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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听到此处,说道:“原来如此!怪到我在平望行辕算定刘香妙已经被杀,怎么后来刘香妙又出现的呢?原来是通慧这活贼作的法子。”说毕,又问道:“以下便怎么的呢?”清雅道:“就此我师父将刘香妙留在庙中,过了两日,送了些盘程,打发他回了小西天。一连过了几个月,也不曾通个音信,直到八月初五,刘香妙忽然又来了洞庭山,并带来狄元绍的书信,说道:“此时有个好机会,可以杀害济公。听说大成庙已经修成,择于二十日皇上亲到庙中做圆满,兼且迎请圣僧入庙,现有招募僧徒的报子各处刷贴。舍亲狄元绍的意见,以为师父手下有能为的徒弟甚多,务请拣选几十人应募入庙,或者就便将济颠僧杀害,或者趁皇上人庙的时候,将皇上刺死,我等随即逃走。以后追起凶犯,见皇上是和尚杀的,这个罪过不都在济颠僧身上吗?我师父听到此处,说道:‘好机会,好计策!’随即就选了三十二人,内中着重的是本然师兄,他口中炼就有三支枣核镖,百发百中。当下就备了酒席,关会了我们行事的法子,雇了三只大船,打发我们动身。幸亏一路风顺,初八日就到了西湖,随即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次日打听到庙投效的章程,才知庙中是御史金仁鼎主事,凡执事的和尚,须五百银子的孝敬才得入庙。和尚那有这笔银两?所以到了初九这日,庙中和尚一个没有,我等便同客离东家商议,托他找那金御史的门路。可巧找着一个高见,就同他谈定,大成庙除掉方丈之外,其馀一应执事,共计一万二千银子。说合既定,立了交单,我等立即就着阅世师兄,由旱路直奔小西天去取银子。因他叫作飞毛脚,每日夜可行八百里,所以才用他的。我等就在庙中候着,到了十四日下午的时候,银子已经取到,十五日就去找高见。那知高见老早的便到金相府过节,又没人通个信去,候至十六早间,高见才到我们寓处,就将银子给他看过。他说道:‘今日太后万寿,是会不着御史爷的,明日才能料理这事。’不料到了十七,内城不知什么乱事,四门紧闭,我等亦无可如何,一直到了十八午后,才将事情弄定,把银子交清。十九日就由高见把我们送到庙中,见过御史,派了执事。到了今日一早,果然皇驾到庙,……”说到此处,忽见那清雅就同说不出来的样子,身子朝下一倒。不知所因何故,且听下回分解。
续济公传 第一百二十六回 猛和尚愿试奇刑 杨将军善谈宗教
话说清雅正然流流下水跪在下面招认实供,忽然身子向下一倒,声息全无。孔式仪忙叫差人取过风灯近前一看,原来是昏过去了。总之人的身体越胖越虚,清雅这个秃驴,他是通慧自幼带大了的徒弟,平日打劫各事,总不派他去吃辛苦,他只在庙里照应钱财,山邻的妇女稍有姿色的没一个同他没牵扯,真个吃的好的,嫖的好的,所以弄得又虚又胖。这日在庙中上半日,一刻子上殿,一刻子接驾,一刻子说法,已经劳顿不堪;心里还有那些杀害的情事,注意留神的;到得中斋又是素菜,不甚对味,吃了个半饥半饿;跟后又拚命的一顿厮杀,又被四爪倒攒蹄的捆住了一抬,晚间又下曾有晚饭吃,又被刷着脚心,笑得个死去活来,足有两个更次,及至来招口供,又是跪着,这一段口供又是很长的,所以说到半路,觉到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昏晕过去了。孔式仪见他倒在地下,虽然人事不知,却然还有鼻息,知道他必是晕去,就着贴身的家人到后面取了半碗粥饭慢慢灌下。
过了一息,这才苏醒过来,定了定神,又供道:“皇帝到了庙中,我等便时时刻刻要想下手。”说着又用手指着杨魁等道:“那知这三位将军伴着皇帝寸步不离,以致不敢造次。到皇帝起驾之后,我等知不得中计,便大众斟酌,想借本然师兄的口镖暗刺济颠。不料镖也伤不着他,打也打不过他,反被他用法子将本然师兄的膀子剁去,一个个的皆被他捆了,送到这里。这都是原原本本的实供,还求大人超脱一点才好。”说毕,又对孔式仪磕了几个响头。济公就此对马仁说道:“马大人,你可曾听见吗?这不是又是金仁鼎贪着那一万二千银子惹起来的祸吗?这幸亏皇帝福大,不曾受他们的暗害,就是俺留你在此,也是为的这堂口供,要请你顺便带去把老贼望望再说。”说毕,便走到外面望了一望,说道:“天光已不早了,索性明日大早走罢!”此时孔式仪便着部书在供后将三十二人名字填齐,先拿到下面叫清雅画了押,又说道:“你们众增听着:愿供者即在供后自行答押,不愿供者再拷。”当时众僧皆称愿供,一个个皆把字签完。
独有那断膀的本然暗道:我一只膀子剁去,到此时还是血滴滴的,也不觉到怎样难过,因何刷子刷刷,又不伤皮,又不伤肉,就轻轻巧巧招了实供?我倒不大相信!想罢,便喊道:“你们听着,不必叫我画供,我是不会抓笔的。”还有那不识霉的部书,将一支笔硬向手上捱去,说道:“就画了罢,统统皆画过了,谅你一人也执拗不去。”那知本然抓过笔来,顺手就朝天井外面甩去,恰巧济公从外面望了天气,正朝里走,就被这支笔不偏不斜的在额角上点了一点,不禁哈哈笑道:“今科新状元多分是俺的了。”笑罢,又说道:“你们快把这厮也刷他一刷。”不料那本然的生力果大,熬劲又好,去了七八个差人,还有雷鸣帮着,才把他按下;又是五六个,搬脚的搬脚,刷脚的刷脚,刷了有一顿饭的时刻,但听他哼儿哼儿的,把牙齿咬得怪响,决不曾笑过一声。杨魁等见得,嘴里不言,心里暗赞道:倒也是个汉子。孔式仪见他能熬住不笑,谅情断难取供,便对济公说道:“由他去罢,供上少他一人之押,也不要紧,不若省些事罢!”济公连三摇首道:“不能不能,要使不能叫他笑出供来,将后俺作的这个刑罚没得用了。也罢,待我亲自来助助劲。”就此蹑着足,走到本然跟前,把衣袖扯了一扯,头扭了几扭,装出那千娇百媚的喉咙说道:“你招了罢,你招了罢。”说着那个蒲草盆子的头,还是怪里怪气的扭个不住。大众看了这样,这一个“哈哈”,真个要听到几里之外。本然就见了济公这样,也还可以忍着不笑,那知被大众的笑声牵动,不由得先咕了两咕,觉到那张嘴就同支开来收不拢的样法,突然的一个“哈哈”,由此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再也止不住了、本然此时才晓得这样刑罚比疼儿痛儿难过百倍,连忙带笑带喊的说道:“罢了,罢了,罢了,把那卖身纸拿得来我画了罢!”济公“哈哈”的拍着手笑道:“你居然也到了这个田地吗?”孔式仪分付松刑,部书便将供单拿去画了字,跟手标了一面牌子,将一众和尚收了民字外监,直到剿灭小西天之后,方才分别定罪,此是后话,到那时自然叙明。
单说孔式仪发落和尚之后,一众书差也都退出,厅上只剩了济公、孔式仪、马仁并湖西营三将以外,无一外人。济公便对马仁说道:“这一件事你也同那金老贼商量商量,问他可担承得起?俺今日也不比往日了,有一个家当儿要经纪经纪了。蒙皇上发了三十万库银造了一座大庙,除庙以外,一些出息没得,难道来的和尚逐日里嚼菩萨不成?俺查得这小奸贼,眼下在周家堡置了肥田二十四顷十八亩二分,俺倒很合式他的。他想俺息事,叫他把这笔田,统统布施到庙里去,尽午饭前就要交到。若是迟到饭后,俺就把这堂口供就送到皇上那里,叫他看看去了。”正然说着,只听外面槐树上鹊窝里的鹊子嘈杂了一阵,那天井里的鸡子,扑了几扑又啼了一声。马仁走至外面一望,但见东方雪亮,几点疏星,西边一个凉月,就同一面金镜倒挂在天上一样,两边阶檐下面一声一户的蟋蟀叫得凄凄切切的。瓦巷内,自己的一顶便轿横在旁面,两名轿班就在那轿子里面睡着,一众湖西营的兵东倒西歪的,皆睡在暖阁地板之上。又听得远远有说话声腔,顺着那声腔走去,原来北面墙上有一短窗,里面一众家人在那里打吨的打盹,谈心的谈心。自己跟来的一个亲随,也在其内,猛见主人走近窗外,忙立起叫了一声,就由暖阁绕出。
马仁便同着亲随转走进正厅,却听得济公等正谈着那徐国舅的事件。孔式仪对杨魁等说道:“现今华夷同处,盗贼孔多,明日法场上还要累三位将军照应一点。到那时刻,兄弟再具片过去奉请是了。”三人忙回道:“岂敢岂敢,自当过来敬听差遣。”孔式仪搭眼见马仁的跟随已站到外面,便着他喊那家中一众家人,预备面水等事。济公听见说道洗脸,便连忙同孔式仪附耳说几句,又向马仁附耳说了几句,又嘻嘻的同杨魁等说道:“和尚少陪你们三位将军老爷了。”说罢,扭头扭颈的打了一个哈哈,往外就走。杨魁等连忙站起相送,孔式仪道:“师父净过面再走也好。”济公便站定想了一想,说道:“孔大人,你真个说新鲜话了,我这脸上的焦巴子一天一层,是有数目的,一年三百几十几日,就该三百几十几层,到了除夕日,要到玉皇菩萨面前交数,这个就能洗得的吗?”说罢,转身便走,一路歪歪斜斜的头也不掉,直往外面去了。大众送到外面,见他理也不理,到党有些没趣。
孔式仪向马仁道:“此人‘天真烂漫’可以足当。”杨魁道:“世间器皿,非方即圆。儒教者,地道也,后天之赞化也,故以方为宗旨;佛教者,天道也,先天之开化也,故以圆为宗旨。此儒教中之人品,所以贵乎有棱角,而佛教转贵乎无棱角也。”马仁赞叹道:“妙论妙论,怪道人说杨将军不但武艺出众,而且学问兼人,即此一席话,已可见其大概矣。”杨魁道:“见笑见笑,今日在刑部大人这里论道学,周正是孔子门前读《孝经》,多不自谅耳。”孔式仪亦赞叹道:“妙趣天然,杨将军真可人也。”一众谈谈说说走到里面,自然各人梳沐,吃了点心,各归各处,这也不必细说。
且言济颠圣僧出了刑部衙门,把灵光一按,暗道:怪到昨晚去拿那铜丝刷子,许久许久才得回头,原来这人家还住在外城呢!随即放开大步,直往前走。此时日光才出,店铺的门还是关得紧紧的,街上除掉扫垃圾的,拾狗粪的,一些小贩子下青货行的以外,还没有什么上色人走。济公又走了一会,已到了外城狮子巷口,但见远远来了四五顶小轿子。济公又把灵光一按,心中早已明白,见那轿子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