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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也装着淡淡的,然而他这貌似不经意的关心,到底使她心里的防备一点点软化,也许,也许吧,他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坏”,打她主意,利用她,折磨她,他只是有一点儿她不能理解的故做高深。
马蹄声碎,她微微叹一口气,迎面正有一辆马车驶来,那驱车的人,带了很大的一顶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只是一个“驾”字咬得珠圆玉润,分外动听。这车行得太快,她只看到它绛漆的车厢上錾了无数银碎梅花,小朵小朵,看得眼要花掉。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却在这一瞬间,车窗帘子一动,一道目光从里面射到她身上,一溜,又迅速收了回去。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身体不由跟着一僵,段深飞也觉出来她这僵硬,问她怎么了。她吸了口气,轻声道:“刚才那马车里的人,是,那个女子!”
、048清远驿
段深飞抓着缰绳的手一紧,然而极快地又松驰开:“是不是你看错了呢?”
“不会,绝不会!”苏苏抓着他的胳膊,胆战心惊地,“她那种目光,你不能知道,只要被她看过一眼,你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得掉!”
段深飞听得笑起来:“原来她这样有魅力!”
“你知道并不是,你现在还有心情同我说笑么!”她扳住他的手,“去追她,你不是说,要帮我么,现在咱们去追上她,去问她要解药!”
段深飞却没有要拨马追去的意思,反而把腿一夹,催大黑快快往清远驿的方向跑。苏苏急了,频频回头看那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马车,恨急了,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段深飞任她掐,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只是被蚊子轻轻叮一下,无足轻重的一点儿痛,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然而他声音却并不像他的人那样平静,反而带了几分沉重:“你莫要任性!”
“我怎么任性?”
“你觉得你是人家对手么?”
“那么你呢,你难道也不是人家对手?”
他叹气道:“你要明白,现在即使追上去,也是无济于事,你看到那个赶车的御奴了么,他是高手中的高手。”
苏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车夫就车夫,叫什么御奴,我倒没瞧出来那车夫怎么高!”
他又笑起来:“那也是,你是肉眼凡胎啊!”
她气得拿后肘顶他,他依旧是笑,风也掩不住他的笑声。她终于丧气起来:“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说话,其实她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她只是苦恼,风里一时间只有马蹄声翻飞,到了岔路口,他一拨马头向右转,突然开口道:“你要知道,你要对付这个女人并不容易,你对付的是她身后的整个势力,而不是单纯的对付她这个人!”
她泄气:“这不公平,她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与她无冤无仇!”
“原本这世间就没什么公平!”他伸了手指给她看,“你瞧,清远驿就在前头了!”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远的一片模糊伫立的黑色,看不清楚,不过这黑色已作了最好的证明,清远驿果然遭了火了。她更丧气:“这可怎么好呢,段景飞定然不会在那等我了!”
再近一些,便有一股股焦糊混杂的味道随风传来,她皱了皱鼻子,想让他给她一点点可怜的安慰,显然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合时宜,在该他发扬骑士精神的时候总是沉默。她便没话找话地道:“你要去哪呢,总不能也与我顺路。”
“怎么,你就这样放弃了,不肯去找找么,也许段景飞给你留下了些蛛丝马迹也未可知!”
她依旧提不起精神来,那一大片黑已近得能出看来轮廓,显然是一大片建筑被烧毁后的残骸,焦黑的碎砖块碎木头,其间十几颗被烧得黑乎乎的树,伸展着树桠,像是一个个怪异的符号。
“我原本应该昨天过来的,可是今天才到,他定然以为我不来了,怎么会留下口信!”
“去问问又何妨呢!”
驿站不远处倒是的确有几所孤零零的小房子,像是被人虐待的满身伤口的小孩子,是那样一种可怜样。他们下了马,看到那其中一所房子篱笆盘出的小院里,正坐着一个抽汗烟的老头子,青布夹袍,戴一顶瓦楞帽,满脸的愁苦之色。
苏苏过去,攀着篱笆,清了清喉咙,叫一声“敢问老丈”,那老头子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复低下头去,她又叫一声:“我向您打听个事情,您可知道这驿站未烧之前,可住着一男一女,男的,就像他这样高,”她拉过段深飞指给他看,“长得很清俊的,女的就同我差不多高!”她是想着,段景飞与卓凤仪走到哪里都是扎眼睛的人物儿,这样一说,这老头子大约见过也就能想起来了。
老头子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沙沙的喉咙:“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
苏苏听得眼睛一亮:“您见过他们,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么?”
“他们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看他们两个这样鲜亮人物儿,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你也知道,这地方清苦的很,常年也来不了两个搭眼的人!”
她又泄了气,扭身要走,不想段深飞却拉了他一把,向老头子道:“那么,您老可知道,那些住在驿站的人,都去了哪里么?”
老头子翻了翻白眼:“跑都跑了,谁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段深飞笑着自钱带里掏出一块银子来,在手里颠了两颠,银子在半空一翻,银光一闪,老头子身子激灵的一哆嗦,段深飞笑起来:“这是不是能让您老回忆起些事情来?”
老头子身手敏捷地跑过来把银子抓在了手里:“年轻人,你果然有眼力,其实你们要打听的那一对男女,我还真知道!”他咳嗽一声,喉咙里有痰咕噜噜一阵响,苏苏跟着难受地掐住了脖子,他吐了一口痰,方才接着道,“那女的似乎被火烧伤了,你也知道,那火起的时候,人们正睡得熟呢,虽然我看他们都身负武功,这火却也防不胜防……”他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顿,最后终于靠近了正题,“他们临走之前倒是来问我,离这最近的医馆在哪里,我就告诉他们,在离此五十里的定远城,我估计着,这一会子,如果他们连夜赶路,也就是刚刚到定远城。”
段深飞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说声多谢,拉着苏苏走了。
苏苏很不服气:“真看不出来,这老东西只认人不认钱!”
“人家为何要认人,根本他也不认得你。”
“可是万一别人有急事问他,他这样,那岂不是误了人家的事!”
“人家的事误不误的,也不关他事!”
苏苏气不伏,他却一把将她扶上马去:“你别罗唣,还是赶路是正经,难道你肚子不饿么?”
“我记得一个半时辰你前说路上有个茶棚子来的,说有点心卖!”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只是打此经过一回,也是猜想着,茶棚子该还在,谁想竟不在了呢!”
苏苏也的确是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晌午,她连滴水也没喝到,饿得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一提饿,她就不得不转移了注意力:“那么,咱们去哪里找吃的?”
“你大小姐不是一向讲究,不肯吃外面的东西么?”
她恨地道:“饿死事大,讲究事小,这时候哪还顾得到!”
“也是,也是!”他跟着跨上马来,拉紧了缰硬,“那么就去前面的镇子,那里有不仅有吃食,并且有脂粉店和估衣铺,更有干净的井水,正可供你大小姐洗漱,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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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与君共婉转
镇子很小,称为村子更合适一些,不过交插的一条十字的街道,青石板铺就,倒是非常清爽干净,各种吃食铺子也是齐全的,然而在苏苏看来,在这种地方开铺子,真是件奢侈的事情,因为人少的缘故,定然生意不会好,也许还会亏钱。
阳光白光光的照在身上,在这将近十月末的时气里,只是一些些微不足道的暖意。苏苏手脚早凉透了,紧紧把毯子裹着身子任段深飞把她扶下马来。街道上偶有行人二三,却忍不住目光纷纷投在他们身上,一则是因为镇子僻远,鲜有生人来,更何况这两个“生人”还生得如此扎眼光鲜,再一则便是苏苏裹着毯子,头不梳脸未洗,在这落后的个性不能张扬的时代,实在过于“奇装异服”。
她也理会不到这些,人家看就叫人家看去好了,她早看准了一家吃食铺子,拉着段深飞便往里面冲。店伙计机灵地出来给他们开了门,并伸手要去接段深飞手里的马缰绳,好把马牵到后院去喂。段深飞却是一摆手道:“这马无须你管。”他说着一拍大黑的颈,大黑磨了磨蹄子一甩尾巴便跑出镇子去了。
店伙计怔了怔,正不明所以,苏苏一把拨开他进了店子里,他忙小心地跟上来,把苏苏与段深飞坐的桌子抹了又抹,问他们要吃什么?
苏苏叫段深飞点菜,自己则问店伙计讨了一壶茶来,当先含了一大口,把嘴巴嗽了又嗽。段深飞突从袖里掏出一个绢包推过来给她,她正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已开口为她解疑:“洁牙的青盐。”
她倒有些感激不尽,虽然不大会用,她箱子里有牙刷和牙粉,都特意让人定做的,特别是为了做牙粉出来,她不知察了多少方子,也幸好那时候她还有一半时间生活在现实里,在网上也查了许多牙膏配方,然而她到底能力有限,只能作出牙粉来,更何况她也没有那种把这些东西在这落后地方发扬广大的雄心。她压根儿没想过,她想的只是要自己生活方便一些。
她打开绢包,里面又是一屋腻白宣纸包,再打开,才是白里微透出些青的细盐,极细,像雪沫沙糖,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精制食盐。她是知道的,这个时代的食用盐或者清洁盐,都不能有这样的细,多是小颗粒颗颗分明,捏着有些磕手。她不由好奇,是谁肯下这种工夫,把这东西磨得这样细。这样想着,就不由问了出来:“好细致东西,怎么会这样细?”
段深飞呷了口茶,很不经意地一种口气:“我嫌它粗糙不好使,所以拿小石磨一点一点磨作细粉的。”
“你真有心思!”苏苏捻起一些放进杯子里,倒上茶,晃一晃,看它们溶在茶水里,方才含进一口,又细细地把口漱了一遍。
等她把这一口水吐了,店伙计已端上来两碗面,喷香扑鼻,面上洒了葱花和芫荽,更有几片嫣红的火腿和十几段猪小肠。
苏苏是个挑食的,不吃芫荽,虽然大部人觉得它有一种异样的香,可它只使她想起来某种昆虫的气味。
她一壁把它挑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壁拿眼睛看了看段深飞:“我能不能问个不该问的问题?”
段深飞拿着筷子,托腮想了想:“既然知道不该问,为什么还问?”
苏苏骨了骨嘴,又埋下头去吃面,段深飞笑了一声道:“不要问太难的。”
她又欢喜起来:“那么,你和段景飞,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要说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这名字,根本也是假的!”
他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倒没有太吃惊的表情,吃下去一口面,方才淡淡道:“名字自然是真的,至于我和段景飞的关系,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你们的名字,这样接近,难不成你是他们家的仆人?”显然这话问出来连她自己也要否定掉,会有这样有气势的仆人么?他怎么看都像个衣食无缺的公子哥儿。
他却也不恼,只是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