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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领旨,出了午门,一直来到刑部衙门。但见门外马车纷纷,大约总是因寇尚书升了相位,过来贺喜的。太监也不暇查点,飞步直进衙门,也不等家人传报,反转家人跟在后面喊道:“宫爷有何事情,由小人通报是了。”那太监睬也不睬,直到厅前,只见一个和尚,对着寇公拍手道:“我言如何?”又对太监道:“你不必说了,覆旨去罢,就说寇相爷马上同一个穷和尚就来。”太监把他一看,认得是济公,在宫内看见过的,说道:“师傅原来还在这里呢!但师傅叫咱们儿不要说,师傅可曾晓得咱们儿为什么来的吗?”济公哈哈一笑道:“这些小事,恐俺还不晓得,你们慈宁宫现今画‘十’字,太后做了一横,五贤王做了一竖,是不是呢?”看官,你道济公这句隐语,是怎么说法?太后气闭身死,是横睡了,所以做了一横;五贤王自缢身死,是直挂了,所以做了一竖,济公因此说他们画“十”字。太监听济公的话说得有趣,微微一笑道:“师傅不必讲耍话了,圣上立候寇相爷商议发丧的事呢!”寇帧道:“你前走,我随即进宫便了。”太监当即出外,寇桢也同济公步行,预备进宫。
却走至午朝门口,看见无数的人,挤着在那里看誊黄呢。济公便拖了寇帧同去看看,但见末后两条,一条是凡与慈宁宫赐宴者,自丞相以下,降一级留任。济公笑问寇桢道:“你还是准头一条升官,还是准后一条降级?”寇帧道:“不瞒圣僧说,我因圣僧给了说帖,晓得这日宫内必无好事,就托礼部报了一个感冒的假病,这日并不曾赴宴。”济公道:“我道你是个正直的朋友,原来也突会欺君呢!”二人谈谈说说,不觉的已到了里面,寇帧也相随而入。
但见太后此时已气息全无。皇上忙向济公跪下道:“闻说圣僧有起死回生之术,务求一为拯救。”济公哈哈笑道:“俺也学得司马师的一句俗话了,陛下请起。”皇上站起,济公又哈哈的笑了一阵,说道:“此处一横,里面还有一竖呢!俺同把笔的先生样的,请问还是先写一横,先写一竖?”皇上初不解说的什么话,想了一想,不觉失笑道:“就请圣僧先救母后罢。”济公哈哈的又拍手笑道:“俺倒昏了,俺连‘十’字都不会画了,难道画‘十’字有先画一坚的道理吗?”说着,笑着,就从怀里掏出一粒丸药来,走至太后面前,把一粒丸药,向太后嘴唇上一放。皇上道:“牙关已闭,恐怕没得入肚了。”济公向皇上望了一眼,故作负气的样子道:“没得入肚,难道俺还带回去,留作自家吃吗?”皇上不敢开口、但见济公用手捏了一个勾魂诀,朝着这粒儿药,念了一句:“唵嘛呢叭迷吽。”可也奇怪,济公才住了嘴,只见这粒丸药,就在太后嘴上转了几转,觉得太后的嘴微微一开,那丸药忽然的不见了。但听太后哭了一声:“我的娘呀,不料徐家一门的命,都送在我手上了1将眼一开,见皇上站立旁边,又连忙缩住了口,呜呜哭个不祝
皇上见太后已经醒转,又对济公道:“索性还请圣僧施点法力呢!”济公大笑道:“一不做,二不休,总算是俺的晦气罢了。”济公举步就往内寝走去,皇上陪着。只见寇帧奏道:“臣今日还有逆臣当要拷问口供,国太既已醒转,谅无臣料理之事,臣就此告辞出宫了。”皇上道:“贤卿自便罢。”寇桢当即出宫,皇上便同济公走到内寝。皇上此时,以为济公必定又要掏出什么药,那知济公并不用药,恶狠狠的走至五贤王前,两个嘴掌,顺手在他裆下一把抄起,没命的一掼,只见那条绳子一断,五贤王便同膨牛似的,往下一倒,大叫道:“痛杀我也!”搭眼看见皇上同一邋遢和尚站在旁边,不解何故,爬起来好生惶恐。皇上见太后、五贤王均已救活,觉得自己在此,他二人有些不安,便请济公到了外宫。晓得济公喜欢吃酒,自己到此时还未进膳,便传太监开了一席御宴,又传到太子,三人胡乱的共桌而食,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五贤王醒转之后,见皇上同着和尚已走,忙问太监道:“太后此时怎样了?”太监道:“圣母已死了半息,总是这个和尚医好的。”五贤王道:“前次太后之病,是不是这和尚医好的?”太监道:“正是。”五贤王实在感激,连忙出外,跑至太后面前,叫了一声“母后”。太后见五贤王到来,并不知他自缢,只是眼泪纷纷的落个不住。此时正宫、西宫,见太后、五贤王,就同欲语不语的,自知在此有些尴尬,也就告辞各回各宫。太后见大众已散,便对五贤王道:“不知汝舅父,现今拟的什么罪过了?”王贤王垂泪道:“臣男也不晓得。适才母后气闭,臣男也自缢死去多时,料想总是这个和尚救转的。”太后道:“这位圣僧,他叫济颠僧,实在很有法力。前次我的病重,也是他用了三粒丸药,就把我医好。此时你我二人之命,又是他救转。这样看来,将来当要大大的报答他才好呢!”旁有一个太监插嘴道:“要报答这位和尚不难,只消几吊大钱,买上几斤狗肉,搬上几坛酒,他就喜欢不尽了。”五贤王诧异道:“他是一个有法力的出家人,怎么这个说头呢?”太监道:“王爷有所不知。”就此便将前次在渌猗亭,逐日的狗肉、烧酒,说了一遍,五贤王更加奇怪。
忽然旁边又走过一名太监来说道:“王爷不要惊讶,这个和尚的法力,委实是大得很呢。”低低的对了五贤王、太后说了几句,忽见太后大骂道:“贼秃,贼秃,他害了我了。”未知这太监在太后前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续济公传 第一百十九回 丘太监又用离间计 济颠僧暗进返善丹
话说这个太监,姓丘名奎,本是张禄的外甥,明知张禄因济公问成军罪,心中记着了他的仇隙。这日皇上回銮,他在外面听说是济公怎样帮忙,一长一短的,访得清清白白。此时站在太后旁边,是太后同五贤王感激济公,他就趁便说道:“圣母不要把这和尚当着好人,他替圣母、王爷救命,皆是万岁爷的面子,他其实倒恨不得将毒药来药死圣母、五贤王了。此回万岁爷回銮,皆是他暗中保护,奴婢在外面,已访得清楚:进宫来救驾,镖打两个徐少爷的,是他的小徒弟,姓杨;跟后背了皇上、太子到湖西营的,是他的两个大徒弟,一个姓陈,一个姓雷。圣母不信,闻得皇上已经到封了他们的官了,但皆是封的武职,着人到兵部衙门一查便知。而且就是寇尚书、赵提督,皆是他预先约定。就是今天早上万岁坐朝,大众朝臣,怎么就会晓得?也是他一家家送信去的。”太后听毕,说道:“原来如此,怪道那日我同五贤王坐朝的时候,隐隐约约像他在殿外走了两转呢。”说着,就咬着牙齿骂道:“贼秃,贼秃!原来他治病是假的,他来坏我的大事是真的。怪道这个不孝的昏君,由他治病之后,就越过越不孝顺呢!原来仗着他的法力。我倒有点偏不惧邪,不是我恩将仇报,总之第一次,他不过替我看了一场小病,此时五贤王同我死去,也是因他救转这个不孝的昏君,才送命的。他虽把我母子救转,算不得他的功劳。但是我娘家好好大兴旺的一个姓涂的宦家,弄得来死的死,逃的逃,办罪的办罪,不皆是完在这贼秃手里吗?”说着,又呜呜的哭个不住。五贤王道:“母后不必过悲,谅他一个和尚,终在我国家法律之下,迟早再碰机会,总替这徐家报仇便了。”当下太后同五贤王因丘奎一番挑剔,不但不感激济公救命之恩,反转恨如切骨,二人就商议些代徐家报仇的话,暂且搁过。
单言济公同皇上、太子人了席,皇上便称赞杨魁、陈亮、雷鸣这三人的忠心及本领,又谢了济公各处代他布置的说帖。济公一言不答,他好歹酒儿肉儿的吃个不住。皇上又说道:“请问圣僧,从来国家内患,历代所不能免。然总因为君的器小量窄,或者非嫡亲母后;究不解朕既所处的嫡亲骨肉,加之平日兄弟之间,亦甚友爱相得,不解因何忽然造出这样的逆案?实在就叫人难以参详了。”济公听毕,便用那筷子敲着碗,放开那“叭迷吽”的喉咙唱道:“因因因,果果果。人生事事有因果。花开一树本同枝,结了美果同恶果。因因因,果果果。人生事事有因果。俺效园丁灌灌方,还你一树好美果。”虽毕由袖中取出一幅画图,说道:“陛下请看。”当下皇上看了济公这幅图,济公不肯细说,也就只得罢了。又说道:“请问圣僧,适才朕母、朕弟,虽蒙圣僧救转,未知还须进药调理调理吗?”济公此时在席上虽对皇上言谈,那慈宁宫太后、五贤王恩将仇报的话,一句一句的,济公皆晓得清清楚楚,见皇上问他可须进药调理,济公暗道:我何不想个一劳永逸的主意,用两粒返善丹,将两人的心治他一治,毋得再生妄念,有何不可。主意已定,因说道:“凡病皆要调埋,就是五贤王自缢,虽经救转,脏腑无不受伤,陛下之言,甚属有理。”皇上同太子恰好此时上膳已毕,只剩得济公一个人,在那里啯咕啯咕吃酒。皇上因此又说道:“既蒙圣僧肯代调理,拟请回到内宫,趁此进了丹药,免致留下余病,在圣僧意见以为如何?”济公道:“使得使得,这样说法,这个酒我也不吃了。”太子就此起身,别了皇上,自往青宫而去。
皇上便同济公来到内宫,却见太后正同五贤王在那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一见济公同皇上走来,太后、五贤王恨不得立时就将济公置之死地,才出得心头之气。济公早已明白,就用手暗暗的对着两人做了一个法儿。皇上却是懵懵懂懂的,到此地步还是一片孝母爱弟的心肠,忙近前先问了太后的安,又将济公说的还要调理的话,奏明了一遍。但见太后负气的样子说道:“既然我母子不曾得死,也就罢了,还要调理做什么?我实在心中恨个不住,倒不如就此死了,反觉安逸。”皇上不解何意,以为太后因做了残害的事,说了两句过门话。正是还要进言,忽见太后两手捧住个肚子,心里一阵一阵的疼个不了,五贤王觉得个颈项被绳子勒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