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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
小鱼挣扎着想阻止,师父却给她下了定身咒,身体僵硬,脑中空白,只能瞪大了双眼看着师父。
南苎微笑,凭最后一点意识,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原来这才是为师真正要渡的劫,无论如何也渡不过的劫。
鱼儿,傻丫头。很想告诉你一件事,可惜,来不及说出口了。
只盼师父拼尽所有,可以换你平安无虞。
深深凝望,放下一切,闭目端坐,寂然无声。
……
远处苍穹透着凄凉,离群孤莺破空悲鸣,荆鸟成群飞起,斜斜地掠天而去。
小鱼的元神凭借本能依旧在自发地吞噬着南苎的元神,慢慢恢复了元气,南苎的身体却逐渐冰冷。她眼睁睁看着师父的生命在她指缝中一点点流走,无能为力。
定身咒终于随着南苎的逝去而自动失效了。
小鱼翻身坐起,心中慌乱不安,却依旧祈祷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师父法力无边,他只是在闭目打坐恢复元气。
轻轻握住师父的手,触手冰凉,探鼻息,什么也感觉不到。
小鱼不死心,抱住师父双肩,将脸贴在师父脖颈动脉处,没有心脉搏动,没有熟悉的心跳声。
浑身一阵阵发麻,胸口发闷,小鱼努力压下去,心里却越来越慌乱。
师父的身体似乎已经僵硬了……
小鱼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唤一声师父,喉咙干涩得很,没有发出声来,却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血。
鲜血滴滴,溅落在师父整洁的衣襟上,她慌忙去擦拭,却越擦越乱。
真该死,师父那么喜欢干净,怎么不小心把血溅在了他身上。
等了好一会儿,师父仍然一动不动。打坐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醒来?
小鱼轻声唤了一声:“师父”。
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抬手轻触师父的脸,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声音有些嘶哑的对师父说:“师父,别吓鱼儿了,你醒一醒,好不好,求求你,别吓我,你醒一醒啊师父。”
终于鼓起勇气,用神识去探查师父的元神。
元神寂灭。师父是真的不在了。再也骗不了自己……
泪水瞬间涌上来,决堤一般流淌。
“师父——”
小鱼疯了一般抱紧师父摇晃着,拼尽全力一声一声嘶喊着,喊破了嗓子,喊得喉咙腥甜,也换不回师父一丝一毫的回应。
山谷里空荡荡的,不断回响着小鱼的嘶喊。
还有风吹过的声音,似呜咽,似叹息。
剩下的时光,无穷无尽,却再也看不到师父悲悯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他傲然伫立在云端,茕茕身影浮现在苍蓝色的天空之上。
她刚刚还说她最不能承受的是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死去。没有想到,只一个时辰不到,竟然一语成谶。
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是她亲手铸成了这个大错,一手将师父彻底摧毁。
她疯狂抽打自己耳光,痛悔得心里滴血,却于事无补。
师父,这全部都是我的错。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狠心一点,不要去见我?不要来救我!
情爱于你只是劫数,我根本不该去招惹你,鱼儿现在真的懂了,可是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子规声声,泣血啼鸣,那凄厉的声音在深山中能传出很远。夕阳西下,山风越来越冷,师父还是端坐着动也不动,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师父,这里好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小鱼抱着师父,尽力给他取暖,轻轻拢着他头发不让风吹乱。又一阵风拂过,青丝飞舞,便好像师父又回来了。
或许下一刻,师父便能拉着她站起来,责怪她不打声招呼就到处乱跑,责怪她连试师大会都不参加,责怪她不分轻重,两生泉这种禁地,也敢随意闯入。
夜空如洗,缀着繁星。天幕下是亮如白昼的山谷,覆盖着漫山遍野泛着荧光的霜晗花,和连绵不尽落英飞舞的桃花林。
“师父,天都快亮了,你也回来吧。以前不管鱼儿去哪里,师父都能找到。师父走了,我却不知道去哪里找,师父,鱼儿没本事,你告诉我该去哪里找你好不好?”
小鱼痴痴地自言自语,面前的人仍旧无声无息。回应她的,只有悲伤地林海,和呜咽的风声。
作者有话要说:
、种因得果
远处影影憧憧,传来杂乱纷纷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这里是门派禁地,任何人不能进入。是见微几位尊者,长老以及几个大弟子刚刚破了三大法阵寻到了这里。
自从那惊天动地的光芒发出来后,试师大会便自动终止了。天庭发出急召,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务去了天庭议事,互相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仙界只有一个人没去——见微山掌门南苎仙尊。
众仙观微查看,找不到他,用仙界法宝识元镜查看,也没有他的影子,连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找不到他,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气息。只有一个解释——他从三界六道消失了,没有进入轮回,没有魂魄,没有元神,没有分/身,也没有精气碎片。这个人彻彻底底不在了。
那惊人的光芒和灵气,分明是他以仙帝修为自散元神发出来的。这力量搅乱了天地秩序,许多地方随后降下天雷,继而催动了地火,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被触发了天劫,六界乱成一团,人仙妖魔纷纷藏匿躲避。
是什么能让一个向来无情无欲,接近于神的人在这一刻停下脚步,放弃一切,舍了性命,自毁元神,心甘情愿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直到最后,有人想起了小鱼,南苎仙尊一直引以为豪的小徒弟。继而发现了枯坐在见微禁地的两个人。南苎显然已经逝去,小鱼却还拥着他的尸身不肯放手。
陆续进入法阵的人越来越多,小鱼却视若无睹,仍旧紧紧抱着已经僵冷的南苎,头抵在他肩上,如耳鬓厮磨,如窃窃私语。众人一见此情景,当下明白了一切。
曾经的督教仙尊,如今的现任掌门久石眉一马当先冲过来,劈头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小鱼一个趔趄栽倒在地,鼓膜轰鸣,唇角流血。
“孽障!你这个逆徒!尊上辛辛苦苦,居然养出你这么个欺师灭祖,不知羞耻的东西来,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后面人已跟上来围住南苎欲夺他尸身。小鱼言语不清地嘶喊着,疯了般爬起来抱住南苎不放手。师父元神不在,她要好好替他看住肉身,千万不能让人掳去。
大弟子们扯也扯不开,正待劝慰,督教仙尊已拔出剑直接去刺小鱼手腕挑她手筋,小鱼不闪不避,仍旧抓着师父的手不肯松手,幸好腕上的圆月轮突然飞出来挡了这一剑。
久石眉见自己这一剑居然伤不了小鱼,心里更加来气,直接结了法印,祭出见微山至宝捆仙绳,一道金光蜿蜒如绳索顿时缠住了小鱼。小鱼越是使力,金色绳索缠得越紧,勒进了肉里,皮肉翻开,鲜血四溢,却动弹不得。
众人不敢靠近,远远用仙力将南竺托起带走,久石眉在后面使劲拽着捆仙绳,将小鱼拖倒在地上,小鱼眼睁睁看着弟子们将师父带走,挣得目眦欲裂,披头散发。脸上有泪也有血,喉中一阵一阵低哑嘶吼,有如笼中困兽,濒临崩溃的癫狂神情让人望之胆寒。
久石眉正要将绳索交给弟子们,让他们把小鱼押至笞仙台受刑,被困住的小鱼身周突然泛出万道金光,光芒如剑,竟将捆仙绳节节挣断。余波震得拽着捆仙绳的久石眉和旁边弟子一齐飞了出去,众人均是内腑受伤,有几人还呕出血来。
众长老见状不妙,齐齐布阵欲将小鱼困在其中。
小鱼疯了一般挥舞圆月轮,一瞬间身旁就有几个跑得慢的年轻弟子被剑气所伤,幸好长老们及时将他们拉开躲远,才没尸横当场。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今的小鱼已经失了神智,却拥有仙帝的力量,无人可匹敌。南竺竟然将所有修为全数都给了她。
护教仙尊细看小鱼,只见她双眼血红,浑身煞气,额间一抹殷红隐隐浮现出来,那是堕仙的印记。再这样对峙下去,只怕她距离成魔只有咫尺之遥,一线之隔。
众人不敢上前,纷纷躲闪,小鱼飞扑过去又抢回了南竺的尸身,煞气才慢慢消散,又复一副痴呆的样子,目中谁也看不到,只是跪下来紧紧抱着南竺不肯松手。
众人都忌惮刚才小鱼的威力,互相观望着,两方相持不下之时,人群中却突然飞出两把剑来,一把被圆月轮斩断,另一把则从背后斜插入小鱼身体,众人转头去看,那两把剑的主人,竟然是久石无悔和百里容成。而明明可以用护盾或瞬移轻易躲过此剑的小鱼,此时此刻,居然毫不设防,连动都不动,任那把短剑斜斜没入自己左肩,离心脏只有寸许。鲜红的血瞬间涌出,浸湿了衣衫,小鱼却浑然未觉一般。
此时的她只想跟着南竺一起死去。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师父不在了,自己这条命对她来说,也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众人见小鱼不闪不避,正打算趁此机会将这就要成魔的疯子擒住的时候,人群后方却突然冲出几道人影,护在了小鱼身周。
长老们一看,半路杀出来的居然是护教仙尊的一对儿女,借试炼大会回来探亲的兰若姑娘和承诺今日回山出师的兰夕,两人身边还有一个人,面若寒霜,按剑四顾,正是刚刚出关的南海暄夜。
暄夜扫视众长老一眼,毫不畏惧地盯着久石眉冷声道:“今日有我在,便不容你们欺负她。若要带她走,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刚刚看到小鱼状若癫狂,一心求死的样子,已经知道小鱼是真心实意爱着南竺。南竺又何尝不是为了她也舍生忘死,只可惜这两人情深缘浅,天命难违。
其实自从他确认了南竺的确对小鱼倾心相许,并且知道小鱼是女孩子以后,便不再心存幻想。
人就是个奇怪的动物,似乎只要情敌不是跟自己同性的,就没有太多可比性,于是也就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暄夜后来本打算去魔域替南竺要解药,成全了这两人,南竺却看出了他的心思,告诉他大可不必这样做。他说自己马上就要飞升天尊,即便先毒发而死,最多也不过就是遁入轮回重新开始,再说即便他去求这解药,魔尊也必然不会给他,何必自讨苦吃再搭上一条命去。
暄夜倒也不是没有理智之人,因此后来便不再插手此事,整日只是不停地修炼,期望在修为上能与南竺越来越近,不能做恋人,至少还可以做一对势均力敌互相扶持的好朋友。
而小鱼对他来说,本无关紧要,只是她既然是南竺真心所爱,此时南竺已然逝去,自然只有他出面来替南竺继续保护其所爱之人了。
护教仙尊密有容见自己的儿女都站在小鱼身边护着,气得大喝:“你们两个逆子,她犯了这许多教规,此刻又分明已是堕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入魔,你们两个还打算跟她一起遁入魔道,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不成?”
兰夕冷冷回道:“残害同门的事我们不会做,但也不会容忍你们把她逼上绝路。她不过是爱上了无缘相守之人,此刻已然付出了代价,你们还要赶尽杀绝么?好歹她也曾是见微山的弟子,为师门争过荣光,你们就这么容不得她?”
“爹,女儿不孝,求您看在女儿面上放过她吧。众位师伯,她都已经疯了,求求你们别再难为她了,给她留条活路吧。”兰若看着小鱼的凄惨样子忍不住落泪。她性子温婉,在众人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却仍旧拿出剑来护着小鱼,坚决要与她同生共死。
众长老们刚刚看见小鱼凭一己之力竟挣断了捆仙绳,这是何等强大的法力,此刻若是硬来,倒也未必真能制住她,更何况现在还有几个人挡在身前。
众人都有退让一步之意,只有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