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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娘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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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颠颠的行进,轮盘可能久样濡养,有些嘎吱作响,骚动的空气里有缓慢流动的风,让金盏菊有片刻的恍惚。
也是这个季节吧,但没有这样的潮闷,北平的天,热起来,也是爽快大气的,不似这里,拖泥带水般。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晒的很黑,头发绞短了,像个男孩子。那时候他眼睛还好的很,透亮透亮一眼就能看到底,也不用带劳什子的假斯文眼睛片,像把什么都藏在后边,让人猜不着似的。
那一次好象也弄了一辆黄包车,怎么弄的,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人小孩子样的笑的开心,哦,那时候,不就是小孩子嘛。
然后他拉着她,绕着城门跑,她笑的咯咯的,两个人都是一头一脸的汗。
很晚才溜回家,脱了鞋子走,怕被人发现。
回房间的时候,躲在回廊的阴影里,两个人偷偷的亲嘴,他清涩却猴急,把她的嘴唇都咬肿了,喘着粗气,他覆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先回房洗澡,等会就来找你。”她红着脸不说话,心跳的什么似的,扭了头往自己房里走。
那一刻,曾是那么美好。
叹了口气,金盏菊咬着嘴唇,有些自嘲的笑,昨天关了一夜晚,大概是疲累了,竟莫名其妙的想起那些最不该想的。
手搭了凉蓬抬头看天,问一句身后的小警察:“小长官真是辛苦了,热不热啊?”
此时戴官却是寒毛直竖着,刚才他就发觉,有十几个男人,正散的三三二二却寸步不离的跟随着他们。
他不敢告诉金盏菊,只低声催促拉车的再快些。
但拐进一条小马路后,拉车的老头子却车子一摆停下来,凭戴官再叫,只擦了头上的汗,却不理睬。
金盏菊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体?”
“是帮会的。”戴官的语调颤抖着,想的是师傅丢了怎样的一件差事给自己。
“他们想干什么?”金盏菊看见后面的阵势,也焦急起来,跳下来拽了小捕快:“快带我离开这里啊!”
却见那拉车的老头子笑了:“你是走不掉的,上海哪里不是洪帮的地盘?”
“洪二少死掉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金盏菊颤抖着辩白。
“有没有关系,你跟我讲可没用。”

戴官看着人群聚上来,逐渐的把他们围在了中间,外头有路过的,也只是探头看一眼然后走的飞快。
“你们这样可是犯法的!”戴官紧了手中的警棍,鼓足了勇气喊。
“小阿弟,阿拉是不为难警察的,这事体你最好不要参合,阿拉放你回去,相信你上头也不会怪你!”一个小头头模样的讲道。
“那她呢?”戴官眼睛瞟向金盏菊,她也正一脸无助的看着自己。
“那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说实话你也管不了。”
戴官沉思了下,点头:“好,我走。”
戴官看一眼金盏菊,分开人群似乎真的要走。
金盏菊虽然晓得就是小警察在,自己也逃不过这些人去,但看了戴官此时走,心里却还是充满了孤立无援的绝望,脸孔已带了哭腔,却抿了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说时迟那时快,正待戴官分开人群露了个道口,却忽然反身就用警棍一下子击在那小头头脸上,小头头嗷的一声叫蹲下身子捂住脸,血已经从指甲缝里流出来。在众人怔愣的一刻,戴官回身一把把黄包车推过去,又拉了金盏菊,大叫一声“跑”,便拣起挂在头颈里的教鞭拼命的吹。
但这两人四腿怎跑的过十几个人,没走几步就被截下来,小头头恶狠狠的叫:“不拾抬举!管你是不是穿制服的,先给我打残废了再说!”






妓院(十八)救美(下)

戴官觉得自己像一个豆沙包,拳头脚板都落在自己身上。
但如今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躺在地上,绻着身体,双手抱头徒劳的抵挡着拳打脚踢,只希望自己刚才吹的教鞭有同事听到,赶快来救他。
同时,他听到金盏菊无比尖利的尖叫,那个女人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
戴官听着女人的声音,在阵阵的痛楚中,却感受到模糊的幸福。
这么漂亮的女人为自己求饶,戴官从生下来,还是头一遭。
戴官宽慰自己想,如此被打一回,也值得了吧。

在戴官感到自己快被打死时,忽然,凭空乒的一声。
戴官就算脑子被打坏了,也知道,这是枪响。

他们一群人,很快被一列军队包围了。

洪帮的小头头有点呆住,看看形势不对,挥了挥手,带着手下一溜烟的跑掉。

军队的人也不追赶。有人把戴官扶起来,戴官疼的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裂开了。不过还好,眼睛没事,他一直用手护着呢。
戴官看清了眼前的人,部队里里一个穿便装带眼镜的,像是个说的上话的,他正要上去说句谢谢,嘴巴一张,却痛的呲牙裂嘴的。
这时候,眼睛却直接走往金盏菊去了。
戴官看见那个妓女,眼睛红红的,是为自己哭的吧。
只听那个男人说:“二妹,跟我走吧。”

金盏菊早就想到自己能出来,与他有脱不了的关系。
她看着眼前的人,想恨却恨不起来,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挫败,其实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一败涂地,否则,如何是如今的田地呢。
她见不得他怜悯的眼神,见不得。
金盏菊吸口气,笑了笑,这一笑,却笑下一颗眼泪来,说道:“谢了。我一个烟花女子,和您这样的,可搭不上道。”
眼镜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金盏菊痴痴笑道:“是啊,我就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脾气。”
说完,不再看他,抹了抹眼泪水,走过去扶戴官,声音嗲的发酥:“吆,小长官伤的不轻,都是为了我啊,你这么尽忠职守,我一定好好和你的上司说说,怎么也要表你一功!”说着还抽出手帕,轻轻擦拭戴官嘴角的血迹。
戴官给擦的生疼的,但金盏菊的声音和动作,却像迷魂药,把他结结实实的的定住了,戴官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本来,他就给打的糊涂了,金盏菊这样一扶,戴官笑了笑,干脆晕了。

戴官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家熟悉的蚊帐。
一抬头,浑身的疼。
旁边的姆妈马上按下他,心疼的说:“怎么起来了?快躺着。”
戴官怔怔的躺下,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挨打的一幕。也不知道那个姓金的妓女,现在怎么样了。
戴官正想着,金盏菊却走进来了。
戴官一惊,不顾疼痛的撑起身体:“你怎么在我家?”
金盏菊看着小长官,笑的妩媚:“醒了?医生讲的倒准,讲你这个时辰醒,你就这个时辰醒!”
说着话,手脚麻利的绞好毛巾,就要给戴官擦。
戴官姆妈看了,眼明手快的拿过毛巾,声音低低的:“小姐出去吧,我在这里可以了。”
金盏菊看看戴官姆妈不安的脸色,不再坚持,扭着腰肢出去了。
戴官有点傻掉的问姆妈:“她怎么在这里?”
姆妈叹着气,没好气的说:“你问你自己呀。”
“我自己?”戴官指着自己,“我怎么知道?”
戴家姆妈给儿子擦着脸,心里头是无尽的烦恼,又抛出一句:“你问你的好师傅去!”

这时候贾正清正在外头吸烟,听见里头好象叫自己,赶紧进去。
看到戴官醒了,舒了口气说:“醒了?没事就好。”
戴官看到师傅,问的第一句还是:“那个女人怎么在我家里呢?”
贾正清怔了怔,看见戴家姆妈郁闷的脸,说:“不在你家,难道还放我家?我是单身汉,你又不是不知道?”
戴官没听懂,傻傻看着师傅。
贾正清继续说:“这是上头的意思。金小姐现在不安全,但放出来了,又不好再抓回去,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安置。”
戴官一听愣了:“安全的地方,是说我家啊?”
贾正清点点头,说:“局里会拨给你安置她的金费,不会亏了你的。你家里人,也都同意了的。”
戴官看看姆妈,姆妈只是低头不语。
不同意行吗?门口站了一排大兵,都是带着枪的,子弹可不长眼睛,不同意,哪敢哪?





第十八章 蛇影(上)

金盏菊就这般稳妥的住在戴官家里。

戴官休息了几日,也逐渐好了一些。
多多少少,金盏菊对这个小警察,还是感激的。为妓女打架而不是因为□,毕竟是不多的。
只是,她也瞧的出,戴官的家人不喜欢她,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容忍着。
是啊,哪个良家妇女会欢喜她这样背景的女人。在她们眼里,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是脏的。
但因为这样,金盏菊反而更喜欢亲昵戴官,她喜欢看他家里人隐忍不发的表现,知道她们心里气的不行,不知道把她这个□唾了多少遍。她就笑的更开心,觉得十分解气。

戴官晓得,金盏菊也是做给金丝边眼镜看的。
每次他来,她就一头钻进他这里,想不出什么事,喂口开水也是好的。
戴官已经知道这个金丝边,是个大人物,连师傅都尊敬的一口一个主任的。
他还猜不出这个大官和家里这个妓女的关系,但肯定的知道他们关系肯定非浅。而且再笨,他也看的出金盏菊是在赌气。
但是,戴官对金盏菊对自己的亲近,又十分享受着。
戴官正是懵懂青春,而金盏菊,又是如此艳丽的女人,她的声音清脆,像玻璃打碎在地上;她的手指温凉,像带着电,有时无意触碰到戴官,戴官这个小年轻浑身的细胞,都仿佛被震撼的抖动起来。

戴官家是老的石库门房子。
房子被姆妈打扫的干干净净,却显得尤其阔大。
阿娘曾说过家里原来的房子,是现在的房子比都不能比的,光是丫头佣人就有几十个。
那样的风光,戴官想不出,就觉得只现在的房子,就已经够大够冷清了。

戴官家人口少,姆妈阿娘年纪大了,又都是安静的人,有时候一整天,家里都是没有什么声音的。
戴官觉得,年轻女人金盏菊到来,像是把房子重新粉刷了,仿佛她笑一声,所有的空气,就一下子灵活起来了。

这天,戴官起来了。
刚刚下过一场阵雨,处处是天明地净的,空气爽气了许多。
门口的青石板上摆了盆嫁接的栀子花,还有晶莹的水珠子挂在上头,戴官兴起的用手指弹弹,透明的水滴腾的迸落,指间遗留的,是雪白花瓣的绵软。
“起来了?”姆妈外头买菜回来正看到他,“今朝有新鲜的虾,等些呛(沪语呛虾,就是醉虾。)了给你吃。”
戴官笑兮兮的说道:“好。”
进屋,看了待在鱼缸旁边的老太太,亲热的喊:“阿娘,喂鱼啊!”
老太太手颤了颤,鱼食全落在青花大缸里,一时间鱼头撺动,水都溅了出来。
“看看你个小赤佬,才好点就一惊一乍,我本来都控制好喂的,都给你捣乱了!”老太太抬起清冷的眼,讲话气颠颠的,手却伸了过去,轻轻摸摸戴官额头上乌青,“才好点,怎么不多躺躺。”
戴官倒是兴致勃勃的看鱼,说道:“再躺蛆都捂出来了。”又指着鱼说:“这几条又长肥了。”
“恩,再养养,就好杀了吃了。”

这时候戴官鼻子里闪过一阵熟悉的香,他晓得,是金盏菊。

金盏菊在门口懒懒靠着,笑咪咪的和他们打招呼:“小长官起来啦?阿娘好啊!”
老太太刚才慈爱的表情敛了敛,只看着鱼,嘴巴里说:“金小姐今天没事体做啊?”
这话讲的一点不客气,不过金盏菊并不生气,只说:“我想做的事体,就怕阿娘不让。”
又向戴官招手,口气软软的钻过来:“小长官,我要上街,你要不要保护我去啊?”
戴官还没接口,阿娘就说话了:“他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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