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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实是一物降一物,而今却已经是沧海桑田。
“缨儿不哭了啊,琢儿好生想念姑母,今天一早便不安生。你嫂嫂定是在家备好酒菜等你呢,快些去府上吧。”
“嗯嗯缨儿也想嫂嫂琢儿了。还想知道琢儿抓周抓了些什么。”
汉人自魏晋便有周岁小儿抓周的习俗,置些日常易见之物于周岁孩童身子周圈或面前,任其抓取,以预测孩子前途未来,也是父母对子女舐犊情深。琢儿男孩子又生长于军中,靖边将军夫妇便选了些纸笔弓矢等物件置于孩子面前,小小的琢儿看了半晌却是拿起了远处羊皮小鞭子,北府军士见之对这孩子便是更添了千百分的喜爱。
“琢儿捉了那羊皮小鞭便舍不得放手,以后八成与他父亲一样,也是个劳碌命。”俞婉抱着粉粉嫩嫩的小家伙开口道,小家伙手中握着小鞭子给姑姑看,如缨见之却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样才好呢,刘家先祖都是沙场上起事,琢儿可要好好随爹爹习武,日后我们也要做大将军。”
小姑娘轻摇拨浪鼓哄着孩子,小家伙已经会走路,觉得姑母身上脂粉香气好闻更加愿意凑近些。俞婉执起妹妹双手亲切道来:“妹妹此番远离故土而去,大嫂也没有什么好送给妹妹做个念想的东西,只能备足了酒菜为妹妹践行。还望日后妹妹来归南朝,嫂嫂我仍有机会为襄阳公主接风洗尘。”
“嫂嫂莫要再作此番言论了,缨儿走前曾受先生寄望,将不顾一切为我大陈与蒙古开创百岁太平,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只是北府军中暗流涌动,父王形势不利,缨儿也已经不能想法拜托父王从朝中斡旋,今岁和亲去后只怕朝中很快会有旨意过军中来,坪哥哥心性单纯良善,嫂嫂你又是通透的人,还望不时提点哥哥,即使事情不能如愿也莫要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妹妹但可放心,我必是一力维护你坪哥哥周全的。蒙古茫茫草原不比南朝这边物产丰饶,先不论平日生活多少苦处,我听说必勒格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妹妹去那边虽贵为王妃之尊,也是要多长几个心眼,不能再如原来刁钻任性了。”俞婉仍是一万个不放心,叮嘱着小姑嫁人之后各种注意,生怕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语重心长起来。
“现下有了孩子,嫂嫂真是越发絮叨了。缨儿必不是那受人欺侮的女子,又有钟灵伴我过去,万事放心便是。”
提起钟灵,却揭开俞婉心底不愿触及的伤口。钟灵已经二十多的年纪,单身的英年才俊也是见了不老少,却封闭了心思不愿再嫁人,时间一久那些人也便觉得无趣。此番如缨远去和亲,钟灵在妹妹妹夫坟前祭奠一番后,也是执意跟上她贴身伺候着。俞婉心知,当年求娶俞家大小姐者门庭若市,若不是她执意嫁与平州郡王,也不会生生拆散了这一对苦命鸳鸯。夫君嘴上不愿伤及她一片痴心,而女人总是敏感多思又怎能不知他所爱隔山海。
“钟灵妹妹,我终是对不起她。。。”
世间女儿往往容易被情所困,再没有谁能将一往情深这个词语诠释得如她嫂嫂这样好了。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即使明知求不得依旧有破釜沉舟的豁然开朗,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小姑娘暗暗想着,若是她也能拿出这样的勇气,究竟事情会不会完全不一样,奈何生命如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吾生不过片刻须臾,便何须羡长江之无穷无尽。
眼见天空要落下雨来,钟灵正欲折返回去屋内,只见远方束着皮冠的俊朗青年立于桃花树下注目于她这边。钟灵迎上前去弓身一福想要就此离去,却是如何都不能忍下心来迈开步子。刘坪日日操练又壮实了好些,钟灵一时不注意,细痩的手腕突然扣在青年人手中,青年人借力一个旋身,二人便靠得更加近些,却保持着正正好好的亲近与疏离。
“郡王。。。不,军中应当称将军才是。”钟灵站在他身前,微微躬身表示恭敬,双手不自然地绞着帕子,面上波澜不惊。
“钟灵莫要如此见外,便留在赤云城好吗?你不知我在这苦寒之地有多想你。”
刘坪说着便想要把对面年轻姑娘拥在怀中,钟灵却不急不缓地推开他送来的怀抱道:“钟灵并非不想,然而我与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姐妹,放她一人去那举目无亲的地方也是不舍。况且王妃贤德众所周知,郡王夫妇二人此时若有嫌隙,只怕别有用心之人又要拿此做文章。。”
“你只为别人想却从不为自己筹谋,可知这一路山高水长不是女子能经受的,我看健壮如缨儿今日也是精神头不太好,钟灵若是有什么差池,便是我刘坪的罪过。”
“郡王。。。钟灵已经尝过失去至亲之痛,所以想要尽力护住可以护住的人事,这点我想郡王感同身受。你我便缘尽于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多年以后再见,既然物是人非,何必再多做眷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次日一早,如缨一行浩浩荡荡出城奔北方而去,刘坪作为兄长随和亲车驾千里相送。赤云城下,襄阳公主带领和亲队伍众人面南行跪拜大礼,城头军士眼见此景皆不忍直视掩面涕泣。
愿君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谒金门
“段樵快快随我去,他们应当快到了。”
必勒格一醒来便光着脚跑到大帐外面去,仿佛不见自己身上仅着一件单衣,一腔热血下却也是许久才觉得冷。段樵寅时刚过便起身往军中去瞧,此时巡视回来天空也就是刚刚亮,正见他家汗王像是还未从梦中醒转过来的滑稽样子,遂笑个不停,大步流星步入帐中拎了他的衣袍出来披上答话:“这天刚蒙蒙亮他们怎可能这样快动身,昨日传过消息来队伍已不到十里,巴根他们也已经迎上他们,想必今日便要到了。大汗还未梳洗,何必如此心急。”
“她从未出过这等远门,还不知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我是该亲迎的。”
豫北汗王迎娶襄阳公主,本是为直接中伤陆知恩,间接牵制淳王的权宜之计,如今看来却是对自我的莫大满足。彼时如缨乌黑长发就那样松松地挽在脑后,鬓边不过几朵鲜花点缀的娇憨模样如画卷般清晰地铺开在眼前。小姑娘巧舌如簧言辞犀利又不带脏字,精明如他也是被她骂得哑口无言,一年余未得见面,也不知这小丫头长成了何等的俊俏模样。
“我见这些天大汗心神不定,莫不是真的对那襄阳公主动了心?大汗说我等汉人说话不爽利,您这里却也是藏着掖着不说出来,便是不把这些人当兄弟了不是。”
“若不是那年你有事不在,我当带你一同去南朝的。你是未见过襄阳公主,那丫头聪明伶俐得很,任谁见了都印象深刻。”年轻汗王说话间满眼的期待与宠溺,爱情的种子早已静悄悄生了根,只待破土。
如缨早早起床梳洗,被几个蒙古侍女服侍着换上一身新娘礼服,艳红礼服上绣以五彩祥云,虽宽大笨重些却是合体,如缨在长安时便喜欢穿得像个男孩子一般,见这边衣裳窄袖异于中原也并不表示抗拒。小姑娘缓缓坐在妆台铜镜前,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曳地。梳头侍女地位较高汉语说得极溜,也是啧啧称羡:“王妃这样好的模样,头发又这样好看,难怪大汗如此倾心非王妃不娶,若我是男儿也要动心了。”
“琪琪格太高看于我了,如缨实在是受不起这样的夸奖。”如缨开口却是流利的蒙语,将两侧侍女听得一惊。小姑娘自绕过阴山来便收敛其锋芒,这时一番谦逊有礼的姿态便更像是南朝公主。
侍女耐心将她一头长发细细编成许多股垂在脑后,如缨细细看着铜镜中人,竟然有些异样的不真实。日前刘坪将妹妹送至王庭外便自行离去,临走前二人依依惜别,年轻郡王又向妹妹苦口婆心叮嘱许多事情才放心远行。小姑娘眼眸深邃望向窗外茫茫春草,天地间广阔无垠,将半开着的心扉一点一点轻轻参透。京城憋闷已久不曾出行,此情此景确是她所爱的一番辽远天地,或者这样的景色这样的人事,才是她刘如缨该扎根的土地罢。
车马渐渐接近王庭,她未来的夫君豫北汗王正骑在宝马上相待。汗王也同样身穿一身镶嵌着无价珠宝的吉庆喜服,下马执起自车帘内伸出的一双素手引她下车。小姑娘个子不矮,换上蒙古衣装全然一副草原女儿情态令在场男儿皆心醉不已,年轻汉王也见之更生出三分爱慕之心,欢呼声中如缨方落下一只玉足,便被必勒格打横抱起,蒙古人民性格直爽遂口哨声四起,如缨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下来,施了脂粉的粉白脸颊火辣辣地发烧,头上长长串珠也相互碰撞着叮咚作响,必勒格却笑得肆意潇洒,浑身上下散发着雄狮一般的侵略气息。
“大汗快些放我下来,这样不好。”如缨着实吓得不轻,眼见众人大笑不止也是羞赧地红了脸颊向年轻汗王央求道。
“草原没你们汉家那些个繁文缛节,我自己娶的王妃想怎样就怎样,还要跟谁报备。”
“必勒格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襄阳公主刘如缨好大的脾气,我堂堂豫北汗王还怕降伏不了你,我爱何时放你下来就何时放你下来,用不到你说。”
周围人群越聚越多,口哨声欢呼声也更加的响亮。必勒格径直将如缨抱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才放下她,其间几十级台阶不在话下,步子却是愈发铿锵有力。如缨站在高台上望见台下一众蒙古男男女女,顿觉高处不胜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并不真实,让她想要逃离。她转念一想那长安深居简出的病弱先生,莫说走上高台,便是多走几步路都满头虚汗的样子,依旧能够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因此还有什么过不去的高山。
小姑娘转头望向身侧比她高出好多的英俊汗王,蒙古当年阴鸷狠辣的三殿下必勒格平日里令人望而却步,却也深情望着他可爱的小丫头,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她让她安心。必勒格向下方高声立誓道:“大陈襄阳公主刘如缨,即日起成为我必勒格这辈子唯一的王妃,本汗在此向长生天起誓,今生必不负此心,如有违背人神共诛。”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长生天赐福,愿我大汗王妃千岁。。。”
“大汗王妃千岁。。。”
随着段樵一声呼喊,阶下万民尽皆举起双手跪地叩拜天神,也是向汗王王妃行下大礼。小姑娘双目不由得流下泪来,身边男子以为她想念长安了,见状像个孩子一般慌张用手拭去她眼角点点泪光,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往事已经不堪回首,今天以及以后的千百个日月轮回中,她将与她身边的男人一起为面前万千民众,付出一生。
“小心。。。”婚礼既成,二人小心翼翼走下礼台,小姑娘下到最后一阶时险些摔倒在地,身边人忙不迭擎住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便将这着慌的小女儿揽入怀中。小夫妻注目瞬间皆低下头去,却听得远处一声口哨响起,漫天飞花将二人笼罩起来,万民祝福恭贺之声回荡在周围。
小姑娘从未见过这样大阵仗,却也笑着以蒙语一一回应,必勒格只看着自己的小娇妻以极快速度与民众打成一气笑而不语,襄阳公主果非凡品,也只有她配得上做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