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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尽一帘红雨
崔炯明回来禀告道:“大少爷的车坏在路上,大少爷把罗小姐带进了西郊饭店。”
瞿东风低声骂了句粗口,豁地站起身,箭步朝门口冲去。
从瞿东风的一反常态里崔炯明已猜到七八分事态。瞿东风一向作风沉稳,不管遇到什么乱子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突然看到瞿东风火冒三丈,崔炯明愕了一下,待回过神,见瞿东风已经到了大门口,给侍卫队长下达着命令,一派要跟瞿东山兵戈相见的架势。崔炯明急忙小跑两步,追上去,道:“参谋长三思后行。为这事儿……跟大少爷翻脸合适吗?”
瞿东风脚不停步,切齿道:“他要真敢干出什么事儿来,我何止跟他翻脸。”
崔炯明不敢再说什么,知道以瞿东风此刻的心情已听不进任何进言。跟随瞿东风这么多年,能让瞿东风丧失理智的人和事他还没见过几件,看来,罗卿卿在瞿东风心里的份量是外人不能估量的。
坐落在檀香山西麓的西郊饭店是瞿东山的一处产业。周围几乎不见人家,只有葱茏树林围绕着半山腰上的一片红墙绿瓦。因为地处偏远,西郊饭店虽然名为饭店,其实是贵人名流疗养休息的场所。
本来冷僻清幽的地方,今天却多出许多站岗放哨的人,有便衣,也有军官。在饭店周围来来回回的逡巡着。
瞿东山的侍卫队长宋锐精溜达着,走到瞿东山的司机身边。司机掀起车前盖,这边敲两下,那边打一下,看不出在忙活些什么。宋锐精问道:“车子出了什么毛病?”
司机故作神秘道:“咱军长让出什么毛病就出什么毛病。”
宋锐精会意的笑起来:“这么说是给罗小姐看喽。”
司机也嘿嘿笑了两声。
“听说罗小姐是参谋长的人,怎么咱军长也想插一杠子?”
“哎。咱们还是做聋子哑巴的好。大少爷,二少爷哪位咱惹得起。”
几辆军用吉普风驰电掣,从山下呼啸而来。几个急转弯后,随着车轮和地面刺耳的磨擦声,刹在了西郊饭店的大门外。
宋锐精急忙带领几个卫队士兵跑上去。吉普车车门一开,呼拉跳下十几名军士,身手异常迅捷,一眨眼功夫就把宋锐精包围在黑森森的枪口之下。
当宋锐精看到黄正荣,才恍然原来遇上了瞿东风的侍卫队。传闻瞿东风身边的侍卫全是千里挑一,个个神勇非常。今天见识,才明白风闻绝非谣传。
黄正荣道:“宋队长,多有得罪。请问军长和罗小姐在何处?”
宋锐精本来犹豫是否回答,却看到瞿东风从车上走下来。没想到瞿东风会亲自出马,他立刻紧张起来。瞿东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一把快刀把他的胆气顷刻之间斩杀殆尽,宋锐精忙道:“车子坏在路上,军长陪罗小姐在‘别有洞天’喝茶。”
西郊饭店依山而建。“别有洞天”是利用山洞改造的一处客房。
“别有洞天”虽然不大,却石床,石桌,石椅一应俱全,而且都是依山洞里原先的石头凿刻而成。
屋里所有的什物都是大红颜色。红色的地毯,红色的沙发。火红的垫褥铺设在冰冷的青石床上,红绸被面绣着丹凤朝阳,大红枕头上则交脖颈缠绵着戏水的鸳鸯。
突出在侧壁的石头被凿成安置浴缸的凹槽,红色的浴缸里掬着温泉。
罗卿卿捧起茶杯,环顾着房间,道:“这里还真是别致。”
瞿东山笑吟吟道:“别有洞天还有个俗称,叫‘洞房’。”
“还真是贴切。”罗卿卿笑了两声,觉着笑声有点干涩。跟瞿东山一踏进这间“别有洞天”,她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满屋子喜庆的红色,刺激着双眼,隐隐地勾动着不安。
瞿东山拿起茶壶,又给罗卿卿添了些水,道:“我听说,东风给罗府送去了求婚信。可有这回事?”
罗卿卿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瞿军长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东风的打算自然不错,娶到了你,可谓也得到了半壁江山。瞿家能出个东风这样的继承人,真是件幸事。可惜……东风恐怕寿不长久。到头来,瞿家终究得靠我这个大少爷。”
罗卿卿对瞿东山的话颇觉反感,岔开话题道:“已坐了不少时候,我们不妨出去看看车是否修好。”
“要是修好了,他们自然会来禀告。”瞿东山把果盘朝罗卿卿面前推了推,“其实,请罗小姐到这儿喝茶,还有个目的,就是想跟罗小姐聊聊你和东风之间的事。”
罗卿卿几乎能猜到瞿东山后面的话一定会说不看好她跟东风的婚姻。瞿东风晋升总参谋长,瞿东山身为瞿家的长子自然心里不是滋味,上次骑马的时候瞿东山的话想来也是有意说给她听的。她冷冷在心里笑了一下,可惜,她罗卿卿就有那么一股子韧劲儿,哪怕只有十年,她也要牢牢的抓住:“我跟参谋长之间的事就不烦劳军长关心了……”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浑身起了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又象是不舒服,又象不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也跟着不均匀起来。
“罗小姐,怎么,不大舒服?”瞿东山故作关心。
“不妨事。恐怕舞会早开始了。我看还是再叫一部车吧。”罗卿卿想出去透口气,站起身,禁不住一把撑住桌子才没跌倒,这时才发觉自己好像连骨头都变得酥软无力起来。
“你没事吧。”瞿东山凑到罗卿卿身边,伸手扶住她。
瞿东山的手扶在她的胳膊上,让罗卿卿本能的生出厌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竟然对肌肤之亲生出一丝莫名奇妙的饥渴,她羞愧着,又不能自已,只想赶快摆脱开瞿东山的拉扯。她完全没有一丝气力,只能跌坐回椅子。瞿东山又借机扶住她的肩膀。
咣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屋外的暑气如同一股大浪扑了进来。
瞿东山扭过头,骇然看到瞿东风站在门口。
瞿东风满头大汗,后背的戎装被汗水渍透了一大片。他的眼神寒煞到极限,紧绷着的脸上除了冰冷,再没有一丝表情。
虽然外面冲进来的暑气逼得人只想冒汗,瞿东山却由不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抽回放在罗卿卿肩头的手。为撑住面子,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情绪,对瞿东风打了个哈哈,道:“寿星佬儿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瞿东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做回答。只用心照不宣的眼神看着大哥。
“风……”药性逐渐发作,罗卿卿的意识模糊起来,好像忽然沉沦进一个深不可测的灼热的梦里。看着门口的瞿东风,忍不住,渴望地向他伸出手。
为谁亲系花铃?
瞿东风站在门口,有意侧过身,闪开出去的道路。
既然瞿东风顺顺当当地进来,瞿东山知道自己的卫队一定占了下风,暗自恨得牙根痒痒,表面不得不强挤出笑容:“二弟陪罗小姐再坐坐,我先行告辞。”说罢,灰头土脸地从瞿东风让出的道路走出去。
大哥走后,瞿东风紧走两步,来到卿卿身边,道:“没事吧?”
罗卿卿摇了摇头,靠在瞿东风身上:“我……很难过。”
瞿东风马上把崔炯明叫进来:“去叫医官。”
崔炯明离开后,瞿东风抄起卿卿面前的茶杯,一把砸向山壁,茶杯被摔得粉碎。蒸腾在他胸头的努意却丝毫没有减退,他知道他的这口恶气决非摔碎一只茶杯可以平息。
“风……我……”罗卿卿滚烫的脸颊在瞿东风身上轻轻摸搓着,他周身是汗,散发着火一样的气息,似乎顷刻之间就能把她燃烧成灰烬,她却象扑火的飞蛾一样,抑制不住疯狂的渴望,直想和他熔化在一起。
瞿东风把卿卿抱起来,放到床上。
大红的锦褥,如同一池吹皱的春水。罗卿卿躺在床上,不停地吁吁娇喘。桃花一样的红晕在她脸上一圈一圈的氤氲开。她扭着纤长的脖颈,枕上戏水的鸳鸯和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那半睁的眸子好象坠在春池里的星辰,灿灿的闪动着暧昧的光焰。
“风……抱我……”她嗫嚅着,殷殷的唇好似化成沁在酒里的熟樱桃。空气也因着变得又醇又香起来。
本已满身是汗的瞿东风,看着这时候的卿卿,更觉着浑身燥热不堪起来。他用手背揩了一把额头的汗,松开戎装领口的纽扣。见到卿卿这个情形,他已揣测出七八分缘由。一阵火热的感觉,陡然蒸腾起来,熬得他胸口发疼。虽然身经百战,看多识广,这档子事儿却是头次遭遇,一时间,竟有一丝束手无策的惶然。
见卿卿脚上还蹬着高跟鞋,他站起身,想替她脱下来。卿卿却扯住他的衣角:“别……离开。”
“我不走。乖,先放开,我帮你把鞋子脱了。”
褪下卿卿脚上的鞋子,瞿东风的目光由不得落在卿卿的腿上。她穿着长款薄纱旗袍,躺在床上,雪白的大腿便从旗袍的开衩里露了出来,桃红色的旗袍绣花衬得她白皙的肌肤几乎滋出诱人的蜜色来。一刹那,一股强烈的力量几乎将他征服,他急忙把目光收回来。强迫自己站在距离床半尺的地方,守着卿卿,却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医官进来,检查了一番,向瞿东风报告道:“从罗小姐的症状来看,是误食了魂魅散。”
“魂魅散?”
“魂魅散就是一种春药。人喝了以后会神志不清醒,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欲望。直到得到满足为止。不过,也可以服用解药,要昏睡四五个小时,等醒了以后就没事了。”
瞿东风抿着嘴,沉默了片刻,道:“把解药拿来。”
医官把一瓶中药水送进来后,瞿东风遣退了所有人。拧开解药的瓶盖,他半跪在床前,伸出一只胳膊,把卿卿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把药瓶送到她唇边。
刺鼻难闻的药味让罗卿卿皱起眉头,别过脸去。
瞿东风道:“听话。把药喝了就没事了。”可是,卿卿却扭过头,欠起身子来寻找他的嘴唇:“我不要喝药,我要……”
药瓶在他手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缘自心里一阵剧烈的颠簸。
“卿……我不能趁你这时候……不能……”
他拿起药瓶,一仰脖,含了一大口药水在自己嘴里,然后,紧紧地热烈地吻住她,将药水一点一点哺进她喉咙里。
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到了早上还有点阴寒。罗卿卿打了一个翻身,胳膊从被子里露出来,冷浸浸的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清醒过来,却不想起来。昨晚好像一连做了几个好梦。她闭上眼,想再沉浸一会儿。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走了进来。
“卿卿,妈有件事要跟你说。”赵燕婉压低声音道。
罗卿卿披上衣服,坐起来,母亲的表情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决定去金陵。”
罗卿卿瞪大眼睛,一时间愕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爸爸前几天稍信来说,想让我过去。我一直犹豫。昨天出了那当子事儿……妈实在觉得不能再让你呆在平京了。妈要是留在平京,终究是你的牵挂,所以妈决定跟你一起去金陵。”
罗卿卿鼻子一酸,一把搂住赵燕婉的肩膀:“妈,您终于肯回爸爸身边了。”
赵燕婉苦笑了下:“妈不是想回到你爸爸身边,妈都是为了你。你这个身份,呆在平京,就象羊羔留在虎狼窝里。这里不是你爸爸的地盘,妈更没能耐保护你。只有尽快回金陵去,妈才能放心。”
“回金陵……妈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
赵燕婉点头道:“夜长梦多。既然决定了就不能拖泥带水。你爸爸的人会帮咱们秘密离开。这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