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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道:“谢某自认武艺不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按理说也该为玄英寻一位高手中的高手做师父,方对得起穆大侠!但玄英眼下毫无基础,倘若贸然随可人学武,只怕操之过急。”
“还是盟主考虑周全。”月弄痕道,“我一直在想此事,可人性子一贯清冷,只怕也不愿收徒。且可人涉及剑圣师门,也不妥。玄英能做盟主的徒儿,穆大侠泉下有知,一定欢喜。”
谢渊道:“眼下只怕这孩子不肯留在浩气盟……罢了,多想无益,他醒了吗?我与他说说话吧。”说罢便推门而入。
只穿了单衣的毛毛正坐在床榻上打坐,神情十分认真。
谢渊走上前道:“天气凉了,你身子未好,不要受了寒气。”
毛毛睁开眼,“谢盟主好。”说着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又觉得此举不妥,吐吐舌头道:“我的衣服不知被月姐姐拿到哪里去了,这几日都躺着。叫谢盟主见笑了。”
谢渊走上前,将窗户合上,道:“是月弄痕要你打坐?”
“不是的,是一个叫冰儿的姐姐。她说打坐有助于我养伤。”毛毛如实回答。
谢渊微微蹙眉,解释道:“冰儿是可人身边的丫头,她说的不错。”顿了一下看向毛毛,“但往后除了月弄痕,你不要与其他人走得过于亲近。”
“为何?”毛毛脱口而出,复又觉得有些不妥,弱弱问:“谢盟主担心有人会害我?”
谢渊没回答。
毛毛却道,“他们为何要害我?从前有人害我,莫雨哥哥说是因为人心险恶,他们利益熏心,为了抢夺《空冥决》,所以害我。可如今,《空冥决》不在我这里,为何还有人要害我?”
谢渊被毛毛这一番话说的无法辩驳解释,许久才无奈一笑,走到床榻边坐下,摸了摸毛毛的头发,道:“在浩气盟无人会害你。但你的莫雨哥哥说得对,世道人心险恶,不得不防。玄英,你需谨记这一点。”
毛毛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谢渊心想不必太急于教导毛毛,便转口对毛毛说:“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孙爷爷的药我都按时服用。”毛毛说罢,又补了一句,“多谢谢盟主你们救我,否则我便没命了。”
“傻孩子!我等自是要救你的!”谢渊道,“往后叫我一声‘谢叔叔’吧,我与你爹是生死之交,倘若不是你爹已故,我们早早便会见了面的。”
毛毛想起了什么,问道:“谢盟……谢叔叔,你可认识李复?”
“怎会不知?李复在枫华谷避居好些日子了,你去枫华谷,可就是为了寻他?”
“正是。他也是浩气盟的人吗?”
谢渊含笑摇头。
毛毛又道:“不过好在《空冥决》终究是没有落入坏人手中!”又道,“李复公子与我也算有些来往,就是他曾与我说起过谢叔叔你。”
“噢?”
毛毛便将李复当日在稻香村后山的话尽数说给了谢渊,又说:“可惜,我未能继承我爹,不能将他手中的‘仁剑’发扬光大!还惹了这些事,劳烦了浩气盟的大家,拖累了稻香村……”
谢渊听得心潮翻涌,说道:“哪里话!稻香村之事与你无关,是十二连环坞惹得祸事!玄英,只要你愿意,今日起,你便是我浩气盟盟主的徒儿,这浩气盟上下都是你的朋友,你有不懂的便问,这里所有人都会帮你成为像你爹一样的大侠!”
“真的吗?”毛毛大喜。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太好了!我练好了武功,往后便能保护小月、阮娘、小白……还有莫雨哥哥!月姐姐武功可好吗?想来我是不如她的……咳咳咳……”
“快躺下休息!你伤未好,不要胡闹。”谢渊见毛毛喜不自胜而手舞足蹈的样子,也露了笑容。
毛毛很听话地躺下,又盖好了毯子,看着谢渊,带着几分哀求说:“谢叔叔,你能给我讲讲我爹我娘吗?”
一个孩子未曾与父母有过天伦之乐,在稻香村孤苦长大,又被迫逃命江湖这许多年,谢渊被毛毛这么一问,竟触动了心事,一时间悲喜难辨。
谢渊道:“你爹娘的故事,李复已尽数说给了你。待改日你身子好了,我便带你去草海,你亲自祭拜你父亲。”
毛毛点了一下头。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玄英,你爹曾说,‘锄强扶弱、惩奸除恶’是你穆家的家训!他已不在,我便替他交给你。今日起,你要时刻牢记这一点,不要叫你爹和我失望!”
“锄强扶弱……惩奸除恶……嗯!我记住了!”毛毛用力点头。
谢渊感慨万分,却也觉得欣慰,便道:“你闭上眼吧,好好睡一觉。可人今日内应该会回来了。”
毛毛却道,“谢叔叔,你能给我讲故事吗?从稻香村出来,我很久没有听故事了。”
谢渊哪里会讲故事!但毛毛在江湖上逃亡的这几年,不想也知道他受了多少苦,谢渊每每想起便觉得愧对穆天磊,心软不少。“好吧,你闭上眼,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毛毛果真立即闭眼,“好了。”
谢渊无奈地摇头轻笑,想了想,咳嗽几声便说:“许多年前,江湖上日渐兴盛起一股邪恶势力,那些江湖中的恶人聚集在一起,组成了恶人谷……”
“大唐开元二十年,少林派、纯阳观、天策府、神策军、七秀坊、藏剑山庄、长歌门、霸道山庄八大门派联手,意图强攻恶人谷。奈何那时诸多原因,加之恶人谷中原本群龙无首,却突然站出来一人,他领导恶人谷众人抵抗八大门派,仰仗着恶人谷‘易守难攻’的地势,竟大败八大门派!此人便是恶人谷谷主,‘雪魔’王遗风。”
毛毛最爱听江湖故事,哪里还有睡意,瞪着眼睛听得极入迷,立即问:“八大门派竟然斗不过恶人谷!那浩气盟呢?那时候浩气盟为何不与八大门派一起对付坏人?若是谢叔叔出手,一定打的那些坏人认输!”
谢渊哭笑不得,道:“王遗风武功极高,善用心计,阴险狠毒,纵然公平打斗我也未必能赢他。这一次惨败后,各大门派商议许久,为对抗恶人谷,这才组成了如今的浩气盟。可惜攻守多年,浩气盟仍旧未能压制恶人谷……是我无能。”
“‘雪魔覆手翻云雨,谢渊谈笑停风雷。’盟主何须如此谦虚?当今世上,能与王遗风比肩之人唯有盟主。”
毛毛一看门边,笑道:“冰儿姐姐!你来了。”
谢渊回头,见冰儿端着许多疗伤的东西,立即问:“可人归来了?”
冰儿歪着脑袋一笑。
只听门外传来孙思邈的笑声,“哈哈……不错不错!天助我等!不想可人你此一去竟能将夜光杯、千年蚕丝和这《易筋经》一并带来!”
闻言谢渊当即起身,可人和孙思邈一前一后进门来。孙思邈笑的畅快,步伐也轻盈许多。可人还是一身白衣,美得出尘,只是眉眼间稍显疲惫,看来这七日并非顺风顺水。
“一切可顺利?”谢渊问。
可人点头,“金水镇上找王代时花了些时间,还遇上了叛军。不过还算顺利。”
孙思邈大笑,“谢渊啊谢渊!浩气盟人才辈出,真乃当今武林之福!你可知可人不但取来了玉泉、夜光杯、千年蚕丝,还为这孩子取来了一件宝物!真是快哉!”说着便将一个竹简交给谢渊。
谢渊看了看,也颇为惊讶,看向可人,“竟是少林派的《易筋经》?”
可人点了一下头,“在金水镇的第五日,王代带了一个人来见我。此人名叫盈荷,是七秀坊的人,这《易筋经》是她交给我的。”
“七秀坊?”谢渊面露疑色。
可人又道:“盟主,此经书虽然有用,但我猜测……”
谢渊道:“说下去。”
“盈荷虽是七秀坊的人,但她说此书是一不相识的人赠予她,要她赶来金水镇交给我。是何人能得知我们要救穆玄英?又是何人送上《易筋经》?消息为何会走漏?”
谢渊沉思。
冰儿插嘴问:“会不会是少林派?”
谢渊道:“不是。此《易筋经》只是一卷,还是手抄本,看来不是少林原本。”顿了一下,朝孙思邈道,“孙老先生,还请你先为玄英诊治。《易筋经》的事我会去办。”
孙思邈点头,“倘若能请少林高僧用《易筋经》为他打通筋脉,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谢渊回头看了一眼毛毛,点头,“谢某自当尽力。”
第22章 第七章
【浩然正气】
服下玉泉、经过孙思邈治疗的毛毛已经可以下地行走活动。
孙思邈临走时说:“你们拿着我的手函前往少林,将这孩子的情形说与方丈玄正,看在浩气盟和万花谷的面子上,兴许这孩子还有救。但世间万物皆有其来去,无须强求。这孩子若是命中有,定能因祸得福,习得《易筋经》。倘若命中无,便只能仰仗这一卷来之不易的《易筋经》求得后半生安稳度过。”
在谢渊和毛毛即将前往少林的前一日,谢渊带着毛毛来到了草海。
那一座孤坟立在草海一望无边的野地上。
长途跋涉,毛毛还未痊愈的身体自然吃不消,在马车里躺了一日,却还是脸色苍白,但毛毛和谢渊这一次都一致坚持一定要抵达草海。
毛毛踌躇许久,才朝搀扶自己的侍女暗香、疏影一笑,示意她们松开自己,缓缓迈出一步。
“当心。”疏影深知毛毛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也知这段路唯有他一人走才行。
毛毛强撑着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往前行,当他一步步走到坟前,终于亲眼看见碑上刻着那句话——吾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
当日这句话是李复转述,今日毛毛身处此地,真实地看见这句话,又想到爹娘惨死,死后竟无人尽孝,一时间竟伏嚎啕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身子一歪便伏在地上。
疏影和暗香对视一眼,都无比心疼。却见谢渊也不曾上前去,便都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听着毛毛的嚎哭。
哭了一会儿,毛毛换成了低声抽泣,却还是将头深深埋在双臂和杂草间。
谢渊心中滋味难述,走上前将祭拜的吃食放在坟前,缓缓说了一句话:“穆兄,汝儿穆玄英,我终于将他完好带到你面前了。”
闻言,毛毛含着泪抬头,又看了一边碑上那句话,哽咽道:“爹……”才喊出口这久违的一个字,红通通的眼中又盈满了泪水。
在毛毛的记忆力,他从未喊过这个字。
此刻喊出口的,不只是久违的亲情,还有那一份自己身世尘埃落定的释然。从此以后,他是有名有姓的穆玄英了。
谢渊道:“穆兄,玄英的三阳绝脉我定会想法子,你可放心。往后玄英便随我在浩气盟,为江湖安稳尽一份力,你泉下有知,还请保佑玄英平安长大,终能成为一身浩气的好男儿!”说罢,谢渊看向毛毛,“玄英,给你爹磕头。”
毛毛立即照办,重重磕了三个头,看着坟冢道:“我来看你了,爹。”说罢又磕了一个头,想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轻快许多,倒像不是在与穆天磊说话,“来的路上谢叔叔告诉我:浩气盟在最初命名之时曾想用过‘正义盟’三字。所谓正者,天之正道;义者,刚正节烈之气。先父穆天磊号称‘仁剑’,我穆玄英亦想继承家风,今日起,必以手中剑施展仁义之道,锄强扶弱、惩奸除恶!”
言语间竟多了很多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