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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无奈,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上半年的税收刚入库,这两年也没多少天灾*,尚算充盈。”
楚翊了然点头,再看向齐尚书时,无语无奈的神态便都收了起来,换上了满满的敬佩。毕竟为了别人的钱这么卖力砍价的,这位户部尚书真心是尽职尽责了。
齐尚书砍价的手段了得,兵部尚书原本奏请的钱粮硬生生的被他砍了三分之一下来。楚翊听到后来眉心直跳,都开始担心尚在途中的程子安到了北州从军之后,会不会因为齐尚书的苛刻而吃不饱饭了?!
不过显然,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兵部袁尚书虽然满脸晦气,却也认同了这个数目。行军打仗所需要的钱粮多少,当然还是这些专业人士来估算更加靠谱,他们既然都认为没问题,那么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打仗吃不饱饭这种事,应当是不会发生的。
事情暂且有了个定论,三位尚书便都告退了,楚翊还不忘提醒李尚书道:“夏季已到,淮水随时都可能因为暴雨涨水,蕲州之事耽搁不得,尚书大人还是让李霖尽快上路吧。”
负责拟旨的翰林已经将密旨拟好,楚昭也已经加盖了印玺,然后将密旨给了李尚书。李尚书自然推脱不得,恭恭敬敬的接下密旨之后应下了。
当晚,整个尚书府鸡飞狗跳,李霖一脸懵逼的站在房门口看着一屋子丫鬟为他打包行李。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两日才与程子安吃了送行饭,小伙伴儿今天才上路,他明天就的跟着离京!而且时间那么紧,连和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收拾个行李也像打仗一样!
李夫人还在一旁谆谆叮嘱,尚书大人今日也没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反倒守在一旁,同样再三叮嘱着:“蕲州的水太深,你可千万别去碰。那些当官的,你一个也别搭理,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你就说你是去游山玩水的,只要好好的沿着淮水看一圈儿就行了。”
李霖欲哭无泪:“爹,我不去行吗?这么赶,哪里是去游山玩水的,分明是赶着投胎啊!”
李夫人闻言连忙“呸”了两声,喊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出门了,当然要平平安安。”
尚书大人闻言也是瞪眼:“圣旨都下了,你还能抗旨不曾?这次还是殿下向陛下推荐的你,无论如何你也别把事情办砸了,害得殿下跟你一起丢脸!”说完又有些讳莫如深的补了句:“那位殿下可不简单,你们虽然算是有些情谊,可也千万别得罪了她。”
李霖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第一次觉得他爹真是慧眼如炬!
殿下就是个小心眼儿的,还喜欢作弄人,这两年他都不知道被殿下折腾过多少回了。而眼下这般情形,难道是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过殿下吗?
李霖凝眸细思,可是思来想去,最近他明明只是帮子安送过一封信而已!哪怕子安走的匆忙,两人没能再见上一面,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啊?!难道就因为这样,好端端的就把无辜的他连累进去了?!
殿下,你这么能,这么小心眼儿,怎么不直接去找子安算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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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子安离京之后,李霖也迅速的踏上了前往蕲州的行程。
楚翊发现自己的日子陡然间变得无聊起来,每日里听政议政,去工部晃悠几圈儿,偶尔再帮楚昭处理些奏折,一整天的功夫很快就去了。
李霖那边情形怎样楚翊是不知道的,程子安这边一路走来倒还好。因着天气炎热,她们走得不算快,也尽往太平的官道上走,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走得还算平稳,如此这般走了二十来天,才终于到了北州地界。
白日里黑喵依旧是要陷入昏睡的,所以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直到某一天黑喵醒来后程子安对她说,第二天自己就要去军营了,黑喵才知道,原来北州终于到了。
北州这地方,荒凉、混乱、贫瘠,几乎没有一个好词,与繁华的京城完全不能比拟。
楚翊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可是她心里很清楚,这里是战乱频发的边关,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根本不必奢求更多。只是想想程子安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上很久,她就有些心疼。
第二天一早,程子安便独自去军营报道了。
程家的名头在军中可比在京城里响亮多了,哪怕有程潜的拖累,可程远的名号便足以震慑所有人。更何况无论是忻州的吕恒还是北州的祁阳,当年其实都曾经跟随程子安的曾祖和祖父征战,这份情谊至今仍在,这也是程老夫人能放心让程子安来从军的原因之一。
有人照料和无人照料终归是不同的,至少程子安不用真的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和一群男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住。她被祁阳留在身边做了亲卫,这亲卫会一直做到战事开始她在战场上立下军功,或者在三月一次的大比中夺魁,那时她便可以有资格被封个校尉,也不用再去和人挤在一起了。
程子安初来乍到,被安置得也算妥当,反倒是褚京墨想要入军营当军医遇到了阻碍。
她是正经的女医官,官阶品级不低,没人怀疑她的医术不精,但她的性别却足以让军队拒绝她了——整个军营里除了褚京墨和她带来的十二,再没有其他女人。虽然医者无关性别,但治疗外伤很多时候也十分考验体力,不说褚京墨进入军营会多有不便,就是她那柔柔弱弱的模样也足以让人婉拒。
褚京墨性子淡然,却并不软弱,被人拒绝了虽不着恼,却更不会轻易的放弃。于是在展示过了自己的高超医术,又展示过十二的武力值,确保自己即便在治疗外伤时能帮忙的地方有限,也绝不会在战时拖累旁人之后,祁阳终于还是勉为其难的把人留下来了。
褚京墨和十二便在医帐住了下来,两人被分配到了一个单独的帐篷,有十二的警醒和武力,自然也不惧军中一些不守规矩的军痞骚扰。
黑喵自然还是被留在了褚京墨这边,毕竟医帐里多只猫也不会有人管,不像程子安跟着祁阳住在主帐附近,正是人多眼杂。
至此,前往北州的三人一猫便都被安置妥当了。
黑喵每日呼呼大睡,晚上醒过来便往主帐方向偷溜。褚京墨和十二埋头在一堆药材中,偶尔给人看看伤病。程子安却是跟着一群亲卫一起操练,她的连珠箭和家传枪法尽皆不凡,很快便为她赢来了众人的尊重和认同。
军营里的日子不轻松,却也不算难过,程子安适应良好。
北州的战事也没有如祁阳奏折上所写的那样来得迅猛突然,一直到程子安在他身旁做了大半个月亲卫,夏季也快走到尽头时,北境与燕国的第一场战事才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135章 那个要出门的皇女
李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时刻,大约便是眼前了吧。
蕲州距离京城并不算近;即便是有皇命在身;李霖一路不敢放松,紧赶慢赶也足足走了五日才到。如他爹叮嘱的那般;李霖压根也没想去掺和蕲州官场的浑水,术业有专攻,他很自觉地听从安排直奔着淮水就去了。
李霖是个世家公子;他来调查淮水堤坝的事情又是要秘密进行的,不过秘密进行倒不一定是要偷偷摸摸,只要别让人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就好了。
想得明白的李大公子干脆张扬的摆出了一副公子哥来游山玩水的模样;到了蕲州之后便在蕲州最好的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一群扮做家丁的侍卫跑去了淮水附近晃悠。
用了将近十天的功夫;李霖用脚将淮水在蕲州境内的河段都走了一遍。别看他平日里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但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却是格外的上心,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发现了淮水河堤的秘密。
说出来倒是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偷工减料罢了。朝廷拨款用于修筑河堤的青石石料李霖绕着走了一圈儿也没看见半块;河道两旁只有一些麻袋之类的东西堆着;将河床抬高了不少。然而就是这些破破烂烂的麻袋里,甚至也没有装满石头,里面有一半都是稻草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种东西,河水涨起来了一冲,不淹了才怪!
李霖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到底年轻气盛,即便在来之前就知道蕲州官场和淮水河堤有问题,可亲眼见到这所谓的“河堤”之后,他还是忍不住为那些贪官污吏的丧心病狂愤怒。
好在随行的人里还有清醒的人,并没有让李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不过在看完淮水河堤之后,李霖到底还是多做了一件事——他没有冲动的跑去太守府里质问蕲州太守,却仍旧派人私下里去打听了些事情,比如淮水河堤的修筑和这几年的状况,也比如蕲州官员的官声。
说来还是李霖太过年轻,他扮做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在淮水边足足逗留了十天便已是有些奇怪,之后再打听这些事,自然就惊动了蕲州官场里那些老狐狸。
可惜,那时候的李霖尚不自知,他派人去打听河堤和官声时当地人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没有给他带来足够的警醒。于是在查探完淮水之事后,他便又带着人匆匆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直到要出蕲州地界时,他们一行人被一伙“山贼”拦下了。
李霖这次离京虽然走得匆忙,但李尚书为了确保儿子的安全,还是仔细安排过的,不仅将家里武艺好的护卫都给李霖带上了,还特意让夫人去程家找程夫人借了五个侍卫跟来。
于是刚见到有人劫道时,李霖底气十足不说,甚至还有些小兴奋。可惜还没等他开口调戏山贼,便被程家派来的一个侍卫给拦住了:“李公子,事情有些不对。”
大约是出于对程子安的了解和信任,对于程家人李霖同样十分相信,当即便问道:“哪里不对?对面的不是山贼吗?”
程家的侍卫都是老兵,个个都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最是警醒,当下便冲着大道两旁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两边都有人,我们被围住了!而且这里是官道,什么山贼会胆大到跑来官道抢劫?!”
李霖听后顿时一惊,他并不怀疑程家侍卫的判断,目光往四下里一扫,更想起今日的官道似乎冷清得有些过分。他们一路走来,除了眼前这伙山贼,竟是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之后事情的发展全然证实了程家侍卫的猜测。这伙山贼并不像是为了劫财而来,话没说几句双方便动上了手,之后见着李霖这一行人并不容易打发,大道两旁埋伏的人也都出来了。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还不算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程家那个侍卫再次开口的一句话,瞬间就听得李霖心头发凉:“这些不是乌合之众,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于是事情在之后急转直下,李霖带来的护卫即便手段再高超,也扛不住军队的强攻。大部分都折在了当场,李霖是被程家的几个侍卫拼死护着冲出去了,可一路追杀,那几个侍卫要么为了保护他留下拼死拖住敌人,要么分开为他把敌人引开,到了后来,身边竟是一个人也没留下。
不说那一路千难万险,等李霖一身狼狈的跑回了京城,再次看到京城城门的时候,抱着城门值守的军士就哭出来了,把人吓得差点儿把他当成了疯子。
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