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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妻子已经是气若游丝。雨前冷风骤起草木皆倾,春晖抱着刚会说话的妹妹进到里间来接近娘亲床前,拉着她素手抚在小清兮脸颊上,阿蛮对视着女儿面上甜甜的笑容指了指腰间银环,春晖会意取下戴在妹妹手腕处。母女连心,粉嘟嘟的小清兮意识到母亲即将离去,虽说不懂事,面上也收敛了笑容流下几滴泪珠。
自此后的一周时间里阿蛮一直昏迷不醒,陆知恩也只日夜守着妻子茶饭不思,几天内竟是清减了许多,孙有泰看过脉象,便知他身体状况也并不是很好。陆知恩怕惊到妻子好梦只努力压制着咳嗽,实在难忍便行至园子里压着胸口用尽全力咳出来,眼看着心疾便要发作,他却摆摆手拒绝了所有人要他卧床休息的好意,只坐在床边握着阿蛮的手不肯离开,至少一觉醒来这手还是温暖的,便知道她还活着。
景运十六年六月初十深夜,阿蛮自梦中醒转过来浑身抽搐着喘不上气,陆知恩紧紧抱着妻子,努力拭去她嘴角因抽搐而溢出的血沫和口水。随着甜甜睡着的清兮一声突如其来的啼哭,她的娘亲微笑着在了一生挚爱的丈夫怀中没了呼吸,双目阖着嘴角犹带笑意。老山羊听说这边情况汲汲皇皇赶过来的时候,阿蛮早已经断气多时。今年夏天的雨水格外多,屋外一时雷声大作,天地为之悲泣,万物为之哀鸣。
“逝者已矣,知恩节哀顺变。”孙有泰扶起陆知恩瘫倒在地的身子探上他脉门,即将昏倒的陆知恩脉象虚浮得几乎摸不到。
“阿蛮啊。。。我的阿蛮啊。。。”
春晖抱着止不住哭泣的小清兮坐在娘亲身边,清兮见阿蛮面色犹带红晕犹如正在熟睡中,也是悲痛得娘亲娘亲地不停呼喊。陆知恩强压了几天的泪水如滔滔江水奔流而出,一手紧紧抓着胸口衣襟,心头涌起的痛感仿佛那年的一箭穿心,他撕心裂肺地向天地哭喊,却再也唤不回那个灵魂。
那个始终唤着他公子至死不曾改口的好姑娘,总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公子这样不可以那样不能够的絮叨女孩,去世前几个月病得昏昏沉沉还去厨房给他煲养生汤,明明烧得没有胃口吃不下一点东西,还是掏出帕子来擦净他嘴角上汤汁油光,只看他比平时吃的多些就能开心得像个孩子。我的好阿蛮你怎么能放心这人世呢,你不是几次三番地说过要给我陆知恩生好多好多孩子,等我们老了让我给几十上百的子孙讲那些曾讲给你的故事的吗?你怎么舍得啊?
玉铃走了,阿蛮也走了,难道在我身边的人都注定不能长久吗?所以我亲爱的小姑娘啊愿你离我千里万里再不要见面,我本就是不祥之人,再也不想让身边任何一个爱的人再沾上厄运。
“啊。。。。。。”
如缨自梦中猛地惊醒,梦中她的先生和阿蛮两个浑身上下都是斑斑血迹,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她面前。她一只手握成拳头死命抵在疼得难受的胸口上久久不放开,必勒格也被小妻子惊醒忙点燃烛火,只看到他的丫头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牙关也是紧咬,面色苍白得可怕。他披衣起来搂住她被冷汗浸透衣衫的身体安慰道:“丫头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大夫来看看?”
“无事,就是做了个噩梦,不必惊动他人一会儿就会好的。”如缨闭着眼睛摆摆手,突然的心悸也渐渐平复下来。
最近草原狼群繁殖期,年年此时牧民家牛羊财产都不少受损,白天里小姑娘便帮丈夫跑了一趟慰问乡民,实在是累的不行。必勒格抚着她额头轻轻揉着:“衣裳都湿透了,我帮你换一件吧。今天可能也是忙得累了些,明天多睡一会我便不打扰你了。”
“嗯,大汗也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小姑娘揉揉心口,这些日子总是没来由地头晕难受,只希望远方的亲人们都平平安安才好。
☆、鬓边华
长安城的九月秋高气爽十分舒适,城门打开的时刻天空才蒙蒙亮,街道两侧少有人行,商铺间仅亮着零落烛光。锦绣长安仍在她长醉不醒的好梦中酣眠,但见城门那边掠过两黑一红的三个马上身影,定睛看去来人宛如祖孙三代,那年纪最大的老人银发长髯却精神矍铄,后面跟随着红色披风的亮丽女子与一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昨日宫中内侍方清扫街道以迎外邦宾客来朝,因此三人虽策马疾驰而过,马蹄间却少有灰尘。早间卖馒头的摊位老板正抬眼欣赏那宛若仙人的三代人,不料一个恍惚马匹便消失在视线中,便低头继续忙着自家早间生意。
陆知恩自往巴山扶灵归来便连续病了这几个月,清晨自浅眠中醒过来之后只是拼了命地咳嗽着,痰液中也更添些血丝。几月前带妻子回乡,山上小姐妹见当年离开时好好的一个人,再回归已然是一缕芳魂归黄土,不禁怆然而涕下。既已送灵回故土,陆知恩再无理由逗留下去,便谢绝了医馆要他留下休养身体的好意执意回长安城来,不想这一路病势反复又长途跋涉,若非用药及时,他这身子且是熬不过漫漫长路。
“知恩又小孩子脾气了不是?这药还是要进的,不服药病怎么会好?”
姜羽自外间端着他日常汤药进屋子来扶他起身坐好,陆知恩方坐起心脏处剧烈绞痛着,更是没有用药的精力,只眉间紧皱用力抓着胸口衣襟。他另一只手无力抬起缓缓推开药碗,指尖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陆知恩惯性般摸向床头锦盒,药丸已是不多,姜羽连忙将他手指收回来含泪道:“你小子不要命了?这药虽能激发体力但毒性极强,你都这样了还嫌命长?”
“羽儿莫急,把药给我便好。”
一个浑厚而有些苍老的熟悉嗓音自门口处响起,姜羽慌忙离开床榻下拜于来人。陆知恩也是勉力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去,却不料失力摔在靠枕上重重咳嗽起来。
“师父。。。徒儿拜见师父。。。”
老者已经十年不曾见到心爱的小徒知恩,未曾想到见面时却看到爱徒病骨支离更甚当年,原来十年前一朝的创伤竟将他本就多病之身伤成这样子。老人家不忍再打量他,只是令所有人都退出屋子,遂抱着陆知恩单薄身体一边拍打一边啜泣。陆知恩多年的心里防线,在见到自己师父的一瞬间便全部崩溃。
“现在就我们爷俩在这屋子里,知恩还是要叫师父吗?”
“舅舅。。。知恩这些年虽身在长安,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舅舅可知知恩想念您想到快要发疯?”
“舅舅什么都知道,只是舅舅身份一旦外露将会给山庄带来灭顶之灾,故不能与你有更多联系。十年呕心沥血,我家孩子可是受尽了苦楚,所以舅舅来了啊。”
“孩儿不苦,舅舅年事已高却要千里万里来这是非之地看我,才是知恩的罪过。”
老人家拥着这病弱的年轻人满目皆是舐犊情深,见他强打着精神同自己讲话更是心疼。陆知恩说着话呼吸急促起来,他抚着陆知恩胸口处帮他顺下一口气,不料这怀中人疼得面色更加苍白憔悴几分。老人托着他绵软的身子细细按摩着身上每个关节和|穴位,希望他能在病痛中有少许舒适。
年轻人闭目缓了好大会子才有力气开口讲话:“知恩想要知道当年之事,奈何舅舅从不提起,今日相见可否告知一二,也便是绝了我这将死之人的念想。”
“孩子你这是从何说起,什么将死不将死。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便告诉你就是,剩下的事情全由你自己做出抉择。舅舅已经年老,利用了你这样多年已经是不忍,今后只希望你再苦都要好好活着。”
萧锦权,前朝灵帝嫡长子,平帝萧锦华嫡长兄。灵帝一生未立太子又是突发疾病猝逝,当时的刘楷位列陈王扶持萧锦华登上大位,长兄锦权在夺嫡之争中一败涂地遂隐居于南安山化名徐西辞,一生经营玉石生意行走江湖,南安山庄庄主徐西辞诚信经营义薄云天,一时也是江湖名气大躁。
皇族萧氏虽困于军阀混战中渐渐失势,然兄弟二人均是胸怀天下心系百姓之人,庆熙三年大陈永州王萧锦华自知吴氏将加害自己,不得已将消息传至南安山兄长处,遂服毒自尽于长安北郊明德宫中。永州王身后家眷迁居宫外,却一直受花蟒毒门追杀四散奔逃,萧锦权万般努力,才终于救下当年最宠爱的小妹荣宁长公主萧卿卿,四十年来南安山在暗地里四处寻找前朝皇室家眷及其后人,终究还是不知所踪。南安山众师徒从那以后立誓一生维护大陈刘氏政权,与毒门势不两立。
“你父亲陆中庸随我建立山庄,不想一次外出押货时丢了性命,卿卿怀孕时已经三十几岁不再年轻的姑娘,又怀胎八月身子本就不好,听到消息惊惧早产,因而落下了你这先天的疾患,当晚她也便去了,”萧锦权白眉间一蹙老泪纵横道,“余下的事情,知恩便都已知晓,这些事情舅舅自认再也没有瞒你的必要,知恩病中可万万不要激动。”
老庄主萧锦权背对着他病中的小外甥诉说往事,话音轻描淡写,似在诉说邻居家长里短。苍白的青年软软靠在床头,时气渐渐寒冷屋内虽点着火盆也并不和暖,一手还是习惯性抓着被面汗如雨下。真相一点点揭开,陆知恩心下也是越来越吃惊,萧锦权一生维护大陈刘氏政权江山永固,旁人道山庄目光长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背后却是这四十年来的隐忍负重,陆知恩定睛远望着舅舅星眉朗目,若是他们生逢其时,又该是怎样的一个天下。
“以前不曾向你提起过这些事情,如今知恩可否明白舅舅维护大陈的用意?我萧家无能为力之事,只要有人做的到,姓甚名又有什么重要。那个宝座我曾经那般急于得到,后来想想实在是没任何意义。”
“舅舅虽不在其位,一腔爱民之心依然天地可鉴,我若是您自知万万不能做到这个程度,知恩佩服。”
萧锦权回身重又坐到他身边去,拨开他被汗水贴在面上的头发道:“只可怜了我家知恩孩儿,你母亲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仅求你知恩但不图报,而天不遂人愿,舅舅还是将你做了这局中棋子。那个孩子名唤何时了,小孩子父母双亡甚是可怜,他族人便叫他投了山庄来,我见他机灵能干更甚玉铃便带来你身边,阿蛮刚走你身边不能离了人。知恩等养好身子,走一趟大漠去找淳王吧,水中蛟龙不应该埋没于西北漫天黄沙。”
陆知恩无力地睁开眼睛,眼神却是坚定。他的主君去西北的时间已经那样久,却从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刘坪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告诉他那边一切平安顺遂,岂不知他为了让自己病中安心而伪装出来的神色早已经暴露无遗。父王慈悲出事前将他几个晚辈撇的干净,只带了家人去流放地,这一番拳拳之心,却是叫人如何能弃之不顾。
“舅舅且放心,知恩下山来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途而废的想法。这孩子我看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跟在我身边可是要受苦了。”
二人口中的男孩子正在院中逗弄春晖,春晖这个年纪最喜欢和年纪稍长的大哥哥玩耍,追着何时了要他腰间当腰带用的随身软剑。何时了身上有些三脚猫功夫,几个闪身将这奔跑的小男孩哄的四摇八晃。春晖踉跄着朝西边一树桂花跑去,可巧正好撞进碧云怀里,陆知恩扶着门窗自房内出来,小孩子嘴馋,一颗果肉饱满的梅子便将他唤回爹爹身边去。
甥舅二人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