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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沣人都说,董玫是老夫子的红颜知己,八年前,董玫才三十出头时,竟成为安沣市城建办的副主任,在当时是引起轰动的新闻。后来,城建办编制撤销后,董玫本可以去政府部门,以她的年龄及性别优势,再加上她不凡的工作才能和人际能力,前途不可估量。但董玫偏偏放弃了权力诱惑,跟着老夫子成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副总。人们传说,这都是因为董玫感激老夫子的知遇之恩,也有人传言,这个嘛……嘿嘿,自然是因为男女那点事儿……
送走卫彬,又送国资委副主任回宾馆休息,老夫子和董玫回公司。司机放下老夫子的公文包退了出去,董玫给老夫子倒上茶,说:“您休息一下吧。”老夫子却说:“董玫,坐下,我想和你聊点事。”
董玫坐沙发上,老夫子坐在她对面,长时间看着她,董玫笑,也看着老夫子,老夫子轻轻叹口气,道:“真难为你这么长时间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不离不弃,改制的事一拖再拖,再拖下去,你就四十的人了。”
“劳总,说这些干嘛?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忘年交吗?为了这份交情,我也得踏踏实实跟着你干才是。”
“话是这样,”老夫子欣慰的笑,“但人活着总要有目的性,以你的脾性,我认为你不太适合在官场混,所以才留你在企业,当然,也是因为你的才能使我实在舍不得你走。但没想到改制拖了这么久,尤其是到了现在,改制到了最后关头,我近些时一直在想,万一要真的改制失败,我退休了没事,可,你怎么办?以你现在年龄再去政府,还有多大意义?”
“劳总,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咱们现在不说这些好不好?我看这次改制肯定没问题。”
“是啊,我也感觉这次卫市长的态度特别好,再加上咱们做了那么多工作,成功的概率,应该不下九十。但,我总觉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天知道那些人还会整出些什么名堂来?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熊能?”
“昨天会议一结束他就开车出了公司,也没跟办公室打招呼,结果到现在还没露面,我担心……”
“是啊,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想,他一定是去了某个地方,一定是为了改制的事。他是一个人走的吗?”
“对了,有人看见办公室的小倪在他车上,不过小倪是请过两天假的,说家里有事……”
“不管这些事,一个小姑娘能跟这些事扯上啥关系?这样,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跟他商量下明天开个小会,另外,我也想和他开诚布公谈一次,企业改制,对大家都有好处嘛。企业是股份制,大家都有股份,又不是我劳甫梓一个人的公司。这样,我准备把我的股份再多分他些,让他的股份超过你,这样他也许会平衡些,但我要先跟你商量一下。”
“没问题。劳总,公司只要你控股,怎么都行。”董玫坚决的说。
老夫子欣慰的笑了……
老夫子与“南玻碗”16
劳甫梓,人称“老夫子”。经过资产评估与审计,公司包括办公大楼、两个在建项目和沣水路地块的总资产差不多将近三个亿,但负债总额却也基本是这个数。净资产一千万元,折合为股本一千万元,由出资人以现金方式出资。改制后,他占有新公司40%的股份,现在的四位领导班子成员每人占10%,其余20%股份由全体员工组成的持股会持有。老夫子的想法,让出自己的10%给熊能,以此换取熊能对改制的支持。
所以,当熊能接到老夫子电话,正想着编排个理由搪塞他时,老夫子的亲切,却让熊能感觉很不习惯,甚至有些反感。两人对立多年,是公司上下皆知的秘密,老夫子从来没有如此表现出亲近。莫非,他已经知道我北京之行?
放下电话,熊能骂了一句,“靠,请我喝酒?鸿门宴!一定有猫腻!”
“谁请你喝酒啊,熊总?”倪枫笑着问他。
“我问你,有人知道你跟我来北京的事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主任请假,说我妈病了,没有人知道去北京的事。”
熊能点点头,看来不是北京之行走漏了风声,一定是老夫子另有图谋,难道是,在最后关头向我示好,想握手言和吗?呸,没门!想言和只有一条路,让位子给我!想到这里,熊能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让位子给我,只怕比让他死还难!
熊能驱车进入市区时,老夫子已经在听香阁的一间包房里等候他多时。房间里放的背景音乐是一支古筝曲,假山上轻烟轻舞,老夫子独自闭着眼,闻着印度熏香的味道,手边的一杯碧螺春,早就冰凉,却滴水未动。
听香阁位于沣水河边的一片树林中,窗外河水在越来越浓的春绿中蜿蜒流淌。在这里吃饭,吃的是一种品位,重要的宴请,老夫子往往会选在这里。
今晚桌上只有两个人,另一个位子是熊能的。
下午打电话时,能听见熊能的话筒里有嗡嗡的风声,好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刚才又打电话问熊能几时到,熊能说马上进市区,那么,他会是从哪里回来,匆匆开车,又是会去哪里?
公司的领导外出办事一般都会带司机,也会事先告诉办公室,像熊能这样一言不发就消失两天,上一次,好像也是在改制方案报送到国资委的前夜。
老夫子睁开眼睛,给董玫打电话,“查一查,熊能是从哪条公路下来的。”
老夫子重新闭上眼睛,又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熊能夹着个包进来,老夫子亲切的迎上前,拉着熊能坐下,熊能问:“劳总,我是您的部下,如何敢让您请我吃饭,有什么吩咐吗?”
“哪里有什么吩咐?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喝酒聊天,成天忙于工作,疲于应酬,早就想找个时间咱们哥俩儿好好唠唠,今天正好没事,来,服务员开酒,上菜。”
“劳总啊,您心脏不好,酒,还是少喝吧!”
“不行,咱哥俩还是去年春节你给我拜年那天单独喝过酒,这一晃,都一年多了,人生苦短,跟朋友喝酒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啊。”
“是啊,那天,我拎着两瓶我小舅子从法国带回来的红酒去给您拜年,然后您非拉我在家吃饭,还让嫂子亲自下厨,那天,咱们把两瓶干红喝个精光,走时您不放心,还非要司机过来把我送回家。”
两人握手大笑,好像一对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老朋友。
老夫子斟上一杯酒,端给熊能,说:“兄弟,这几年辛苦你了,企业效益不好,作为老兄,作为领导,我都问心有愧呀。”
“您说的哪里话,房地产我是外行,没能帮得了您,我有愧才是。”熊能接过酒杯大口干掉,又自倒一杯,说:“嫂子特意交代不要您多喝,这杯酒是我敬你,也还是由我替你喝吧。”说完又一口干掉。
两人吃菜喝酒聊天,话题渐渐扯到工作上,又聊起公司近期的工作,正聊着,老夫子手机响,董玫说:“查过监控录像,是从北京方向下来的。”
“好,哈哈,没事,我和熊总喝酒呢。”老夫子乐呵呵放下手机,“你嫂子不放心,嘱咐我少喝酒呢,哈哈,对了,你这急匆匆的,是从哪里回来?”
“嗨,是这样,我北京一个战友住院了,肝癌晚期,才比我大一岁,昨天开会时才接到电话,结果开完会我就开车往北京赶,晚上看了看他,今天上午又去给他买了点东西留了点钱,知道这边公司还有事,于是急着赶了回来。唉—人啊,什么都不如有个好身体重要。”
“是啊,趁着咱们健健康康,来,喝一杯!”老夫子放下心来,他果然是去北京,看熊能模样,也不像是作假。他如果要捣乱,只有去南边的省会,正好和北京是两个方向。
老夫子与“南玻碗”17
酒喝过半瓶,老夫子拍了一下熊能肩膀,说:“公司的改制方案我昨天送到卫市长那儿,今天中午还和他一起吃的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呀。熊老弟,我年纪大了,这东风,就是你啊。”
“什么?”熊能一惊,筷子里正夹着一块鱼肉,险些掉下来。
“我有个想法,还没和几位领导商量,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您说。”
“我想,把我名下10%的股份让给你。”
熊能又一惊,一个花生米从嘴里滑落到地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是常务副总经理,本来就比他们几个高半级,再说了,我这把年纪,还能折腾几年,你虽然房地产业务不是太熟,但作为公司一把手,善于把握全局就行,这,不正是你的长项?”
“一把手?”熊能的一支筷子又掉地上。
“对呀,公司改制后,董事会要选聘一位总经理,论地位,论资格,你都是第一人选,我这个董事长,以后只是帮你们跑跑政府耍耍嘴皮子罢了。”
“这个……”熊能一脸犹疑,“论资格,论地位,我看还是由你兼任总经理更合适,我哪里敢坐总经理这个位子,您过奖了,这不是逼着老弟喝酒吗?”熊能端起酒又是一口。
老夫子微笑着不再多说,只是拍着熊能肩膀说:“你回去想想,不过嘛,股份的事就这样定了。”
“这个……10%的股份就是一百万,我去哪儿再找这一百万去……”
“这个不用你老弟担心,放着我身上。”老夫子笑,像一只老狐狸,“来,再喝一杯。”
回到家,熊能失眠了,思前想后,今天老夫子对自己示好的原因无非有二:第一,老夫子想拉拢自己,解除自己对他的威胁。第二,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熊能将酒桌上的对话重新细细梳理过一遍,没有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老夫子越对自己示好,熊能越不放心,听老夫子的语气,好像董事长已经成竹在胸。“呸,什么东西!”熊能骂道:“狗屁还不是呢,竟给老子许个什么总经理的空头衔,股份再多只要不控股有个屁用?你当我三岁孩子啊?不行,我得加紧行动了。”
熊能当即抓起电话打给顾忱,问:“顾总,你去国资委找人了吗?”
“找过了,我已经打好招呼,必要时可以捅上去。”
“好。这我就放心了。谢谢你顾总,有你我真的很放心。”
熊能深夜莫名其妙的电话,顾忱感到熊能那边一定有了新的问题,不行,顾忱想:“我也必须加快进度。”下午,贾晓阳给顾忱打过电话,说思前想后,还是请卫市长出面找老夫子合适,他已经将顾忱的想法告诉了卫市长,卫市长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表示理解,说不仅是老夫子这块地,就是白石集团看中的任何项目,需要市政府牵线搭桥的,他一定支持。关于约老夫子一事,卫市长说,今天中午他正好应邀与老夫子吃饭谈改制的事,他会在一两天给老夫子说项目的事,让顾忱等他消息。
贾晓阳说,凭我对卫市长工作作风的了解,他说一两天,这一两天内就肯定会找老夫子谈,你要有时间的话,最好也过来等着,免得到时候猝不及防。
正考虑明天去还是不去,熊能又打来这个莫名电话,现在围绕在一号地块上空的,有顾忱的野心,有市政府的招商引资热情,有老夫子改制,还有熊能与老夫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另一家占得先机的北京房地产公司,还尚未露面。还未出手,局势竟已如此纷繁复杂,顾忱哪里能睡得着觉,索性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整理思绪。
手机又响,是倪枫的短信:“睡了吗?”
这丫头又有什么事?倪枫的笑脸在顾忱眼前闪动了一下,顾忱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