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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孩子一出生，我们便会分手。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回到K巿。」她别过脸。
「你还欠我一个女娃。」
「你说甚么吗？」她不明所以的看着翟安庭。
「你还欠我一个女娃。」他重复。
「我只欠你一个孩子，怎么又多出一个女娃儿？」
「你第一次怀的，可能是男婴，也可能是女娃呢！女娃出生后，要是你仍坚持，我会放开手的。真的。」
「你根本在撒赖。」
「但你能否认我的话吗？是男是女，当时大家都不知道。」
「我真的累了。我还有多少血可以流？」她不想再回到K巿，面对所有的人与事。
他伸出手，「那把我的血也一并拿走吧！就算我们因此遍体鳞伤，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一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她怎会伤害他，怎会让他受伤？
他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脸，为着她的迷惘，为着她不能再相信他而感到心痛。他应该知道，她的情感可以比任何人都单纯直接，同样，也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易受到伤害。这些，他应该要懂！可惜，他一直没有发觉，没有在意，没有放在心上。直至把她彻底地伤害了，要回头已不是容易的事。
「我不想放手呀，就是这么简单。」翟安庭浅笑。
她早已是他生命的一切，由他失去所有那天开始，他能拥有的，只有她；现在他想拥有的，亦只有她。
「妈妈。」天齐的稚音把她的心愀得很痛。
「小湖。」他轻轻地唤着她。期望她会再一次，走进自己的生命。
饶雨湖轻叹，对着他，就只会是深重的无力感。只要他一走近，她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不论怎样努力，也不能拒绝他。
「我只会让步一次，只要女儿出生后，我便会离开你。」她垂着眼。
「再说吧！」他亲了亲她的额，然后握着她的手，「我们要回K巿了，要收拾甚么吗？」
她摇头，「但是，隽人还未回来。」
「我刚才在门外碰到隽人，他已坐在车子内等候我们呢！相信他在F国也玩得够尽兴，要回去了。」
会与翟隽人一起回到K巿吗？当他看着她站在翟安庭身边，随着他回K巿时，翟隽人会作何感想？饶雨湖心内歉疚。她可真是没有面目再见翟隽人呢！翟隽人会原谅她的软弱吗？还是再也不会对她投以关心？或许，他因此对自己不闻不问，她的内心会舒坦一点。起码，她不用再想，自己如何辜负了他，伤害了他。
当他们到了车子附近时，饶雨湖发现翟隽人并没有待在车上。她立即打电话给他。电话的另一端，一直响了很久，在她差不多要放弃时，电话终于接通。
「隽人，你在哪儿？」她紧张道。
翟隽人沉默了一会，内心的痛苦一点一滴的凌迟着他。她还关心他，他知道；她不爱他，他知道！就算他扭尽六壬，也不能让她离开房间半步，但翟安庭一至，她便回到K巿。这便是爱与不爱的差别吗？
「你决定了跟舅舅回去吗？」他沉痛道。
「对不起。」
「当舅舅带着娃娃出现时，我便猜到你的决定。」他苦笑。
「对不起。」
他想到她一脸歉疚的面容，自己也不好受。他与翟安庭不同，他不会让饶雨湖伤心，不会让她难受！
他轻柔地说着，「你没有对不起谁。爱与不爱，从来不由人控制。」
翟隽人的温柔与包容，更让她感到难受。「你在哪儿？我们一起回K巿。」
「不用了，我想在F国多留一会，你们先回去吧！」
「别让我担心你好吗？」
「也别让我担心你。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别忘了，我可是一个人来到F国找你。我能独自前来，也能独自回去。」
「隽人……」
「让我独处，可以吗？」
饶雨湖轻叹，既不能待以真心，又何必纠缠？只为了自己的愧疚与担心而强要他配合自己？不能！她对他的伤害已够大了。
「我明白了，你要保重。」饶雨湖挂上电话。
「隽人不愿与我们回去吗？」翟安庭问。
她无奈地点点头。
他抱着她的肩膀，「由得他冷静一下吧！放心，我会让人留在F国照顾他。」
她再次点点头。
只得再次伤害重视自己的人吗？一次又一次，她与翟安庭的情感就这样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他们身边的人。
在飞机上，翟天齐老是坐不定。看窗，是饶雨湖的习惯。只是被无视，却不是婴儿所能接受的事。翟天齐不是拉着父亲的手臂，要他与自己谈话，便是拉着饶雨湖的长发，要她专心一意的看着自己。有他在怀，饶雨湖连抑郁自怜的时间都没有。
饶雨湖一直抱着他，轻轻柔柔的，在翟天齐胖嘟嘟的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翟安庭看着饶雨湖幸福宁和的脸容，也不自觉地牵动了嘴角。他轻轻握着饶雨湖的手，她看着他，以眼神询问着他，「有事吗？」
他朝她笑了笑，轻亲了亲她的面颊，享受着这刻得来不易的幸福。
他不会再让别的女人待在他的身边，除了饶雨湖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30。日与夜的边缘第二十七章
日与夜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小时候，我曾与爸爸一起翻看一出旧电影LADYHAWKE。故事中的男女主角被下咒，男主角在日间是人类，晚间是狼；而女主角在日间是鹰，晚间则变回人类。为了逃避巫师的加害、为了找寻解咒的方法，他们一起上路。就这样，明明相爱的人，虽然生活在一起，却始终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好好的与对方见上一面。
父亲说，母亲很喜欢这出电影，更为着男女主角在破晓时，始终不能以人类的身份，互相看着对方，就是一眼也不能，而伤心痛哭。
我看这出电影时，当然没有一如母亲般痛哭——这些故事都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作结，就算经历了怎样的痛苦，男女主角最后一定能走在一起，否则编剧要有被诅咒的心理准备。这样煽情的故事，要多少有多少，因为我们都一直希望男女主角得到幸福，把自己的幸福一并寄托着，所以就算是多不合理的爱情故事，也不乏观众。
我们一直努力，希望大家都得到最终的幸福。
只是，我们的关系比被诅咒变成鹰、变成狼更可悲。因为，最起码的，电影的男女主角一直深爱着对方，一直坚守着与对方的承诺，不离不弃。就是这份坚持与相守，令诅咒终究会有被破解的一天。而我们之间，不论我们如何努力，永远总是触不到对方，永远都是爱得不对时候。
他口中老是说着有多爱我，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感到幸福又满足；此刻，但愿我也能相信他的话，真心的相信他此刻只爱我一人——然而，我已没有信心投入这样的一份情感中。
我们的诅咒会有破解的一天吗？还是这样一直地拉扯着，静待结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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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漆黑一片，饶雨湖分不清，这是入夜前的无穷黑暗的开端，还是随着启明星而沉寂的黑暗，带来破晓的光明。
这些，她都看不破。
「雨湖，我一直以为可与安庭和卓男当一辈子的朋友，我……」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安庭和卓男同时爱上你，你想维持一段怎样的『三角关系』？你不过想二人同时疼爱着你。」
「小湖，我……」
「薇薇，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解释。」
「小湖，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们现在不是吗？就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我们便不能是朋友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你为何老是针对洛薇？她与你并不相同！」
「为何你如此执迷不悟？翟安庭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他！」
「爸爸。」
「你再不是我饶家的女儿。」
「爸爸，我不过是爱一个人，我何错之有？」
「小湖。」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听到这些话！不要……」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放开你。」
「小湖，小湖。」
一震剧烈的晃动，把饶雨湖惊醒。她一睁开眼，便看到翟安庭关切的样子。
「安庭。」她尚未掌握发生了甚么事。
翟安庭朝她安然一笑，用下颔朝翟天磊比了一下。她会意，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由得他抱自己回房。
由F国回到K巿后过了四年。期间，翟安庭曾多次向她求婚，但都被她拒绝了。饶雨湖在回到K巿一年后再次怀孕，诞下次子翟天磊。她与翟安庭之间，就是这样的纠缠着，甚至现在还找不到迷宫的出口。
逃避儿子们渴望的眼神，压抑着想每天紧抱着他们的冲动，饶雨湖要求独自搬到其他地方居住。她不想让自己太过习惯这样的幸福生活，失去了离开的翅膀，也让自己下定决心，不与翟安庭再纠缠下去。
翟安庭没有勉强她，而且为她在南区西部找到一幢临湖的平房，每逢周末，他都会带着两名儿子看她，共聚天伦。
与兄长翟天齐一样，翟天磊只爱向父母撒娇，尤爱黏着母亲饶雨湖。他们兄弟二人到这所平房看她时，老是嚷着要她哄他们入睡。
「刚才又作噩梦了吗？」翟安庭轻声问。
「嗯。尽是一些怪梦。」她苦笑。
「明天陪你去看高太太好吗？」
「明天是星期天，高太太的诊所不会开门呢！况且，不过是作梦而已，不用大惊小怪。」她莞尔。
翟安庭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并为她脱下睡袍。她推开他，「别看。」
「又添了新伤痕吗？」他轻叹。
饶雨湖一觉得痛苦，一想不开，便会伤害自己。就算别人对她有多好，她也会往悲观一方想去。虽然高太太建议饶雨湖服药，但他怕抗抑郁的药物对她身体有影响，是以他一直犹豫着。而坚持自己精神状态没问题的她，更不肯服药。
翟安庭捋起她的衣袖，看着她手臂上淡淡的刀痕。「是你说过要是再伤害自己，便要回大屋与我们同住。你新添了三道伤痕，要留下来三个星期呢！」
她抽回自己的手，拉下衣袖，「这儿不是要装修吗？届时不知道要住上多久。」她白他一眼。
「我只想让你住得更舒服一点。」
「现在不好吗？我倒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更何况，我又怀孕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是吗？」他淡然道。
有时，他真的不知道是否应期待新生命的来临——他是爱孩子的，因为他们都是他与饶雨湖的孩子，但一想到要是她怀的是女娃，他便会怕她真的要离去，而他再也没有留住她的借口。
当然，为了天齐与天磊，要她留下并不困难，但这样困住她，只会让她的精神更困扰。要怎样才可与她在一起，又不伤害她？他一直想不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怀的，不见得一定是女娃呢！要是仍是男孩，这房子还是有保留的必要。」
「要是仍是男孩，我会打掉他！我不想再欠下更多的债。」她别过脸。
他知道，她不过是说着气话。当她怀着天磊时，他要她到大屋与他们同住，以便照顾她，她也没有拒绝。他看着她每天小心地照顾肚中的娃娃，让他可平安出生——她不会再伤害任何的生命，他知道。
只是，她也一直气着自己摆脱不了这样的困局，他也知道。
「再说吧！只是，你也别再说这些伤害自己，也伤害孩子的话。」他抚着她的脸。
她放在肚上的手紧握着，他是如此了解她，她知道。她就是不喜欢这种被他看穿，被他吃得死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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