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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安平一顿,为难道,「你舅舅不会高兴的。」
「那管得了他?是不是现在是舅舅当家,我们要仰赖他生活,便可不分青红皂白的,不理谁是谁非的。只要是他所讨厌的,便要一并没杀?」
「隽人,够了。你不可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的母亲说话。」饶雨湖轻轻握着他的手臂,想平息他的怒火,「犯不着因为我与你的母亲吵架。」
翟隽人立即别过脸,不去看翟安平与饶雨湖。
「翟女士,我只想看安庭一眼,所以才央隽人带我来这儿。我答应你,只要看到他一眼,我便会离开。要是你怕我骚扰他,你可一直陪着我,我保证,我不会让他看到我,他不会知道我在这儿出现过。」
翟安平轻叹,「你这是为了甚么?」
「我只不过想看他,所以我来了。」她坦然一笑。想要有真正的了断,所以她来了。
翟安平拗不过她,「你与隽人待在这儿吧!不要四处走动,我替你安排一下吧!」
饶雨湖依然留在原地。她四周张望,尝试搜寻翟安庭的身影。就在投影板附近,就在人群聚集处,她看到了他。他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自信满满的与众人谈笑风生。而洛薇则陪在他身边,幸福、满足地笑着。
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翟安庭。
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听到应酬便板着脸,皱着眉的人。这样的生活,他可是如鱼得水,适应得很好。忽然的,她感到寂寞。曾经,她是他生命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倾诉对象。他曾是一个甚么也放在心中,不愿与人倾谈的人,但在她缠扰之下,他变得会说出他所面对的苦恼,就算他明知她不能帮助他,还是选择说出来,让内心感到舒坦。
现在,就算没有她,他也活得很好。
从何时开始,他改变了?从何时开始,他们都改变了?就在不知不觉间,就在时间流逝间,他们好像曾经很亲近,但又好像变得很遥远。
没有甚么,是恒久不变的。而改变却往往只是瞬间。
「你这是为了甚么?」
翟安平不明白,她要的,不是苦缠与眷恋,她要的,是真正的了断。这样她才有勇气,面对明天的手术。
他或许不是想履行当年的承诺,而是想告诉她,没有她,他依然活得精采。他要她亲眼认清这么样的一个事实。
这样的安排,对大家都好。他能在自己的世界大放异彩,而她也会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好好的走过余下的人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留恋。
「隽人,走吧!」她已经转身,预备离开。
翟隽人诧异,「我们还未见到舅舅,怎么这么快便离开?」
「他在那儿。」
翟隽人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不期然,看到人丛中的翟安庭。她总是有方法在人海中找到他。她看着翟安庭时而温柔时而悲伤的眼神,让翟隽人内心的情绪久久不能平伏。
她还是如此在乎他,就算她被伤得如此深,她还是如此爱着他。
「小湖姐姐,就这样离去吗?你甘心吗?」就在大家的祝福下,翟安庭与洛薇成双成对的出席颁奖礼,只留下饶雨湖一人独憔悴,这样真的好吗?
「我说过只看一眼,然后便不会回头。走吧!」
翟隽人点点头,也对,他不是想饶雨湖对翟安庭死心吗?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只要她对他的舅舅死心了,他相信,他有能力让她重拾笑容。
翟隽人发了个短讯告诉翟安平他们会离开会场后,便带着饶雨湖离开。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今天是你舅舅的大日子,你留在会场比较好。况且,我想一个人在四周逛逛,之后才回家。」
「我不放心。」他捉着她的手臂。
「但我们总是得一人面对人生的变幻。好像是刚诞生世上,也好像是告别世界,任何重要的经历,往往只能一人面对。」
「雨湖,你今天好怪。」他心内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是你不认识真正的我。」
「小湖……」翟隽人不自觉地,加强了手上的力量。他已不想叫她「小湖姐姐」,他想与翟安庭一样,亲切地叫她一声「小湖」,拉近大家的距离。
「隽人。」她皱了皱眉,翟隽人才知道自己弄伤了她,「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
「我……」
她苦笑,「容许我暂时与翟家脱离所有关系,好吗?」
翟隽人放开手。他多讨厌自己姓翟,多讨厌自己是翟安庭的外甥!为何他就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陪她渡过如此难过的夜晚?
饶雨湖看着翟隽人一脸受伤的,内心不忍,「小老爹,我可以的。我保证十时前会回家,然后开视讯,让你看到我已回到家,好吗?」
翟隽人亦只得让步,「好的,我明白了。我会等你的电话。」
留意到饶雨湖与翟隽人进入会场的,除了翟安平外,还有石杏聪与简世君。石杏聪一直留意着饶雨湖的举动,要是她想上前找翟安庭,她会阻止她。
当她看到饶雨湖离开时,石杏聪顿时放松下来;简世君却厌恶地看着母亲的反应,内心也产生了极大的罪恶感。
由得饶雨湖独面对一切,真的好吗?让翟安庭被蒙在鼓里,真的好吗?简世君不停自问。
「君,既然你已忍住了这么多天,何必在今天破坏这一切。」石杏聪看到儿子苦恼的眼神,知道他的内心动摇。
简世君却是无言,不想敷衍母亲,也不想欺骗自己。他可是无法认同母亲的冷漠,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犹豫不决。
翟安庭一瞥,刚才,他好像看到了饶雨湖那纤弱的背影。当他想上前,确认一切时,翟安平拉住他,「庭,薇薇,洛世伯找你们,好像要介绍一个朋友让你们认识呢!」
「待会吧!我……」翟安庭轻轻抽回手。
「安庭,我猜是何世伯呢!我们快去看他。」洛薇愉快地抱住他的手臂。
「一会儿后吧!我想先打一个电话,在这儿等我。」翟安庭淡淡一笑,轻轻挥开洛薇的手。
他走到刚才看到饶雨湖身影的地方,已看不到她了。是她已走了,还是他眼昏了,她根本没有到来?失落重重打击着他的心。饶雨湖等待他时,也有尝过这样的失落与无奈吗?他竟然让她一再承受这苦涩的感觉!
他拿起电话,但他可以说甚么?为何你没有出现?你忘记了我们的承诺吗?
「要是得到这个奖,我会送给你。好吗?」
「好,我等你。」
他有资格说她忘记了他们的承诺吗?是他先放开自己的手,任性地希望她会等他,直至此刻。
他紧握着拳头,没有了饶雨湖,他拿这个奖也变得没有意义。
此刻,饶雨湖在哪儿?会场的光线让他昏了眼,他再也看不到饶雨湖的身影。
「安庭。」
翟安庭转身,期望叫他的人……
他的笑容凝在面上,「……薇薇?」
「安庭,你怎么了?你整天都好像怪怪的。」洛薇担忧地看着他。
「大概,感紧张吧!」他勉强一笑。
奇迹终究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这一夜,变得很漫长。
25。惊梦第二十二章
饶雨湖躺在病床上,轻抚着肚子。「原谅我,我不能,也不想再跟你爸纠缠不清。」她低喃。
孩子,原谅我……
饶雨湖看着医护人员进入病房,向她解释手术的过程与风险。她没有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话,看着他们把文件递给她时,她只是机械地签了名。由得医护人员为她注射麻醉药,把她推入手术室。
但愿她能在手术中死去,又或是一直沉睡,让她忘记所经历的一切。明明是清醒着,却又动弹不得。明明可以退却,对孩子作出最后的保护,却看着医生夺去了孩子的生命,欲救无从。
一切归于虚无,只有一片血肉,证明生命的存在!
耳边传来风铃与玻璃的碎裂声,汽车的响号划破满室的宁静,刺眼的手术灯、手术刀划破血肉的撕裂声……
她想尖叫,但不论怎样也叫不出声……
「饶小姐,你怎么了?」她看着医护人员紧张地看着她,张着口,不知在说些甚么,谁能救救她?谁能救她?
镇定剂药力过后,她的神志渐渐回复清醒。或许是麻醉药药力同时失效,痛楚流过全身,折磨着她身体每分血肉,每条神经。
这是她合该承受的痛楚。
如果,这样,能被宽恕,再多的痛苦,她也愿意承受,只是内心的疼痛,一直紧紧地抓住她,比身体的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原谅我,原谅我……她一直低喃着。虽然她知道再没有人听到她的祷告,这样的忏悔,不过是无意义的矫情。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空荡荡的,孩子离去了。那个在她身体内,活了不足两个月的孩子,走了。
「小湖……你没事吧!」流动的鲜血,与父亲痛苦的喘气声,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是被父亲好好的保护着。而她,却是这样冷酷无情又自私的母亲,为着自己的软弱,残害了自己的孩子。
内心,有一部份,因为孩子的离去,崩溃,腐烂,死掉……
一切回归于虚无,罪恶感一直扩大,直至把她吞没……
她选择了了结孩子的生命,这是她一生都得背负的罪孽!
孩子,原谅我,求求你……
翟安庭冲进病房,看着蜷曲着身体,泪流满脸的饶雨湖。因为他的自私,因为他的犹豫,因为他的软弱,让一个一直爱着他的女人,受到深深的伤害!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男人!
他走近她,坐在床边,轻抚她的头发,「小湖。」
她的心停了一拍,这是她的错觉吗?刚才是翟安庭唤着她的名字吗?但他现在来这儿又所谓何事?就看她如何出丑吗?她把头埋进枕头内,「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尤其在她哭得丑丑怪怪的时候!
「我还是迟来了吗?」
这天早上,简世君发了个短讯给他。而他一心准备上午的会议,没有把短讯放在心上,直至午膳后,他才想起那个短讯,才知道因着自己的轻忽,他错过了可以修补一切,让错误不会发生的机会!
「没有人期望过你会到来。」她哽咽道。
「我不会再让你受苦,回到我身边。」他已不再理会此刻是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只知道爱一个人,就要拥抱此刻——如果连现在也不能把握,还谈甚么未来?
他不会再迷失,为了完全掌控嘉毅,为了所谓的保护她,而牺牲了大家的幸福。
这句话由他说出来,简直是毫无说服力、荒天下之大谬!还是,他的出现,不过是她的幻觉?对,没有可能,他不可能在这儿!这个男人已经彻头彻尾的走出她的生命,他不可能在这儿!
「很痛吗?」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握着她的,这触感不是假的,是他温暖而有力的手,捉紧着她。他确实在这儿,他不是她的幻觉!但他为何在这儿?他们的一切早已结束!
「不干你的事!」她抬头看着他,坚定道。管她哭得可怜兮兮,她不介意让他看到。不需要翟安庭的同情与怜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感到痛楚,就算感到难受,她也会独自承受。
翟安庭看着她哭肿了的双眼,内心被愀紧,她的眼泪,她的低泣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戳向他的心。
他痛恨着自己的自私与无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抚着她满布泪水的脸,想为她拭去泪水。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她挥开他的手。
她因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她再次蜷曲着身体,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