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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小花园溜达了半个小时,才看到顾剑锋那间复健室打开门,急忙跑过去。只见顾剑锋在和容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着腿,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三寸土地,仿佛每迈出一寸都是跨越天堑。他们本来准备好的热情招呼,都被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前发梢那将落未落的汗水震得憋回去了,一声没敢出。
顾剑锋也没有理他们,只专心致志地迈开脚下的步子,和容看起来跟他一样认真沉浸。从门口到走廊屋檐下,短短三十公分的距离,他挪了七八步,用了近四分钟时间。有一束阳光落在他他出去的脚背上,他暂停了挪动,另一只手扶着走廊的柱子,在廊下长凳坐下。
这时,和容才招呼两个孩子:“你们过来,陪小顾说会儿话,我去签几个字。”
和春和曲景明对视一眼,围上去,都一副好奇佩服的模样。两人分工明确,曲景明嘘寒问暖,和春一个劲儿吹顾剑锋厉害。顾剑锋经过复健,精力相当疲乏,没有回太多话,但也看得出他自己比较满意。
过了一会儿,和容推着一驾轮椅过来了:“你自己来?”
她看着顾剑锋,看样子也没有要扶的准备。自从复健以来,顾剑锋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起色,这几天渐渐能站、能走一点,于是像坐上轮椅这种事情,他一般也就自己来了,所以她是真的问问而已。
不料顾剑锋今天傲娇:“不,我累了。”
和容:“……”
她看了看和容跟曲景明,总觉得两个孩子看自己的眼神透出了八卦的光芒。不对,是三个孩子……顾剑锋现在的表情跟耍赖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分别。
她顿了顿,弯下身去扶他,他却跟黏在凳子上似的,好不容易才架起来,转个身用了十几秒钟,连坐下都用了五秒钟。末了,教育两个小的:“你们看,残了多不好,什么都得麻烦身边的人!你们以后过马路要小心!”
两个小的都看出他他演戏撒娇了,悻悻地点头称是。
一行人回到顾剑锋的公寓里。
照顾他那么长时间,后来和容还是听顾家的,偶尔借宿这里,因此甫一进门,曲景明敏锐的感官就在房子里捕捉到了和容在此常出现的迹象,那不是因为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和容的,事实上,放眼望去,一样也没有,但一个人的在某处经常停留,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比如桌上东西的摆放,和容喜欢把所有瓶瓶罐罐类的东西按照高低顺序排列,而无视它们的用途是否一致;扁平的东西,诸如笔记本、遥控器之类的,她喜欢摞在一起放,这样会好拿且节省空间……所有这些细节,构成一个人停留的气息。久而久之,透露出这个人对一个环境的用心程度。
曲景明隐隐觉得,和容在这里很克制,她虽然按照自己的习惯收拾这个房子,却少有留下自己心思的。这就像一样益智玩具摆在眼前,有兴趣的人从里面探索各种玩法,没兴趣的人只是基于某种原因,去尽力做到范本里的样子。
“问问尚维来不来吗?”和容稍微收拾了顾剑锋前往复健中心时带着的东西,又扶他在沙发坐下,调好电视节目,问道。
顾剑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还挺喜欢他的,总让他一起来吃饭。”
和容笑笑:“热闹嘛。”她看看和春,“尚维跟大春关系不错,大春,你要不要尚维来?”
和春很给面子:“好啊好啊!”
和容去打了电话,固定电话漏音可谓相当洪亮了,那边顾尚维习以为常似的回答:“半个小时内到,我要吃鸡翅。”
和容淡淡回答:“好。”
和春跟曲景明却惊悚地一颤,齐刷刷盯着和容,心存同一个疑问:和容都能做好鸡翅了?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问,免得打击和容的信心,他们的晚饭更糟糕。
半个小时后,顾尚维果然到了,还提了两瓶苹果醋,说是在自己学校门口买的。他今年刚刚上大学,学校就在彷州,也是刚刚开学,今天一个电话召唤,他也算是从学校跑出来放风。
放风来吃和容的饭,可见是相当认可。
“但凡学校食堂都是难吃的,我才吃了两天,六餐,感觉已经把南食堂菜单吃遍了。没什么意思,不如和姐的菜。”他凝眉沉思,顿了片刻,用手指点点桌子,一脸认真地对俩小孩儿说,“我得再发动一次起义,换菜单,加菜单也行,加和姐的菜。”
……和春与曲景明相顾无言。
但和春隐隐觉得,顾尚维号召人的段位比自己高,心里有几分钦羡和崇拜,因此仍旧违心跟他投入到关于“彷州大学起义换菜单”的讨论中去。一顿饭竟然就在他们的讨论中度过,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
饭后已经傍晚,二中的晚自习从周日晚上上到周四晚上,周五和周六没有晚自习。顾尚维自然又担当了送连个小兄弟上学的重担,拎起小叔叔的车钥匙就跑了。
“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车开到学校,顾尚维突然做严肃状。
和春的现在很听他的,立刻提起心:“什么事?”
“我小叔挺喜欢你姐的,你应该看的出来吧?我听说你经常早恋的。”
和春脸一红:“没有,哪里有,你说我姐就说我姐,别扯我。”
顾尚维嘿嘿一笑:“我小叔人不错吧?撮合撮合嘛,你看他们郎才女貌的,多般配。”
和春:“啊,怎么撮……”
“和春,要上课了。”曲景明打断他,并推开车门,径自下去了。
和春“哎”了一声,不见曲景明有停下等他的意思,就有点急,忙也推开车门,下车前匆匆回顾尚维:“有机会我看看怎么帮你叔……我先走啦!”
“啦”字还没落音,人就追上曲景明了:“还有五分钟,能来得及。”
曲景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回答他:“你姐姐不喜欢顾叔叔,你看不出来啊?”
和春:“有吗?我觉得还好吧。。。。。。她把小顾哥哥照顾得挺好的啊!”
曲景明微微耸肩:“那随你吧,反正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像你姐那样的。”
和春:“那像哪样?”
曲景明瞟了他一样,眼神略显不耐,敷衍地说:“以后找到例子了告诉你。”
然而,这眼神落在和春眼里就是另一码事儿了。他一颗心噗通一跳,像落水一般仓皇,立即做起毫无作用的心理挣扎来:该不会被发现了吧?该不会被发现了吧?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第26章 间隙
曲景明很快就给和春找到了“喜欢一个人的例子”,准确地说,是和春自己发现的。
自打军训以后,他一方面渐渐习惯了身边没有曲景明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总怕走太近了自己那点心思会被发现。为此他渐渐减少去找曲景明的次数了,反正教室也远,从这头穿到那头去找人,怪掉他新晋老大那身价的。
所以从频率上看,他基本上一周能有一次主动跑到那边教室去,还得是有理由的。
月考前的晚自习课间,他左右计算,最近几天他只跟曲景明一起吃了一次饭,刨除那次吃饭,就只剩下每天晚自习结束例行送他回宿舍的相处时间了。真是少得可怜。于是随手操起一本数学练习册,飞快地从后门窜出去,直奔走廊另一端。
几天不见,曲景明他们班还换了座位,他眼睛瞄了一周,才发现目标。
只见曲景明靠着一张课桌站着,低头和一个女孩儿在说话,也不知道在聊什么,都很高兴的样子。那女孩儿和春认识脸,就是刚开学那会儿,说是笔被曲景明弄坏的,当时坐在曲景明后桌,后来关系好像很不错了。长得挺甜的,是很容易讨人喜欢的类型。
和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从她闪闪发光的眼睛里看出了歹意。于是他突然就明白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了。
无论你是笑容满面还是面无表情,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满溢藏不住的渴望。他没有见过自己看曲景明的样子,从来不知道这种亮光和贪婪。现在从别人眼看到,立即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心里忐忑发慌,抬腿想跑。
曲景明那边却恰好抬起头,一眼看到他,便跟女孩儿打了个手势,然后走过来。
都被看到了,再跑就很可疑了,和春舔了舔唇角,定住腿脚,假惺惺地翻开练习册,随便挑了两道自己没解出来的数学题。曲景明一过来,他就把练习册塞过去了:“这俩题我不会,你帮我写个解题思路。”
曲景明接过练习册,读了一遍题目,点点头:“好的。”
和春看他这么轻松,比较的劲儿突然上来了:“你真会啊?”
曲景明:“嗯,挺简单的。”
“哪里挺简单的!”和春把练习册抢回来,看看自己划出的题,明明不简单,他想了半堂自习课都没想出来,那可是附加题!“你现在给我说说怎么做。”
曲景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和春:“明天考试。”
曲景明弯弯嘴角,显然认为他说的是屁话。在曲景明对他的认知里,一直没有把他归为读书那类人,能考上二中也纯属一时想不开才努力学习的结果,要是没个人提溜着他,他是万万不会自己去好好学习的。基于此等认知,曲景明认为他眼下主动拿着练习册来找自己的行为,意图十分诡异。
“行了,我等会儿给你写好解题思路,下课给你。快回去吧,要打铃了。”曲景明懒得给他缠,又从他手里取回练习册,轻飘飘地挥挥手,往回走了。
“哎,景明!”和春喊他。
曲景明回过头,没作声,询问的看着他。只见他神情犹豫,眼神直往教室里瞄,踟蹰了一会儿,一脚跨进来,小声问:“你后桌那女孩儿叫什么来着?就你给人赔了笔的那个。”
女孩儿的名字比人还甜,叫叶婉莹。和春拿到名字,上课铃声适时打响,他一边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边又审视地瞄了人家两眼,又看看曲景明,心里把他们摆在一起看,般配么……不般配,曲景明比那女孩儿还好看。
就这么一脸深沉地回去了。
他走后,曲景明也一脸深沉地回座位。叶婉莹见他回来了,接着之前的话题跟他说话。这女孩儿的声音和长相一样偏甜,但是语速比较慢,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不熟悉的时候,这种慢悠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个词,高贵优雅。
没想到和春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儿。
曲景明一边跟叶婉莹继续闲聊,一边在心里把小学时期被和春扯过头发、偷藏过毽子的女孩全回忆了一遍,尤其是那个挂过他女朋友头衔的……结果没从中找到一个像叶婉莹这个类型的。当一个少年喜欢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的类型,意味着什么呢?
陈老太常年观看的狗血电视剧给了曲景明一个答案:真爱。
豆蔻年华的人对“真爱”这种存在,多是持着乐观心态的。他们没有见过,只是在各种电视剧传说中听过,轰轰烈烈、海枯石烂、穿越生死,有了真爱,没什么不能克服,由此看来,真爱着实令人向往。那个年纪,少年少女们相信,即使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真爱,自己也会是遇得到的那个人。
可也有少数人,对“真爱”是持悲观态度的,他们的目光也许着重落在了现实和自身周围。比如曲景明。山无棱天地合这种东西,被早慧的他鄙视到马里亚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