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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世贤微微一笑,右手抬了抬,说道:“这位兄台请回吧,在下抱歉,武功门下,从不和无名之人交手。”
那汉子听得一怔,怒形于色,沉声道:“我叫荀吉,可以了吧?”一手已从腰间撤出铁手,哼道:“你亮剑吧。”
伍世贤看他目露凶芒,神情大是不善,故意抱抱拳道:“厅上不是动手之处,荀兄请到外面去吧。”荀吉没有作声,举步往厅外就走。
伍世贤跟着走出,双方的人也一起跟了出来,在阶上站定。丁乾不待吩咐,已要庄丁在两边走廓的抱柱上,点起八盏气死风灯。伍世贤走到荀吉身前,相对站定,呛的一声撤出长剑,抱剑道:“荀兄赐教。”
荀吉早就不耐,喝了声:“接招。”右手铁手扬处,轻轻一转,朝伍世贤当胸直送过来。
铁手连柄长约二尺出头,四指并拢,拇指分开,自是专锁刀剑之用,不但五个指头都有尖锐的指甲,如被铁手戳上就等于被戳中五剑,尤其铁手掌沿,锋利如刀,也可作劈击之用。这是外门兵器中最厉害的一种,有的人还在铁手中装上飞针一类的细小暗器,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荀吉铁手堪堪递出,伍世贤身形疾转,右手长剑一招「仙人指路」,剑势斜指,刺到对方左侧。荀吉带转铁手,朝他剑势封出,伍世贤右脚后退,绞腿转身,长剑随着拦腰扫出。两人这一动上手,荀吉铁手开阖,不但攻势迅猛,尤以锁击对手兵刃为主,伍世贤一手「武功剑法」,使得极为纯熟,但因对方专锁兵刃,心中不无顾忌,双方动起手,各展所长,全仗平日熟练的剑法,灵活运用,才能制敌先机,一旦心存顾忌,难免会有缚手缚脚之感。
古人有一句话,所谓:棋高一着,缚手缚脚。那是说对方比你棋高一着,你才会缚手缚脚。如今伍世贤因对荀吉使的铁手,专门锁拿兵刃,而有了缚手缚脚之感,那不是说荀吉的武功就比他高了一着?事实上荀吉在铁手上的造诣,也确实高过伍世贤一着,这一情形,双方观战的人,很快都看出来了。
荀吉铁手愈使愈快,劲风呼呼,记记都朝伍世贤长剑下手,伍世贤到了此时,已是穷于应付,攻少守多,只有闪动身形,藉以趋避对方锁拿之势。双方又打了十来个回合,陡听「挡」的一声金铁大响,荀吉铁手一下锁住了伍世贤的长剑。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伍世贤根本连看也没看清楚,陡觉手上一沉,长剑已被对方铁手锁住,心头一急,急忙运劲朝上挑起。老实说,这不过是他本能的反应,长剑已被对方锁住,那能挑得起来?但说也奇怪,就在伍世贤剑尖朝上一挑之际,荀吉突觉虎口剧震,手腕骤然一麻,那里还握得住铁手?呼的一声,铁手竟被对方剑尖挑得脱手朝上飞起一丈来高。
这下连伍世贤也大感意外,简直如有神功,不由怔得一怔。荀吉一张黄中透青的脸上登时胀得色若猪肝,急忙纵身掠起,伸手接住由空中落下的铁手,第一阵就落败,自然脸上无光,但当着双方的人,不好发作,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悻悻退下。伍世贤到此时,才定过神来,反剑入鞘,拱拱手道:“荀兄承让了。”
邵南山、丁老爷子、况南强自然都看得出来,伍世贤长剑被锁,绝无反败为胜,震飞对方铁手之力,各人心中都不禁暗暗称奇。
「第四章」物事人非
“好剑法。”姬夫人冷声道:“你们再上去一个,试试他们的武功门剑法。”她话声出口,站在她边上的四名劲装汉子中,又有一个应声走出,
此人该是四人之首,年约四十四五,扁脸,连鬓短髭,浓眉如帚,中等身材,双眉极阔,背负一面精铁太极牌,举步走下石阶,在天井中站定,洪声道:“在下向武功门高人讨教。”
况南强左手一抬,侧脸道:“柏长春,你去跟他请益吧。”
柏长春是武功门的大弟子,也是武威镖局的镖头,今年四十一岁,他听了三师叔的话,赶紧躬身应了声「是」,走落天井,朝那扁险汉子抱拳说道:“在下柏长春,请教兄台大号?”
扁脸汉子早已从肩头摘下太极牌,还了一礼道:“在下缪千里。”
柏长春随手一按吞口,抽出长剑,抱剑道:“缪老哥请。”
缪千里因有荀吉前车之鉴,倒也不敢小觑了柏长春,手握太极牌,沉声道:“柏老哥请。”
两人各自亮开门户,缪千里倏地跨上一步,右手太极牌就呼的一声,直逼中宫,朝前推出。他虽然只跨出一步,但这一步足足跨出了六尺光景,推出来的沉重铁牌,发出一道劲风已直逼过来。柏长春长剑一领,身向左侧横跨一步,让开对方牌势,一记「寒梅迎春」,幻起三朵剑花,飞袭对方右腕。缪千里右手一翻,铁牌呼的一声朝剑上直压而下。
柏长春不敢和他势沉力猛的铁牌交击,正待撤剑,陡觉长剑不但撤不回来,剑光一昂,反而朝对方铁牌上挑出。缪千里看他长剑朝铁牌挑来,心中暗暗冷笑,立即加强劲力,朝剑尖磕下。这一下当真快得如电光石火一般,长剑和铁牌乍接,只发出「叮」的一声轻震,缪千里陡觉一股大力从对方剑上传来,右腕剧震,一时只震得他一条手臂几乎麻木若废,铁牌也被长剑挡得直飞出去,又是「挡」的一声,落到大天井上,把一方三寸厚的石板,震得四分五裂。
柏长春原待撤招,发现长剑不听指挥,反向铁牌挑去,自然不是他自己的本意,居然一下把对方铁牌震得脱手飞出,这当然不是奇迹,他立时就想到一定是有高人暗中相助。他缓缓返剑入鞘,目光一抬,拱拱手道:“缪老哥承让了。”
缪千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第一招上会被人家震飞铁牌,一时怔立当场,几乎开不得口,一名庄丁慌忙捧着铁牌送了过来。缪千里直到此时才感觉右臂渐渐复原,接过铁牌,心头自然不大服气,怪笑道:“柏老哥慢点,你一招就震飞缪某铁牌,使缪某感到无比惊异。缪某真要在你老哥剑下连一招都走不出,缪某就不用在江湖走动了。缪某既然在江湖上闯了二十多年,就不相信在你柏老哥剑下连一招都走不出,因此缪某希望再向你柏老哥讨教几招,不知柏老哥肯不肯赐教?”
盛世民、姬夫人也绝不相信天南庄的十八铁卫之首缪千里,会败在武功门门人手下,而且在第一招就被震飞铁牌,真要如此,这十八铁卫当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柏长春被缪千里叫住,心头极为尴尬,勉强抱拳笑着道:“缪老哥,双方在比划前,已有言在先,兄弟虽是险胜,但你老哥,总是兵刃脱手了……”
缪千里愤然道:“缪某虽然兵刃脱手,但心有未服,所以要向柏老哥再讨教几手,只要柏老哥仍能在一招之内,把缪某铁牌震飞出去,缪某自然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盛世民冷声道:“嫌给我丢人还丢得不够吗?还不退下?”缪千里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语,立刻退到一旁。盛世民接着又冷声道:“你们再上去一个,这次可不要再给我丢脸。”
“丢人现眼还不够吗,那就让小爷我来打发你们吧。”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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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少秋躲在树上,突听耳边响起枯瘦老道的声音说道:“小施主,现在该你出场了,老道随时教你怎么说话。”丁少秋听得一喜,正待纵身而下,突觉一股大力托着自己往上升起,然后像生了翅膀一般,往大厅前面盛世民的身前飕的一声垂直泻落。
盛世民久经大敌,骤听风声,还当来了什么高人,急忙后退了一步。丁少秋从空中垂直飞泻而下,三方面的人都不禁为之一凛,等到定睛看去,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童子。这一瞬间,白鹤观主松阳子和丁老爷子乍睹泻落的会是丁少秋,自然大吃一惊。
丁老爷子急忙叫道:“少秋……”他刚喊出「少秋」二字,只听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不碍事,是老道带他来的。”照说「传音入密」,从甲口中说出,只有乙一个人可以听到,但丁老爷子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松阳子耳边,也听到了同样的一句话。
松阳子一楞之后,心里立时有数,他曾听丁少秋向他禀报过,昨晚有一个枯瘦老道教了少秋一剑、一掌,那么此刻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也就是这位枯瘦老道了。不错,方才武功门下,两次震飞姬夫人手下两个武士兵刃的,也是这位老道长的杰作了。
盛世民看他手里握着连鞘长剑,脸上稚气未脱,这就问道:“小娃儿,你是什么人?”
丁老爷子答道:“这是小孙少秋。”
盛世民沉笑道:“小娃儿,你人小,口气倒是不小。”
丁少秋正不知如何说法,只听枯瘦老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是忙跟着道:“口气不小又怎样?哼,凭你姓盛的只怕连我一掌也接不下来。”他口气虽然极大,但却一脸稚气故意绷着一张小脸。
这下真听得盛世民又好气,又好笑,眼前这个童子,是丁南屏的孙子了,自己连丁南屏都未必放在眼里,一个十五六岁的童子,居然对自己说起大话来了。再看丁南屏,不但并未出声阻止,而且还一手摸着垂胸花白长髯,任由他小孙子大放厥词。
盛世民究是老江湖,看出情形有些大反常情,丁南屏怎么会任由他小孙子向自己挑战?这不是卵蛋击石?但丁南屏竟似有恃无恐,莫非这小娃儿真有一手?不,绝对不可能,一个小娃儿有多大能耐?心念转动,不觉大笑一声道:“小娃儿,你竟敢和我挑战?你也不问问你爷爷,他会答应你和我动手吗?”他果然老奸巨滑,这话明明是试探丁老爷子的反应,但却装出不愿和小娃儿动手模样。
那知丁老爷子方才听了枯瘦老道「传音入密」的话,心知今晚有高人暗中相助,不用自己操心,是以逢天游话声一落,就含笑道:“老朽这小孙子,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最近跟松阳道长学了几手白鹤拳掌,就想和人试试,盛老哥的高招,多了小孙接不下来,一招也许没有问题。”
盛世民听丁老爷子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惊疑不止,原来这小娃儿是白鹤门松阳子的徒弟,学了几手白鹤门的武功,就想和自己动手?南天一雕在江湖上算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只是大笑一声道:“小兄弟果然虎父虎子,迥非寻常,口气可说大得出奇。盛某闯荡江湖数十年,从没见过小兄弟这样的奇才,今晚难得遇上,自然也要试试,小兄弟手里不是拿着长剑吗,盛某颇想试你一剑,你说如何?”
丁少秋又听枯瘦老道的声音在耳边说道:“你就使那「画龙点睛」,不用怕他。”于是爽快地朝南天一雕说道:“好嘛,使剑就使剑好了。”
南天一雕盛世民练剑数十年,一手「天南剑法」,功力精湛。「天南剑法」源出衡山派,以纵跃飞腾,凌空劈刺为主。盛世民外号南天一雕,原以「雕手」出名,成名之后,给他研创出七十二招「神雕手法」,又把它合并在剑法之中,右手使剑,左手配合剑势,以「雕手」代替剑诀,可以剑、手同施,他攻出的一招,也就等于旁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