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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客店门口,风池停住了,推了女子一把:“有还没完了么?”
女子撇唇道:“这事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么?”
风池把手不停地去抚挂在腰间的剑,显然已有些焦虑了:“你说的我都不信,根本是胡说八道!”
女子似笑非笑地:“若然你不信,又何苦来见我呢,显见你并非不信!”
风池脸色金里面夹了青,青青的,像是被人下了毒,他半眯了眼睛道:“我去见你,只念在旧日的情份上,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在这里胡思乱想!”
女子一甩头发,拿手捂着嘴痴痴地笑起来:“瞧你,做什么这样疾言厉色的,我知你念着咱们的情份,可是这旧情份,哪里比得上新情份,你对我这样冷淡,大约是又遇到了新姑娘了吧?”
风池哪里听得这个,恨得一咬牙,掉过身子便往客店走,那女子还要跟上去,他一顿身子,冷声道:“你要再跟过来,风某可就真不客气了!”
女子面色陡变,恨恨道:“姓风的,就算你对我没有一些感情了,可是我腹中的孩子,实实在在是你的种,你果然不顾咱们母子的死活么,你好狠得心!”
风池的身子抖了抖,却不回头,径自走进客店去了。女子似是极了解她的脾气,不敢再去招惹,怕他果然对她动了杀机,恨得只咬牙切齿地叨叨“姓风的,早晚一日,叫你贴进姑奶奶怀里来!”说着转身走了。
苏苏这才自墙角转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发白,心里空空的,像个空心萝卜。那女子说了什么,她与风池的孩子,他竟然都有孩子了!
她自己原来根本就是个大笑话。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也不分东西南北,心里曲曲折折的痛,这痛从喉咙里直涌出来,然而吐进空气里,却是无声的。她想也许这痛只是她的幻想,到底她与他交情还浅,痛什么呢,哪里有这种必要,人家对他根本也没有那种意思,倒是她自己自做多情。
就算是自作多情,是暗恋,也不过才开始,自然也没有什么深的感情,这痛真是没有来由。她想也许这根本不是痛,不过是婉惜,是失落,怎么能不婉惜,能不失落,那样好的一个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她有些犯糊涂了,也许他在她面前做出来这种种,都不过是假象,是他装出来的。不然,为何那女子有了他的孩子,他还可以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
他说他不相信,难道是不相信女子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么?
这更可笑了!
这时代的女子有多保守,这种事情怎么会乱说,哪会像现代社会,女人总能拿这个威胁男人给她婚姻。就算这女子果然只是拿这个作威胁,孩子不是真的,只是个幌子,可这也足以证明一件事情,风池与她,关系匪浅,至少是发生过性关系了!
、020夜凉似水
苏苏在夜色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镇东的鱼塘,月光不可期然地刷了一层银白在水面上,碎光点点,像个梦境。
她蹲在塘边上掬了把水。
那水竟是冷得镇手,从指缝间漏下去,一闪一闪的光,冷光,刺着人的眼睛。
像是假象。
她索性坐了下来,脱了鞋袜,把脚浸到水里,那凉就顺着脚一直爬遍了全身,她跟着打个哆嗦,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头上突有个声音扑了下来,随那冷风,一点一点渗入了肌肤里:“姑娘真是好兴趣,大半夜不睡,独自一个人在此玩水!”
苏苏倏地抬起头来寻声望上去,目光尖得有如尖刀。这个声音,哪怕化成了灰,她也会记得,正是羞辱她,并要求她监视着段景飞的无耻男人。
头顶上树的枝桠都成了比黑夜更黑的影子,是纵横交错的牙齿,待要则人而噬。黑里却突闪出一豆火光,照出一张艳若海棠的脸,他整个人像是光源,有一种让人不能乎略的刺眼睛的艳异之气。
那光一闪而逝。
男子随之飘飘荡荡掠下树来,落在了苏苏身后。苏苏双手拄地才要爬起,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肩膀,把她本已抬起大半的身子生生给压了回去。
以她这点本事,万万不是人家对手!
她觉悟地不挣扎。
他矮下身子,坐到她身旁,把手里的一枝树枝轻轻在水面上滑动,搅碎了一池白银。
却是好半晌不说话。
苏苏原本正为了那与风池才萌了点儿芽便胎死腹中的爱情沮丧,这时候看到他,把她沮丧就给压了下去,只记着要恨他。
可是她却连对方的名姓也不知道。
她沉不住气,问他:“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仙乡何地?”
那人嗤地一笑:“你问这些,莫非,是要嫁给我么!”
苏苏忙“呸呸呸”连声:“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咳一声道:“哎,我也晓得,就算是不贴金,我长得也很英俊了——”说着突然抓住苏苏的手,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松开,“其实咱们两个也挺配!”
苏苏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想不出来什么词能形容他,末了只好骂了句:“不要脸!”
男子更笑得开怀:“小姑娘家,懂得什么,这江湖上,就是因为有些人太要脸了,所以活得那样辛苦,倒不如你我,都不要脸,所以活得这样自在!”
“你胡说什么,不要脸的是你,不是我!”
“你又何苦不承认呢?”他目光斜略过来,不怀好意,捏了捏她的手,“你既然这样‘要脸’那暗中追去客店找姓风的,又是个什么意思,不是要去表白么?”
苏苏陡然变了脸,恶狠狠地看向他:“你跟踪我!”
他挑了挑眉毛,是对她的话颇为不屑的一个表情:“我还用得着跟踪你!”
“那你如何……”
“我不过也是碰巧瞧见,你偷偷的逼在墙角里看人家私会,你若然对姓风的没有心,又何用这番做作,可见你是喜欢他了,我这双眼睛毒的很,一眼也就明白了!”
苏苏气得手抖脚抖,他忙握了握她的手:“怎么,你冷啊,这时候水是寒的,还是快别泡脚了!”
苏苏不理会他说的,只瞪着眼睛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阴魂不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哪能有什么目的。”他是笑嘻嘻地,松开了她的手,把手揣进袖里,狠狠地吸了口气,缩紧了身子,表示这天气寒凉,又转对她道,“你既知道姓段的与你那位表妹私奔,还不死心么?”
苏苏哼地一声冷笑:“要你多事?”
“这怎么算是多事呢,你忘了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呢!”
苏苏被气狠了,把脚捞上来,穿了鞋要走,不想他动作比她快一步,先把她的鞋子抢在了手里,得意地在她眼前晃,“才说你又不听,这会子要穿也不给你!”
苏苏伸手去抢鞋子,他索性把她的鞋子揣进了衣襟里,他自然以为,作为一个清白的女孩子,是断断不敢把手伸进男人怀里去的。苏苏却没这顾忌,手才要伸进他衣襟里去,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哎呀呀,我想不到苏小姐这样大胆,你清白不要,在下清白可还要的,你要对在下负责么?”
苏苏气得冷笑:“你抢了我的鞋子,倒还成了你有理了!”
“有哪个看到我抢了你的鞋子?”
苏苏四下一望,这地方僻静得可怕,只偶而一两声鸟叫,凄凄惨惨,镇里的灯光自然也照不透这个地方,只有月光一痕,也像是不经意,随时会把这光埋进云里去。
这夜原来已是这样深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原本她是个顶怕黑的人,小的时候,便常在黑暗里受到惊吓,之后人便会昏昏沉沉的,脑子不清楚。奶奶便用家乡的土法儿,给她叫魂。虽然她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是被这样叫了一叫,过几天竟然就好了。
也许是心里作用。
她打个冷战,发起急来:“你快还我鞋子!”
他还是皮赖着不给她,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你怕了?”
“我怕得什么,”然而说出来这话,她明显的底气不足,“我怕鬼一会要出来捉你下地狱!”
“在下倒不怕鬼!”他突然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又疾快地缩了回去,在她发作打他以前,“真多谢你关心!”
她已然没了跟她缠下去的最后耐心:“你快还我鞋子,我要回去了!”声音里夹了些哭意。
他终于也正了正脸色:“那么,你是要那幅画,还是要鞋子?”
“你肯把画还我?”她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突然这样好心,难以置信,“没有别的要求?”
他摇了摇手:“你要听清楚了,你只能选一样,鞋子,或者画。”
这事连想也不用想,考虑也不用考虑,她铿锵地:“我要画!”
他果然自衣襟里掏出一幅卷轴来递在她手里:“你瞧瞧,我特意着人裱好了,可喜欢么?”
苏苏只恨得牙痒痒,他拿去让人裱,不是说明,这画已让那裱匠看过了么,他似看透她心思,微妙一笑:“你放心吧,那裱匠是个女子,绝不至对你这画想入非非!”
苏苏果然放了些心,侧过身过把画开了一半,看果然是她那一幅并没有错,方才放了心,把画卷好,死死抱在怀里:“既如此,那鞋子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说着把裙角撕下来两大块,把脚包了包,打个结,站起来,俯看着他道,“那就永别啦!”
然待她走出百来米远,又听他在身边自言自语似地:“哎,这画我实在是爱死了,所幸多画了几幅放在家里,不然企不太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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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挑逗
苏苏又慢慢踱回男子身边,气得全身颤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我与你,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你为何如此与我过不去!”
男子自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在腰间掏出一根火折子,拔掉盖子,轻轻一吹,一刹那的光明,映亮了苏苏的脸,眉目婉转,却罩着一层煞气。
他全不在意,只把她的鞋子拿出来在手里端相个不了。那是一双湖水绿缎子的云头绣鞋,云白丝线锁边,上头却非绣的花样,竟然各绣着一只猪,那猪也不是一般的猪,竟然还带了表情穿了袍褂,戴着官帽,笑得非常有意思。
他看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苏小姐这鞋子上的‘花’可真有意思!”
苏苏看准了机会,以为他精神松懈,伸手就去抢鞋子。却不想他根本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过,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她哪里能容他得逞,索性把女人撒泼的手段也使出来了,对他又抓又咬,也是恨急了,他怎么就这样欺负自己,自己与他有什么冤仇么,分明在这个世界的十八年里头,她连见也不曾见过他,她甚至不曾出过西京。
如果是姓段的得罪了他,而他打听姓段的底细顺带知道了她,借机欲报复姓段的,那也犯不着拿她一个小女子撒气,真不是个男人!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急,也不看抓的是哪咬的是哪,更因为黑暗,她反正总不至吃了亏,疼也是他疼。
终于他一声闷哼,跟着松了手。
她正有些得意,不想他道:“莫非你真对在下有意么,不然怎么平白无故咬在下的嘴巴?在下的清白都毁在你手里了,无论如何,你要负责!”
苏苏气得呼呼喘气,向着地下连连呸了数下,恨不能拿消毒水把自己的嘴巴洗洗干净。虽然她不知道他所说是真是假,可是真假也都无所谓了,做为一个现代新女性,对于这么点儿小事,不小心嘴碰了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