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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回话:“上面有令,秦颐岩私自率兵出战,罪同叛国,尔等不得入城。”
罪同叛国?
不得入城?
“你放……”程知节脱口就要骂。
“何处的命令?我只接到陛下圣旨,责令我率军返回洛阳。”
“杨相亲笔书信,尔等已投靠叛军,不得开城。”
“呸!老子刚才才从洛阳出去,转头回来就说我叛国了?你开门!你打开门后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叛国!”程知节怒了,上前对着城门一通拳打脚踢。
众人都着急,但谁也没办法。
这高高的城墙,不借助工具根本上不去,而这扇门,平日里用来抵挡外敌,此时却是他们心上的铁门。
就这么僵持了半个时辰,门打开了。
程知节二话不说就往城楼上去,看他的样子八成是要扭断那些人的脖子。
大家无心管这些事,立即入城支援。但洛阳城中本也没有多少天策军,加之狼牙军人数众多,又总是以那些奇怪的西域手法来造势,频频取胜。等秦颐岩他们赶到时,洛阳城内的天策军已几乎死伤殆尽。
城内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主街道上无一活物。
入城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四处看,盼着能看到一个活人,盼着能知道城门紧闭的那半个时辰里,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颐岩道:“散开。”
天策军立即分头散开,各自去搜寻。
穆玄英看向谢渊,不知该不该问:洛阳城这样是算守住了,还是没守住。
“报——”
“说!”秦颐岩道。
“总教头和一些人在那边。”
“带路!”秦颐岩立即和谢渊几人往那边去了解情况。
穆玄英站在原地,环视四周,良久,看向莫雨,道:“雨哥,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莫雨阴沉道:“恐怕这次是叛军里应外合。”
刚说了几句话,谢渊等人急急忙忙返回,谢渊喊:“浩气盟弟子速速随我回邙山!”翻身上马便往城外冲。
穆玄英一头雾水,拉上莫雨找了马匹,道:“为何要回邙山?”说完又见浩气盟的人纷纷追了出去。
“似乎,不太好。”莫雨道。
两人也不多问,骑马跟上,天黑的时候刚好达到邙山地界。
眼前的景象远比洛阳城内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被护送前往潼关的百姓无一幸免。而藏剑山庄的弟子和浩气盟的人死伤过半,能活动的不到十人。
穆玄英愣在马背上,看着地上的尸体,仿若隔世。
莫雨的话将他拉回:“我们被耍了。”
穆玄英跃下马背,喊:“月姐姐!司空叔叔!琦菲!”不停在寻找认识的人。
走在尸体之间,他低头看的时候心中无比复杂。他希望他看不到熟悉的面孔,但当他看到一张张无辜的善良的脸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甚至狰狞可怖时,他的心却又像被重重一击。
唐天宝十五年初,叛军西进,两军交战于东都洛阳。叛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两个城门后兵分两路,分别劫杀唐军于邙山和洛阳城内。
两日后,洛阳城破,东都失陷,天策府元气大伤,城内百姓无一存活。
——《隐元秘录·天宝·卷四十六》
第252章 第十六章
【死守潼关】
洛阳城破,东都失陷。
在邙山的那两夜,是穆玄英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两夜。
白日里,穆玄英帮忙一起将百姓和兵士的尸体规整到一起,忙到茶饭不思,只知埋头苦干。到了夜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露宿在邙山荒郊,穆玄英明明已经疲惫不堪,却难以入睡。
他第一次离开洛阳城时,城外虽然是来势汹汹的狼牙军,但城内的将士无一退缩,他们都在为大战做准备。而他护送百姓出城,他以为等到了秦颐岩的援军,百姓就能安全到达潼关,洛阳城也能守住,甚至一切就会开始好转。
没想到,第二次离开洛阳,后面是已经被攻破的城池和满城殉职的天策军,前面等着他的也不是好消息。
洛阳城内的景象已经令穆玄英不适。他看着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他看着有的士兵死前手中还握着武器,他看着城门那边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的一具具尸体。当时,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了什么。之后,却看见了更令他心痛的一幕。
两军交战,将士的性命早已置之度外,包括他自己,哪怕倒在洛阳城中,他也和那些将士一样,倒下的地方就是坟墓。
可他不能接受无辜的百姓惨死。
每一夜他都会想起这两日里他看到的场景和他记忆中的洛阳。
靠在木桩上的穆玄英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他身边躺着的是活下来的人,是曾经和那些死在城中的将士一起操练的人,是原本在洛阳城中安居乐业的人。
穆玄英不知道是否有人和他一样难眠,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也不敢流一滴眼泪。
因为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他就要和身边这些人一起把尸体规整好,尽可能地让他们体面离开。无法掩埋,最后就只能一把火烧干净。
离开的那一日,穆玄英看着大火熊熊,他想:洛阳城里的人一定看得见。
最好看得见。
下次再见,我们一定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邙山一片死寂,送走那些冤魂,英魂。
剩下的天策军由秦颐岩编整,前往潼关。而杨宁则带了程知节和罗士信二人,出发长安,亲自向陛下禀告东都实情。而江湖人士则由谢渊领队,随行前往潼关。
一路很顺利,到达潼关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城门大开,城外整齐列队的天策军个个精神抖擞。
不知为何,穆玄英看着大家的神情,突然有一种感觉:到家了。这么一想,竟然鼻头一酸,险些失控。
秦颐岩当先拉住马,不等他说话,天策军齐声喊:“参见副统领。”
刚喊完,天策军队列从中一分,中间的路上走来一人。来人一身铠甲,步伐稳健,一步一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音,身后红色披风扬起,此人就想一道火焰,划过天策军之中。
“天策军宣威将军曹雪阳奉命留守潼关,参见副统领!”
声音清朗干脆,一听就是出身军队之中。特别的是,是个女声。
曹雪阳,天策军中唯一的女将。
此人武功高强不说,行事作风十分霸道,雷厉风行的性格更是与杨宁如出一辙。因此,这二人在天策府和江湖上的名气足以与李承恩相比。但他二人都无心政事,所以朝堂上多半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但穆玄英听说,曹雪阳这个女将军的武功不在杨宁之下。
匆匆一瞥,众人已入潼关各自休整。
穆玄英在住处放好东西,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早春的花,心情一时平静,一时惆怅,最后频频叹气。
人的生生死死倘若也像这花开花落一般就好了。
某日清晨,花突然就开了,春风一吹,越发开的好。到了凋谢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风一吹,雨一打,就掉了。
“叹什么气?”
身后是一个带着冷气的怀抱。
穆玄英道:“没什么,伤春悲秋罢了。”回头看莫雨,“你练凝雪功的时间越来越长,是怎么回事?”
莫雨不答反问:“还有冷气?”便后退一步。
穆玄英却突然伸手抱住莫雨,将额头靠在莫雨怀里,缩着身子,双臂却紧紧抱着莫雨的腰。
莫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惊,但表面却很平静,只是伸手回抱住穆玄英。
两人都不说话。
久久,莫雨突然开口说:“哭吧。”
话才出口,怀里的人已经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哽咽声。莫雨心口一紧,收紧手臂,将穆玄英抱得更紧。
从洛阳出来,穆玄英就没说过一句话。
莫雨将一切看在眼里,哪怕别人都在关注别的事,他眼里还是只有穆玄英。穆玄英的一个小举动,一个眼神,他都看在眼里。
半晌,穆玄英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没有哭。”顿了一下,“我只是……”说着,他抬起头,用泪汪汪的眼睛望着莫雨,怯怯问:“雨哥,我是不是还不够坚强?”
“不是。不是。”莫雨回。
“为什么……我一直努力在忍,我希望可以像谢叔叔,像秦副统领,将感情埋在心底,把该做的事做好。可我……月姐姐受了伤还在昏迷,琦菲不知所踪,还有那么多人需要我,可我却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毛毛,哭不是软弱。”莫雨用手指了指穆玄英的心口,“这是因为你这里是柔软的。”顿了顿,“他们坚硬,因为久经沙场,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去缅怀。或者说,穿上战甲,就已经是穿上寿衣,时时刻刻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不论什么结果,他们都可以坦然面对。但这个世界,并非是要所有人都一样。你有你的善良,你有你的温柔,我希望你哭过之后能变得更锋利。”
“是这样吗?”
“如今战事频发,唯有锋利如剑,才能全身而退。”
穆玄英嘟着嘴想了一会儿,又靠在莫雨肩上,把下巴搁在上面,说:“等我整理好心情,你陪我去看月姐姐好不好?我想守着她,等她醒过来。”
“好。”
“明日我们出城去,我想四处打听狼牙军的事,我很担心琦菲。”
“好。”
“你怎么只会应好呢?”穆玄英推开莫雨,“当时在场的人没多少活下来,活着的都没注意到琦菲,她失踪了,眼下看算是好事吧?我总觉得,她被狼牙军带走了。”
“被狼牙军带走算好事?”莫雨反问。
“至少,还活着。”穆玄英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不杀她就说明一定有所图。这样,她就越安全。”
莫雨蹙眉沉思,见他这样,穆玄英问:“怎么?不对吗?”
莫雨才说:“对安禄山我不了解,但那一日陆遥峰提到的几个人我却是知道的。安禄山收在帐下的四个人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就是狼牙军的三大长老和军师。军师徐归道,掌文,传说此人的心智计谋不逊于朱剑秋,再看狼牙军这几月来的行军作战策略,足可见此人的本事。三长老分别被称作逐日,摘星,拜月,其他两个除了武功高强到难以对付之外,也没什么厉害之处。在狼牙军中,以强者为尊,他们三个能站在最高点,可想其厉害之处必定不少。”
穆玄英发问:“等等,你说两个?那言下之意,另一个很厉害?”
莫雨神情难以捉摸,好一会儿才说:“塞外天高地阔,人才济济,恶人谷虽没有涉及太多西域之事,但也还有所了解。若要说谁是塞外令人闻风丧胆之最,当属此人。”
“谁?”
“令狐伤。”
……
“你也不必灰心,没有消息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好消息。”
穆玄英扯了扯嘴角,“我已书信给叶大哥,事情始末都全告诉他了,藏剑山庄怪我是应该的,我没有保护好琦菲。”
“她来之前叶凡已说过,战场之上,无人能护她周全,叶家也好,叶凡也好,都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莫雨道。
“他们自然不会怪我,可这件事的确是我的责任。琦菲一个人被抓走,我不知道她会经历什么。倘若狼牙军的人真的毫无人性,她一个小姑娘,岂不是羊入虎口吗?”穆玄英越说越自责,道,“雨哥,我应该带她一起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