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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胜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大衣。他眼盯盯地看着我暴露的小弟弟,一句话都不说。
我说,你没事吧?
张德胜说,好宝贝啊好宝贝。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套太监的衣服,丢给我说,换上!
我换上衣服,还挺合身,只是只有外面的没里面,感觉凉风悠悠。
张德胜抱起皇帝,我只觉得眼前一闪,他和皇帝已经到了垂钓的池塘边,把皇帝扶正坐好,再把鱼竿插在他手里,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不特意注意的人根本来不及反映。
张德胜向我招招手,我趔手趔脚地走向他们。
张德胜说,自然点。
我马上深吸口气,装做若无其事地弓腰走到他们旁边。
张德胜摇摇皇帝,轻声说,皇上?醒醒啊皇上?
皇帝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神有些涣散。太监又唤了几声,皇帝这才完全地清醒过来,抓着太监的衣袖大声说,有刺客,快抓刺客!
张德胜笑说,皇上,您是做梦哪,哪里有刺客,刚才奴才见风大,给皇上去拿衣服,回来的时候却见皇上睡着了,皇上没有受寒吧,奴才给皇上把衣服穿上。
皇帝接过大衣套在身上,打了个喷嚏,说,原来是做梦吗?
张德胜说,的确是做梦。
皇帝说,找个日子做场法式,朕突然觉得这里阴风阵阵的。
张德胜揖首说,遵旨!
皇帝扫兴回宫,张德胜在皇帝身边跟着,我在张德胜身后。
皇帝回了宫就要和后宫妃子们做那事儿,将我和张德胜挥退。
张德胜把我带到他的房间里,太监关上房门。
我说,你的房间可够大的啊!
张德胜说,你是怎么溜进宫来的?
我说,我说的你肯定不信。
张德胜说,你说。
我说,我是从六百年前的沼泽里死去然后从皇帝钓鱼的池塘里出来的。
张德胜盯着我看,一言不发。
我说,怎么了?
张德胜说,你不是疯子就是说的是真的。
我说,我倒希望是我疯了。
张德胜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那要看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张德胜说,好,那你就听我的,有我在,这宫里还不是来去自由?
我笑说,你的话说得好大啊,你在皇宫里很有势力吗?
张德胜说,这是我呆在皇上三十年的成果,你要不要多玩几天再走?
我说,这里不适合我。
张德胜说,也好,明天我就带你出去。
我说,麻烦你了。
张德胜说,不用谢我,是我的师父关照的。
我说,你师父?
张德胜说,他老人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说那么多了,皇上有早泄的爱好,我得伺候着去,你在这呆着,会有人给你送吃的还有衣服来。
张德胜离开,我在房间里无聊,干脆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黎明,看见桌子上放了食物和衣服。我把衣服穿上,把食物吃光,这可都是宫里的食物,宝贵得很。而我发现宫里食物和普通食物最显著的差别是,宫的的食物你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即使吃到口里,还是尝不出是什么做的,最后化成一坨屎,你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转化而成,这是宫中御厨最引以为豪的地方。就好像写文章的,以为大家都看不懂就是好文章就是境界了。我还是喜欢那种一清二白的东西,最害怕的是当你吃一个东西的时候觉得十分美味,然后问那是用什么做的,答案是蛔虫,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很可能你就白吃了,从上面排泄出,一泻到底。
吃完后张德胜冲冲跑来,说是让我见识一下上朝,我见机会难得,连忙随他而去,我被安置在一根大柱子边。每根柱子下都有一个太监,这让我觉得,这些太监的职责就是保卫这些永不移动的柱子。
上朝的过程很是枯燥,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向皇帝请示,做皇帝的每件事都要认真听,然后做出最合理的判断。这让我感受到,当皇帝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出明智的抉择,就光坐在那么大一把椅子上坐不好坐靠不好靠地听一些废话就是一件十分磨练人意志的事,所以说,人们都说做一个好皇帝不容易,非但如此,其实就光是做皇帝也是很不容易的事,起码发脊椎炎坐骨神经痛生座板疮和痔疮的几率就比一般人大得多。
两个时辰之后,漫长而枯燥的奏本终于接近尾声,我的腿也站得发麻了。
皇帝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这时候张德胜站了出来,说,启禀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说,你讲!
张德胜说,湖州巡抚杨萎,贪赃枉法,勾结黑帮,湖州百姓怨声载道,写上万言书,请皇上定夺。
皇帝说,盛上来。
太监从张德胜手中接过一张白布盛上。
皇帝看完之后一拍桌子,说,岂有此理,这杨萎不光名字起得差,连做人也这般龌龊!
张德胜说,皇上说的是,一听名字便知此人为泄得早的类型,此人不严办,难正法纪。
百官齐呼:要严办,要严办。
皇帝说,朕欲下旨灭其九族,各位臣公可有异议?
地下一大片的官员齐齐地下跪,说,皇上圣明!
张德胜没有跪,上前一步,说,皇上,臣有异议!
皇帝说,你讲!
张德胜说,杨萎此人虽犯大罪,但他还有些才华,灭其九族岂不可惜。
皇帝点点头,说,那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
张德胜说,依奴才之见,不如将叶城发配边疆,派人随行跟随,专门帮他记载诗词,荒北大漠之地,定能激发出他的无数灵感,等他死后将诗词运回,熏陶国民,不又是一笔精神财富?而且这样也更能体现我天朝宽大博怀。
皇帝大悦,说,还是爱卿有理!
众官员全体卧倒,齐声喊道:吾皇圣明,德公公仁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德公公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朝后,我跟着张德胜走。
我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德胜说,假的。
我说,那岂不是栽赃陷害?
张德胜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张德胜说,走吧,我带你好好逛逛这皇宫!
皇宫果然大,这种宫那种宫到处都是,张德胜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如数家珍。最后我们沿着包围着皇宫的城墙走。
我们站在高达九米多的红色城墙前。张德胜说,你知道为什么皇宫的墙那么高却还是有无数的人要进来吗?
我说,不知道。
张德胜说,因为这里面有他们想要的权利,权是权势,利是利益。
我说,那你呢?
张德胜说,对我来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些大房子。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张德胜说,可以,当然可以,随时可以,以我的武功,这区区宫墙又怎么能困住我。然后他摇摇头,说,但是我又不可以,我可以出去,但是终究是要回到这里。
我说,为什么?
张德胜说,你累了吧,我带你出去,面对着这么一堵大墙,心里会觉得发闷。
我想,有这么一堵墙还是好,如果刺客想翻墙进到皇宫里的话,那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啊,而且轻功差点的跳下墙就得直接摔死让近卫军收尸。
我跟着张德胜来到宫门。出宫门的时候守卫全部跪地。张德胜把一块金子做的牌子和几碇金子交到我手里,牌子上面刻了复杂的花纹。
张德胜说,你这就走吧,没有需要,就不要再回来了。
我说,我会的。
张德胜说,我宫里事多,暂时走不开,不能带你去见我师父,过些日子我再出宫找你。
我说,你保重。
张德胜说,有件事要告诉你,林元宵她成婚了。
我手中的牌子和金子掉落,溅起灰尘。
张德胜说,你也不能怪她,她……
我捡起牌子和金子,把它们揣进怀里,免得等一下又惊吓过度掉落了。
我说,对方是谁?
张德胜说,听说是剑魔的弟子。
我说,怎么可能?
张德胜说,怎么不可能?
我说,他是坏人。
张德胜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师父是坏人。
张德胜说,师父坏并不代表徒弟坏,我们不能主观臆断,要是那小子真坏的话林元宵也不会嫁他。
我说,可是林元宵要嫁的人肯定是坏人。
张德胜说,为什么?
我说,她自己说过的。
张德胜说,管他坏人好人,眼见为实,你去一趟林家堡不就得了,要是那小子真是坏人,我帮你灭了他。
我说,好,我现在就去林家堡。
我一路前行,到了间大银庄,把金子换成了银票,然后到裁缝店里买衣服。
老板一见我,就说,哟,公公来了!
我说,你见过我吗?
老板说,见过见过,上回公公还来过哪!
我说,哦,那好,我要一套衣服。
老板连声说好,拿了一套华贵的衣服给我。
我将身上的太监服换下。老板拒收银两,说,公公能来小店,那是小的前世修来的,怎敢谈银子的事?
我走在街上,突然想,那身太监服真是强盗的必备装备,只要到达官贵人府一站,大喊一声拿钱来,没准就会给金子十分幸福地砸死。
很多天之后,我行走到了一个叫野城的城市,这地方到处都是乞丐,全都蓬头垢面苍蝇萦绕,饿了就就地取材,抓几只苍蝇吃,十分勇敢。我走在萧条的大街上,此地方圆百里旱灾严重,路过的城市普遍这番情景。
我一路走过,善心大发,一路分散馒头,所以这些天下来身上的钱已经不多。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正好饿了,点了几个素菜。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走了进来,脸脏衣破,皮包骨头。老板见了,马上派人哄赶。
我说,慢着,小妹妹,和我坐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女孩走到我面前,说,不要,我只要银子。
我大惊,心想这小妹妹可够贪的,说,为什么?
女孩说,我的弟弟病了,可是我们没有钱看大夫。
我叹气,拿出五两银子,交到她手上,说,拿去吧,给你弟弟看病。
女孩颤抖地接过银子,扑通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我连忙把她拉起来,说,你这是做什么,快去吧!
旁边的说,别信她,骗人哩!
我说,去吧。
女孩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说,如果恩人不嫌弃,我想请恩人去看看我弟弟,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说,好。
我跟着女孩走,在各个小巷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道矮门前停了下来。
女孩说,到了,我和弟弟就住在里面。
我看看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院子,然后我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视线开始模糊。我回过头去,看见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大木棍,他的身后站着一群脸色木然的中年男子。
带头的男子说,做得好。
女孩的眼中没有半分感情。
我倒下,晕在地上。在失去感觉前一刻,我觉得我像极寒老人一样傻B。
我醒来的时候很冷,全身酸痛。四下一看,只见血流满地,手脚一动便痛入骨髓。检查只下发现手脚筋都给挑断了,外面的衣服都给拔光,银子和金牌都已不见。
我想完了,以前是假死,现在可真要真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开始口干舌躁地喊救命。
一段时间后一个声音响起:叫什么叫,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我连忙看向那人,是一个样子邋遢的青年。我说,英雄,救命啊,不快不行了。
那人站在我身边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在我怀里摸摸。
我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都被抢光了。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腿,我冷汗直冒,闷哼一声。
那人说,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还敢喊救命?
我说,为什么不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