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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要的报酬,就是将你的躯体留给我,我会依靠它来凝练元神,最终得到更多的力量。”
逸辰紧紧抿着的唇角像薄而锋利,他看着屋外一点点黑下来的天空,良久才低低吐出了一个字,他说,好。
将夜的确料事如神,几日后在云鹤的房中,他果然看见了那只会飞的木鸟。
逸辰讶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空中扇动着翅膀的飞鸟盘旋了一圈,然后又静静的回到了云鹤的掌中。对方眉头微蹙,似乎还是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已经是鬼斧神工了。”逸辰由衷的赞叹,这种技艺……寻常的工匠就连想一百年都未必能做出来。
云鹤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他也极为满意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逸辰踟蹰再三,装成爱不释手的样子,忽然出声道:“不如借给我玩几天可好?”
逸辰低下头,不敢去看云鹤的眼神。这并不是小孩子之间交换什么玩具,如果逸辰趁机盗取了它的设计思路,那么云鹤的一番苦心就全都白费了。更何况……他要这样东西,最主要的目的,是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仿佛是一瞬的功夫,对方忽然笑了起来,“师兄如果喜欢,拿去玩就是了。”历经那么多起起落落,他却还是肯信他。
“把它献给你的师父吧。”铜钟里的邪魔早就可以抽离出半个身子,一边冷冷的看着那个木鸟。
“献给师父?”逸辰拂袖,“师父如果看见这个东西,只怕王都之行就绝不会落在我头上了吧。”
“怎么会呢……”将夜狂笑起来,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那只木鸟,“你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可是阻碍你得到这一切的,就是你师父和你那个好师弟啊。”
“只要他们两个不在了,你就能得偿所愿了对不对?”将夜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有信心,他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要的究竟是什么,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势必会被引诱。
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计划,他看见对方的脸上满是震惊,然而直到最后一个字落音,对方的也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语。将夜直到,自己可以脱身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
漆黑的雾气包裹了那只垂下羽翼的木鸟,看不见的脉络彻底改造了其中内部的构造。一线看不见的钢丝蜷缩成一团,泛出冷锐的光芒。
烛光明灭,天府老人伏在桌子上画着草图,他一生浸淫机关妙术,宅邸构图,曾经亲自参与王都的设计与规划,在这一方面可谓德高望重。然而自己门下的两个弟子,一个倒是颇有慧根,只是一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日日都坐在院子里看着花开又花落,倒比自己还要看透世事一些。还有一个倒是野心勃勃,况且论起天赋,实在远不及自己第二个弟子了。
画了半晌,年迈的老者端起杯子中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然而眼神一错,却意外的发现了桌子上孤零零放着的一只木鸟。老者眼中浮出一缕淡淡的笑意,伸手将那只巴掌大的木鸟放在手中把玩着。
这仿佛是在逸辰那儿见到的,说是在云鹤那瞧见了,觉得有趣便拿过来玩几天。天府刚开始还觉诧异,逸辰连忙在师傅面前演示了一遍,这只看似寻常的木鸟,脚爪其实是一个隐形的开关,只要扭动灵活的脚爪便可煽动翅膀开始飞翔。
看完之后连天府都觉得的确构思精妙,忍不住像逸辰借了过来,逸辰只说千万不要告诉云鹤师弟便是。老人哈哈大笑,忍不住拿起手中的木鸟去瞧弟子的脑袋,然而逸辰闪躲的快,竟然一下子便避了开去。
老者不以为意,知道是逸辰又偷偷去云鹤那里拿了这些小玩意儿,想逗海安开心。这几个徒弟,委实叫自己大伤脑筋。
粗糙的手掌把玩着手中的器物,这样做工精密的仪器,恐怕就连自己都需要时间精力来构造结构,打磨工具吧。凑近看了,天府越发称赞起这个云鹤的技艺来了。然而老人却不曾发现,就在自己的背后,一道被扭曲了身形的黑色人影倒映在窗纸上,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靠近。
苏璎转头看了看兼渊,对方轻轻颔首,示意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苏璎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旁人只当昏迷不醒的青玉忽然好了起来,然而不论是邪魔还是被附身的男子,恐怕都已经知道醒来的,已经是另一个灵魂了吧。
是夜,夜色微凉如水,宋家的别院外一轮明月当空,仿佛就是从屋檐之上升起的一般。一条黑影身手敏捷,不过是足尖微微点地,黑影就从地面跃到了檐廊之上。在月光的照射之下,才发现那是个面容俊秀的男子气度高华深远,只是左边的眼瞳内时不时发出红色的光芒,十分妖异。
男子似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顾及是否别人是否会看破自己的行踪。他在屋顶上行走的时候如履平地,今夜没有月光,只有星辰在夜幕之中沉浮不定。
“来了。”苏璎面色凝重的望向窗外,低低说道。
兼渊颔首,示意自己也已经准备妥当,然而一直随着带着的弱水剑竟然在法力趋势之下停顿在半空中,兼渊似乎并没有收剑入鞘的打算。锋利的剑芒颤巍巍的对着女子的前方,警惕而充满了杀意。
“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假如他动手伤你……”兼渊不无忧虑的看着苏璎,这一步棋,最险的便是这一招,她如今将灵魂潜居在另一具肉体中,一旦失控,不但邪魔会失去最后的掣肘,苏璎恐怕也难逃一死。
四十二章
青衣的女子微微一笑,然而神色分外坚定,“这件事,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
男子的肩头一震,苏璎难得露出那样娇俏的笑容,仿佛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子,不经意的问起窗外的桃花如今开得可好么?
然而此刻,全然陌生的面孔,他却分外看见苏璎熟悉的神态,不动声色的问自己,假若不过是个妖怪,却说自己也有怜悯苍生之心,会不会是个笑话呢?
“那么,一切小心。”男子再不犹豫,足尖一点就往后退。他对这座宅邸十分熟悉,很快身形就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然而看着苏璎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心不禁重重往下一沉。
房檐上的男子眼中血光更甚,一直潜伏在对方体内的邪魔已经快要挣脱束缚,此刻更是快意无比。这些年来虽然控制住了这个男人,但是谁料到在百年前看着自己的师妹跳崖身亡之后,他竟然忏悔醒悟过来,幸好有些东西,就算在悔不当初也没有重新补救的机会了。
但是这个男人,竟然凭着一介凡人之躯,生生压制住了自己百年之久。原以为帝钟破灭附着在人身上,立刻便能完全侵蚀占据凡人的内心趁机完成“借身炼形”之术,可是在这些年里,即便杀戮了那些因为贪念和欲望来佛寺中偷盗的歹徒之外,自己一直被死死的困在了寒山寺中半步不得出!
这个男人,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结界,将邪魔压制在了心中如此之久!
这次如果不是侥幸发现了那个碧衣的女子就是他师妹的转世,还有那两个人闯入寒山寺,自己不得已放弃凝聚已久的魔胎,谁又料得到事情会有如此峰回路转的一日呢。
“哈哈,只要让你再一次杀了你的师妹,你就应该会彻底崩溃了吧。”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仿佛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他的右眼漆黑如夜,仿佛那并不是同一个人的眼睛。
男子的行踪很快,兼渊上次一剑灭杀了他的魔胎,这些年苦心经营积蓄的力量付之流水,但庆幸的是逸辰的心智终于走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因为误以为自己在寺庙中休养生息,他妄想离开寺庙,让自己永远被困在佛寺之中。
真是荒谬……沾满了血腥的双手,就算时间会洗刷一切,也永远洗不清这个人内心的魔障。
蓦地,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碧衣如莲的女子,身边并没有那个可恶的男人跟在一边。屋檐上的人俯下身,唇角的笑容越发狰狞。他轻轻一挥,整个人便如流星一般从空中一闪而过。掩在衣袖内的手指早已经变形,薄薄的骨刺挣脱了皮肤的束缚,一行行的倒长在手指与手背上。
“师兄,你要杀了我么?”然而在对方的利爪就快要刺破自己脖颈的刹那,面容恬静的少女忽然笑了起来,仿佛一枝梨花迎着细雨在风中轻晃,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英俊而邪魅的少年,唇角含着一缕羞涩的笑意,然而,说出的话却比匕首还要锋利,一刀刀直刺对方的心脏,“师兄,在杀了师弟之后,你还要杀了我么?”
那样熟悉的笑容,似乎还带着年少时天真的气息。来自百年前熟悉的容颜如刀刃一般刺进了男子的瞳孔。翻涌的血红一点点溃散,原本扼住少女咽喉的手缓缓松开,这一刻,被妖魔附身的男子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一步步往后倒退。
“住手,住手!”厉声的呵斥竟然从同一具身躯里发了出来。
隐在暗处的兼渊一惊,他在四周布下了法阵,如果此时被人看破端倪,邪魔从中逃脱的话,这次的计划只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那个面色阴郁的男子强行抓住自己的右手生生后退,仿佛那具身体里面住着两个灵魂,彼此缠斗扭打着。
“真是荒谬,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还要护着她?”男子一直退到了墙角上才放松警惕,他佝偻着身子剧烈的喘息着,然而在俊秀的面孔上,左边的脸颊上却有一道道血红的脉络缠绕蔓延,连漆黑的瞳孔中都燃起血一般的红色。
那种血红……海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这种眼神,在杀死祖父的时候,师兄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
“师兄,你果真是入魔了么!”青衣的女子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焦灼的呼喊道:“师兄,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这样执迷不悟?!”
师兄……是谁,谁也曾这样呼唤过自己。渺渺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邪魔终于无法再完全的控制这具躯体,再一次不甘的被压抑。
“呵,不用再去找师父了。”背后忽然传来冷冷的笑声,云鹤回过头来,手中的灯笼因为动作过于迅猛而晃动起来,连带着那一点烛光都飘忽不定,云鹤疑惑的看着对面的男子,低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唇角陡然露出了一缕诡异的笑容,他伸手指了指灯火通明的房间,阴阴笑道:“师父他……已经死了啊!”
素来镇定的云鹤一惊,下意识的便转头看往屋内。原本演着的轩窗已经悄然洞开,似乎就是为了让眼前的人看清一切,那是一只在空中扇动着翅膀的木鸟,鬼斧神工一般的技艺,却因为渐染上了大片的血液而显得分外不祥。
云鹤的目光很快从木鸟上脱离,在书桌上,老者的素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然而却看不见任何伤痕。
“师弟,你看,你把师父杀掉了呢。”逸辰忽然狂笑起来,扬起的手做出重击的手势,云鹤立刻便被一股巨力重重砸在脖颈上。最后一刻,他依稀只看见对方的影子狰狞可怖,已然不似人类。
海安推开门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眼前的场景让女子认不出发出了一生尖叫,似是不敢置信一般往后退了一步。爷爷昨夜说自己要钻研经典,试图想出关市村年年冲塌的大桥一事,然而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原本慈眉善目的老者竟然满是是血的躺倒在桌子上,在他的脖颈旁,一线细细的铁丝狠狠勒透了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