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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失职的懊悔中——看向希瑞尔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心疼、无奈,还有些被隐瞒的小小的哀怨。
希瑞尔的定力与意志力绝佳,有时候连贴身的人都难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的真实状态。情绪、想法、喜好,他如果真想要藏,那谁都别想发现。看他永远一成不变的模样,哪想得到他会有问题,若非一下子昏迷爆发出来,怕是还能藏下去。
在医院待了一天,第二天他就想回去了,被奈登按着进一步检查。管家熟练地封锁消息,打电话邀请名医,虎视眈眈盯着这位不省事的主人。
虽然城堡中常见的医疗设备都有,但无论如何还是没有医院齐全,奈登等着报告出来,然后再决定是否提醒希瑞尔转院。他自己查过资料之后,一直心有戚戚,类似神经性障碍的问题后期很容易发展成抑郁症或是精神分裂,想想就吓死人好么。而且……受!过!伤!
——奈登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知道主人有时候会做些比较危险的事,他插不了嘴也没法干预,但至少自己的身体应该顾好吧……他觉得自己非常失职。
希瑞尔无言。虽说他自觉心态挺好,想得也挺通,后来想想,大概是意志力太强,恐怕连他自己也给骗过去了,身体的反应总是不会骗人的,既然显示出来了,那总有他没顾到的地方在……住医院就住医院吧。即便他觉得这是意外,自己没什么大碍。
想想,要是神经方面的问题没有解决,那时候蓝斯就不会放他离开威尼斯的疗养院——不是他多想,这个人真的看上去比他自己还要在乎他的安危。
在休养的这段时间里,灰鹞被奈登赶出了医院,通讯设备留下的就一部卫星电话,偶尔的通话时段还被奈登在旁盯得紧紧的,而希瑞尔唯一的消遣就是各式小报。
不得不说,灰鹞也因为雇主的忽然倒下受到了惊吓。不过既然医院那边不需要他关心,他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博朗曼这出戏上。伦敦塔出来的那些灰色手段都是他看腻的,逗起来不要太轻松,他只要避免自己的推波助澜被发现,整个舞台随他玩。下定决心除非是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否则不去麻烦雇主了,免得再次遭遇管家先生的白眼——连白眼都颇带英伦绅士风。
蓝斯是某天下午忽然出现的。
希瑞尔坐在花园旁边的长椅上看草坪上一堆小屁孩踢足球,一个人长长的影子盖到他脸上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然后影子的主人就在他身边坐下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放倒的保镖正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然后被奈登阻止了报复。
希瑞尔:“……”
不想说话,继续转头看小胖子们你推我攘玩足球。
“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吗?”柔软又沉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希瑞尔好半天才意识到他的发问,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反问:“对我的病例报告有什么感想?”想都不用想这货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蓝斯还真沉默了片刻。能有什么感想?抓了最顶尖的心理专家询问了个遍,没发现问题有这么大。
他能怎么说?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他还能发表什么意见?一个拥有富可敌国的身家拥有叫常人难以想象的尊贵地位的人,却过得像是个苦行僧,他都恨不得钻进希瑞尔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人生毫无乐趣。没有爱好,毫无欲…望,生命何等枯燥乏味,目之所及根本找不到什么光彩。看很多书得到很多知识,可这并不能为他的生活增添任何亮光。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可对面这一切时他的灵魂依然毫无温度。
亲情?真正能带给他这种情感的父母死于非命,而收养他的人却与幕后的主导者有关,还有什么亲情可言。爱情?他唯一的爱情死在了西班牙的艾萨克小镇。友情?已被他亲手所弃。除了复仇外他这生命已无任何波澜,蓝斯光想着他的生命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外界,却从来没有意识到,有一天得时刻担忧着他会自我毁灭。
“给你介绍一个医生?”完全不报以任何期望地问。
希瑞尔嘴唇都没怎么动:“滚。”
这个人的心防实在是太厚。蓝斯有时候都怀疑催眠对于他都不会起什么作用。那时借着艾丽卡,才勉强触动他几分,但什么手段都只能第一次见效,一而再再而三便没有效用。如果有一丁点的期望,他都能直接把希瑞尔绑到医生面前,可他知道没什么用。
蓝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草坪上摔倒哇哇大哭的小胖子,希瑞尔专注地看着那个小胖子,面容平静,视线毫无意味……蓝斯陡然生出个想法——浑身僵硬地顺着这想法思索了片刻,觉得成功的可能性相当高啊——但后果不用想也知道,希瑞尔非杀了他不可。
还是算了吧……本来就很惹他厌弃了。
然而这一心动,某个种子却在心底扎根,蠢蠢欲动,生出微妙的存在感。
蓝斯起身,把手放进衣兜:“走吧。”
希瑞尔后知后觉这句话的意思,莫名其妙地抬起头。走什么走?
——“请你看电影。”
第148章 不会说话的情书
希瑞尔本来就无事可做; 闲着也闲着,为了安奈登的心索性就没出医院,但他拒绝了心理医生; 现在既无需用药又不用重复检查; 恢复全靠安静休养; 听到邀请也觉得没所谓,走就走吧; 毕竟请他看电影什么的,还真从没这样的人。
……完全忽略了蓝斯这厮可能会有的险恶用心。
身上穿的虽然不是病号服,但还是比较居家,换了身出门的正装,让保镖翻遍医院把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晒太阳的克洛恩找出来; 抱着猫就跟着走了。
车开到附近的小型机场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意外,要没什么幺蛾子就不叫蓝斯了。看到落脚地在法兰西的时候他倒是有些惊讶; 搞什么鬼。正好到晚饭时间; 在巴黎一家不太知名的老店用了晚餐……希瑞尔当然认识这家店; 因为他挺喜欢这店独特手法烹饪的蜗牛跟特色马卡龙——他发现蓝斯总有各种手段挑战他的忍耐力。
电影院; 很小的厅,但是人意外多。希瑞尔观察来者的相貌着装举止; 发现或许是专业影评人?并没有看到记者; 或者说,由于在门口已经交出了手机,所以就算是记者也不具备记者性质。希瑞尔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看到蓝斯摸出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递给了手下; 大厅里已经快坐满了,但观影视野最好的地方空出了两个位置。
希瑞尔与蓝斯走进来的时候,大半的人都在盯着这两位看。一方面是生面孔,一方面没见带猫的,一点也不严肃,另一方面……长得未免也太好了吧。不知道有多少人第一时间就蠢蠢欲动,但眼角视线瞄见厅旁边忽然出现的存在感无比强烈的几个明显保镖样子的人,都先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行动,当然好奇心更甚。
希瑞尔一边撸猫一边留神看了眼挂出的海报。妥妥的文艺风,模糊的背景,两个背影,男的在近处,女的在远处。电影名字很有意思,叫《不会说话的情书》。听周围的人闲聊得到信息,这电影本来是为了五月中旬举办的戛纳电影节,不知为何忽然先来了个定点试映。
听到勒戈夫·加德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太妙,飞快回头又看了眼海报,脸色还未表现出什么变化,脑袋已经一懵,条件反射想起身离开,蓝斯蓦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并不用力,几乎只是虚虚一抓,却已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希瑞尔脑海一片混乱,耳边都要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他回头看了眼蓝斯,没有从那双深蓝近墨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意味——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平静,漠然,几乎静滞的安宁。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脚发凉,身体无力,大脑会胀得有些难受,甚至觉得那些早已成为定势的从容不迫全部离自己而去。他回过头盯着仍旧是一片空白的屏幕,大脑中其实也是这么空白的。此时此刻胸膛中辨别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对蓝斯的厌恶与怨恨,没有对过往被挖开的疼痛与折磨,更没有对失去事物的倒影产生的惦念与思虑,如果非要用言语说明的话,大概也就是一种类似于曲终人散又或者尘埃落定的惆怅与了然。
主持人说了什么他一个词也没听清,周围人被逗笑或者窃窃私语的时候,他无比自然又随意地撸猫,看屏幕,当所有人都不存在——包括身边这个贱人。
电影开场。
很温暖、很温暖的色调,带着暖色的暮色,带着暖色的朝霞,饱含着时代气息的广场,斑驳着青苔痕迹的建筑,画面有种旧旧的味道,却又清新得像是枝头刚摘下的茉莉花。
很普通的两个人,在佛罗伦萨的广场初遇。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就为彼此所吸引。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看了很多的风景,不同思想与观念的碰撞,不同世界与人生的交流,彼此小心翼翼碰触着对方的灵魂,发乎情,止乎礼,然后告别在初遇时的广场。
他们再未见过面。女人依婚约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过着平凡又满足的生活。男人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接受学校的聘请,教书育人。某天早上,女人打开当地的晨报,然后看到首版的一首情诗,她愣了愣,忽然笑起来了。
曾遇见他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想起他回忆过去的每一刻都是如此快乐,她并没有流泪,她只是觉得,这是多么幸福啊。
一千五百首情诗。直到某一日的早晨,戛然而止。
画面的最后停留在年老的女人坐在摇椅中,沐着温暖的夕阳翻着一张珍藏多年的报纸。她的脚下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报纸,苍老枯瘦的手指划过最后一首诗的道别词,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屏幕失焦,一切结束。
希瑞尔泪流满面。
加勒是个感情充沛的老顽固。他的镜头永远带着浓郁的个人风格。缱绻留恋的眼神,无需言语的修饰,无需动作的点缀,甚至不用太多剧情的填充,所以这么一部彻头彻尾没什么内容的文艺片才会拥有这般独特又意味深长的韵味。
蓝斯掏出手帕递给他。希瑞尔没理会。
克洛恩在他腿上转过半边身子叼着手帕回来,拍到他身上。希瑞尔拿手帕擦擦它身上湿掉的毛,然后摸摸它脑袋,顺顺它毛,抬起头,又看了眼那幕海报。
真美啊……他这么想道。
忽然如释重负。
蓝斯也很满意效果。不枉费他给加勒导演的私人投资与对剧本的建议了——本来是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巧就用上了。
顺着人流往外走,有人想上来搭话,被保镖毫不犹豫隔开了。外面下起雨来,希瑞尔立在影院门口,看不远处步行街上来往的撑着伞的人与雨中朦胧的霓虹。
“你到底想怎样?”希瑞尔语气恹懒地直视着某个人。
蓝斯经常语气听着恹懒因为他对很多事物都没有什么兴趣,希瑞尔终于明白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虽然不是蓝斯这种因为什么事都掌握在手所以无趣的态度,但还是一种既无奈又嫌弃的恹懒。
蓝斯明智地不提克劳瑞丝夫人,他想了想,把资助这部电影的初衷说出来了:“艾尔玛也是时候需要一位新娘了,希瑞尔……去谈个恋爱吧。”
他不管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