轻声道:“秦兄,你退下吧,朕要和西苗王单独说说话儿。”
秦国公解下腰中长剑,大声道:“臣不尊旨,绝不尊旨!”说着倒退三步,长剑横在身前,怒视那一对父女不言。
西苗王戴上毡帽,伸手揽住女儿,口中淡淡说道:“某家不是无礼的人,但对这女儿可宝贵的很,大唐皇帝的几个儿子今日都看过了,哼,可没一个配得上黛儿的!”
承玄皇帝淡淡接口道:“朕的儿子固然不肖,但每一个儿子都比你们逻些王要英明些。朕耐心有限,也不是非要和亲不可,你若不愿意,就带着女儿回西苗吧,朕以十年之力扫平西苗后,再将你这宝贵女儿送给攻下西苗的将军为妾。”
承玄皇帝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却让那英俊的西苗王脸色大变。那背后的秦国公嘿然道:“到时怕大唐的儿郎们还不想要你这女儿呢,脾气古怪,带着面具,怕是丑八怪一个!”
西苗王缓缓拉住了女儿的手,转身道:“黛儿,咱们走,西苗有的是勇士,咱们不怕!”阿幼黛云此时却出奇的镇定,她面具的双眸之中露出悲伤之色。
虽然脾气确实古怪,但她心中却清清楚楚的知道,除非是大唐主动放弃和亲,如果是西苗王拒绝了和亲。别的不说,但是逻些王的怒火,就不是西苗酋国能承受的。
她处心积虑,这些日子来一番算计,所愿的是让大唐主动解除和亲。但现在却不能再回头了。阿幼黛云慢慢拉着父王的手,缓缓走到承玄皇帝近前。
西苗公主慢慢的跪倒在地,猛然抬起头,清脆的大声道:“黛云愿意嫁给大唐九皇子李道玄为妻,完成两国和亲,祝大唐与逻些永结万世之好!”
第二百七十五章 西市郑屠事
阿幼黛云的话如黄莺穿谷,甘露殿中回响着她清脆的声音,她只愿嫁于九皇子李道玄为妻!
承玄皇帝似乎被她这句话所触动,竟然忍不住再问道:“你,你说什么?”
阿幼黛云转身握住西苗王的手,面具下的眸子闪着晶光:“父王,黛儿若嫁也要嫁给李道玄。”西苗王英俊的脸沉了下来,他轻轻放开女儿的手,转头望着承玄皇帝,口中缓缓说道:“大皇帝,九皇子李道玄是不是已经死了?”
承玄皇帝没有说话,迈步走了过来,他走到西苗王身前,伸出了手掌,沉声道:“小儿吴王李之恪人才卓越,朕已准备让他到渝州为大都督,可为君之良婿!”
西苗王不顾女儿挣扎的手,缓缓伸出手掌,在击掌为誓前,他还是问了一句:“大皇帝,你要某家做什么?”
承玄皇帝微微一笑:“朕听说逻些王身染重症,不用几年就要公选下一任逻些之王,这四酋王之中,朕最看好的还是阁下呵。”
西苗王露出了微笑,与承玄皇帝三击掌心,转身拉着阿幼黛云,身影一闪而没。
承玄皇帝望着他们远走,这才露出疲倦之态,双目之中竟有些浑浊起来。秦国公自后走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帝,大是忧虑道:“陛下,臣看这位西苗王神采内敛,行事乖张。他本是个有雄心大志的人,这些年来多次侵占渝州国土,陛下为何要选他,这岂不是养了一只狼么?”
承玄皇帝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脸上深陷处一道眼纹,但这一刻眸子却恢复了精神。他摇头道:“秦兄啊,你看西苗王是只狼,朕看他却是只狐,狡猾是有的,但你可知狐狸挖洞前还要闻一闻自己身上的燥气,没有食物时就丢出幼子。多变之狐可以在一个小圈子里风生水起,若给他一片草原,他就不成了。”
秦国公眉头紧皱起来,听得稀里糊涂。承玄皇帝脸色忧郁下来,摇头道:“秦兄,这些事朕来做,你再去掖庭局看一看,朕总觉得玄儿不会这般轻易就没了。”
秦国公心中也是带着极度的不甘心,他在掖庭局的大坑里摸索了半日,至今未找到李道玄的踪迹,若说少主不幸没了,却也实在有些不对之处。
秦国公缓缓退了出去,再次奔向了掖庭局。整个宫城就这样慢慢被夜色吞噬,只有太极殿中还是灯火通明,那是群臣还在商议如何处置皇子谋反之事了……
花朝节终于过去,整个长安也自狂欢中恢复了平静。本次花朝节暗流涌动,但真正感受到其中奥妙的,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小撮人。
樱桃红遍,绿叶催了流光,这一日已是四月初三,花朝节的痕迹几乎已再也找不到了。东西两市也再次开市了。如今已快到清明祭祖时候了,西市的郑家老肉铺前便忙了起来。
郑屠夫年方四十,身肥嘴大,是西市中最浪荡的一个人儿。但在今年这生意最好的日子里,他却关了肉铺,口中托辞整治几份祭祖三牲,自己埋身在后院,在家中那颗大槐树下立起了肉板,一柄屠刀晃动,巨大的肉板上,一只看起来有些骇人的黄牛躺着。
郑屠夫家中这棵大槐树与众不同,也不知哪年,树枝上生了几株黑椒花。这槐树黑椒便成了一景。
郑屠夫此时正忙着,便听到院外门儿大开,脚步声响,一个提着食盒的年轻后生迤逦走来。只一进门就笑道:“老郑,这些日子没见了,某带一壶小酒来瞧瞧你,嫂子可在么?”
郑屠夫恍惚抬头,仔细打量着这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他看得很认真,慢慢放下了手中屠刀,在肥大的衣衫上抹了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