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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只好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才醒了来!”段深飞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淡淡响起。
“我分明睡在床上的,为什么这时候在马上?”
“你睡得比猪还沉,我如何也叫不醒你,然而又怕耽误行程……”他话到一半而止,突然转开了话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要去哪呢?”
苏苏听得不由打个激灵,精神终于振奋起来:“清远驿,我时间不多了,原本他说只等我一日,我昨天因为风池的事耽搁了,也许……”
“谁,段景飞?”
她迎风整了整头发,点了点头,指尖触到脸上,心里又恼起来,自己这时候脸未洗头未梳口腔牙齿也没有清洁,虽然这些小细节同小命儿比起来简直无足轻重,可是她就是该死的在乎,她的形象岂不要全毁了么!
不,她不能允许,就算是死,她也要保证自己死得美美的!
大黑蹄子翻飞,风一股股往喉咙灌,是清早幽冷干净的空气,她顾不得喉咙疼痛,深吸一口,伸手抓住了缰绳,往后一拉。大约是用力过猛,大黑跟着半仰起身子,也幸好还不算站得太高,更因为有段深飞做她的人肉靠垫,她始终坐得稳稳的,没被甩下去。段深飞却有些恼,口气不佳:“你疯了?”
她自己也是一场心惊肉跳,这时候心还跳得飞快,停不下来,也心虚,小声道:“我,我看到那边似是有一个水塘,我,我想去洗把脸!”
段深飞下了马,一并把她扶了下来,脸色还是铁青地:“你大小姐活得可真讲究,不洗脸也死不了人!”
苏苏扭捏半天,也没找出一句话来顶回他这句讥刺的言词,只好悻悻地往那水塘边走,只当没听到这话。那水像是一片幽蓝的缎子,闪着莹莹的光,刺得人要微微眯着眼睛才能望过去。苏苏把裙子往上提了提,掂着脚踩着石子过去,才蹲下身子,却忽瞥见水里泛出一痕白,跟着水波涌起,那白冲水而出,水花溅了她一身一脸,她也顾不得去擦拭,因为太震惊,那片莹白竟然是光光的一片人的背,而且这个人,她竟认识的,他顶着阳光,也不怕水寒,蛮自在地望着他,干净秀气又带些稚气的脸,竟是险些骗了她银子去的少年阿凌。
她实在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与他来这样一段“艳遇”,惊得向后退了一步,石子被水冲得润滑,她脚未能站稳,身子跟着向后倒去,幸是有人自后面扶了她一把,勉了她摔倒出丑,她不回头也知道这人是段深飞,他的吸呼声似乎与众不同一些,更有他的一绺头发拂到她腮边,她嗅到了一股淡淡凉凉的薄荷香,这香她只在他身上闻到过。
阿凌对她眨了眨眼睛:“哎哟真巧,好心的小姐,竟然在这里遇着了你!”
苏苏听得起了哆嗦,他这一声“好心的小姐”怎么有叫得如此软绵绵又阴气森森。她抓着段深飞地胳脯,心里就平静了一些,似是有了依靠,有那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转身拉着段深飞要走,阿凌却猛然从水里窜出来拦在他们身前,日头下银白纤瘦的身体,泛着水光,一丝不挂,妖丽刺眼睛。苏苏惊得叫了一声,忙用手捂住了眼睛:“你这简直有伤风化,快穿上衣服!”
阿凌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似是一点儿不介意让她看到他的luo体,也没有要穿上衣衫的意思,却也还存了几分羞耻之心,又猫进了水里,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她道:“小姐要去哪里?”
“不关你事吧!”苏苏其实心里有些急,怕他那个不知武功深浅的老爹突然跑了出来,到时候她与段深飞能不能走掉就成了问题。段深飞虽然武功比她强,可是她也不太清楚他到底强到哪去,心里没把握,只怕那老乌龟来了把他们拦在这里,这样一耽误,段景飞定然会与卓凤仪离开,不会再等她。
“咱们快走!”她贴进了段深飞耳朵悄悄说,怕阿凌听见。
段深飞却很不合作地往后仰了仰脸,亦小声道:“你嘴巴臭死了,怪不得要来洗脸漱口!”
苏苏被他说得脸作烧起来,这真是丢脸死了,这个该死的人,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呢,她恨得咬牙切齿地,现在却不是发作的时候,只是闷闷地咽下了这一口气,再一次低声道:“这个小子,不是好东西,我险些被他们骗了钱去,他,和他父亲,他功夫不差,他父亲,更厉害!”她说完,也不等他是个什么反应,顾自旋身往大路上走,却是膝后处突然一阵刺痛,她的腿一软跟着就趴在了地上。
这姿势太难看,虽然观众只是这两个人,她一样觉得出了大丑,恨得捶胸顿足,爬起来去摸膝后,一手湿滑,更有水顺着小腿滑了下来,她才知道是阿凌捣的鬼,他拿畜了内力的水射她,不然她不能摔倒得这般轻易。
段深飞似是终于有些看不下去,挡在她身前抱胸对阿凌道:“小子,身手还不错,只是欺负一个武功烂透的女人,是不是太浪费了?”
阿凌已穿了一件宽大到膝下的长衫站在了水塘边的石子地上,不曾穿鞋,两只白静细瘦的脚压着尖尖的石子,依旧意态潇洒。苏苏眼扫过去,看到塘边长草里露出来一截宝蓝色棉布,想来便是他的衣衫了,真恨不能过去一把火烧了它,让他也出一回丑!
然而她只不过是在心里想想。
段深飞俯身把她扶了起来,也不问她有事没事,自自在在地模样,仿佛她与他根本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本无须那样去体贴关心她。
阿凌往前走了一步:“小姐原来竟相与了这许多的侠士!”又笑嘻嘻把话一转,“小姐你莫害怕,我爹那老不死的并不在这里,其实当初要骗你钱,也全是那老东西指使我,我是绝不愿意骗小姐的钱!”苏苏听得不耐烦,他却没停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小姐,你现在与这位少侠,要去哪里?”
“不关你事!”苏苏咬着牙。
“我也只是好心要提醒小姐你一声,前头清远驿昨个晚上遭了一场火,烧得好痛快,你要去那里找人的话,怕找不到了!”
、047擦肩而过
“你怎么知道……”苏苏腾地跳了起来,膝处还有些软疼,她不能站稳,身体跟着晃了晃,段深飞伸手扶住了她,她来不及谢他一声,只顾瞪着眼睛向阿凌质问“我的事,你怎么知道?”
阿凌很无所顾忌地把衣衫拿出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她倒不大好意思起来,虽然她是个现代女性,而且阿凌也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即使他看起来已是个大人的样子,一米八几甚至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她别开脸,望着碧幽幽的水面:“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过是碰巧无意中听到你们两人说话罢了!”
苏苏有一种打他一顿的冲动,分明那晚上段景飞才教训了他,怎么可能是碰巧兼之无意,分明是有意为之,可为什么阿凌偷偷的跟踪,段景飞那样高的武功,至少是比阿凌高出许多来,不然他也不能在阿凌手里把自己给救下,且伤了对方,怎么他竟然没有察觉呢?难道这个阿凌一直跟他到清远驿么,不然他也不能知道那里昨天晚上遭了一把火,被烧了个罄尽,也或者为了报私怨,这火就是他放的。
想到此,她又有些急:“那么,段景飞怎么样,被烧到了么,受伤了?”
阿凌坐在一块大石上穿靴子,头发散披着,滴滴哒哒地往下淌水,衫子被溅湿了大半,苏苏也着实佩服他不怕冷,不仅是这大冷天的早上在冷水里洗澡,更是穿得这样单薄,难道内力真的是这样好的东西么,能使人冬暖夏凉,可恨她爹说她已错过了学武的好年纪,就算现在再要学起来,结果也不会太理想,更主要的是,她爹看透了她的本质,她根本是个吃不得苦的人,小时候那样逼着也不要学,更何况现在,她顶多不过是口头上说说,抱怨一下罢了。
她甩了甩脑袋,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知道段景飞与卓凤仪到底有事没事,不过他们有武功的人,一点点火怕也烧他不死,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平安逃出了火海,然而现在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呢?也许阿凌知道,他如果跟踪段景飞,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阿凌抬了头拿手遮着眼睛望了望日头,拿起来搁在草丛里的刀,拿一块灰色麻布一圈圈缠起来,末后背在了背上,起身要早,根本没有要回答苏苏的意思。苏苏甩开段深飞的手,一步跳到他身前去,抓住了他的胳膊:“阿凌,你不要吊我胃口行不行!”
“似乎我也没有一定要回答小姐的责任啊!”他跺了跺脚,伸手拨开她,“你想知道,何不自己去清远驿打探。”他说着往水塘不远处的一片白杨树林子里走,腿脚太快,更因为驭了轻功,苏苏这里才眨了两眨眼睛,他已行出去有百来米远。她还要追过去,段深飞却一把扣住了她的肩:“你追得上他么?”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既要去清远驿,那还不简单么,离此也不过还有十里的路。”
“重要的不是清远驿,是在清远驿等我的人!”
段深飞蹙了蹙眉:“你到底是想见段景飞呢,还是想见卓凤仪!”
“这还用问么,他们两个人,根本是形影不离,找到段景飞,自然就找到了卓凤仪!”
“你有杀掉令表妹的决心么?”
她听了这一句,跟着就泄了气,小小声说了句“我没有”,又道:“那也不过是最后最坏的打算,并不一定要杀了她。”
段深飞却是不以为然,哼了一声道:“你可真是大度,知道人家要毁你清白,你也能不计较,”突然把脸凑到她脸前,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揽住了腰,“是不是因为,风池正是你心里爱慕的人,所以你倒觉得应该感谢令表妹,把这个人,送到你面前来?”
苏苏咽了咽口水:“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不想杀人!”她垂下了眼帘,想想真觉得悲哀,她永远不能像这里的江湖人一样,杀人,不过是抬手一刀,甚至不用动脑子去想想这个人该死的理由。杀人要什么理由呢,一个“不喜欢”已尽够了。
可是她做不来。
段深飞放开她,一句话也没有,转了身向大黑走去,她默默地跟在后头,清早的冷空气像小鸟的喙,啄在身上,痛就浮上来。她冷得嘶嘶地吸气,抱紧了双臂,段深飞已到大黑身旁,拿了搭在马身上的毯子,回身披在她身上:“过了清远驿不远有个小镇。”
她还等着他说后面的话,紧了紧毯子,望着他,显然他的话已说完了,扶她上了马,牵着马往官道上走,她终于忍不住问:“那小镇有什么特异之处么?”
他看了她一眼:“并无特异之处,不过镇子上大约有估衣铺吧,你可以去买几件夹衣,天已冷了,你还穿得这样少。”
她想说自己是有厚衣服的,不过都在箱子里头,而你不肯让我去取。可是这话到了舌尖上,终于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他这些话,实在是关心她的话,她不能好坏不分,更何况,他这突来的关心,让她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麻酥酥的感觉,说不具体是什么滋味,可是绝不使人讨厌。
他已坐到她背后,拉紧了缰绳,喝一声“驾”,大黑迈开四蹄狂奔起来。她仰了脸,迎着风,这冷冷的啄人脸的风,似乎也变得不是那样使人难受了。
一绺头发在她腮上拂过,她把它别到耳后去,他忽伏在她耳边说:“再出去三里来路,有一个茶点摊子,那里有吃食卖。”淡淡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一种敷衍的口气。
她点了点头,也装着淡淡的,然而他这貌似不经意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