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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却又不是完全看清,因为那人长着及肩长发,颈绕围巾,戴墨镜。
不是女人。
寒风卷起,围巾一摇一摇如蛇伸缩,长发篷乱地荡舞,掩盖了对方的大半面目。墨镜下面是一副冷傲如冰的表情。这冷傲,又延散出一种强烈的,直侵到人的骨髓里去。
黑洞洞的枪口,冷冰冰的表情,使周围的空气冷上加冷。
陈帝脑中灵光一闪,早上那份报纸的报道浮起:“凶手!”
不错,长发、墨镜、一米六五至一米七之间,和报纸的描述一丝不差。那个在火车站杀人的凶手就在咫尺之间。
两人对峙着,沉默。风在纠缠,送来远方警笛的声音。
那人缓缓道:“你很厉害。”
陈帝居然还笑得出来,道:“你也不错。”
又是沉默。
两人都没动。陈帝又道:“为什么不开枪?”
那人似乎在透过墨镜打量他,半晌,冷冷地道:“因为没人雇我杀你。”
握枪的手垂下来,对着木板开了一枪。木板弹了一弹,坠下楼去。几秒后,啪的一声钻上来,撕裂着稀薄的空气。
然后他离开,消失在楼梯口。
陈帝找了个遍,没有找到可作桥梁的东西,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9。三个人的战斗二 杀手(3)
酒店外熙熙攘攘,都是看热闹的人。警察已封锁了现场。黑帅的小弟们个个脸现哀色,怒骂不休。陈帝从楼上回来,风子问道:“帝哥,怎样?”
陈帝神色凝重,道:“是个职业杀手。”
苏雅道:“你没抓到他?”
陈帝摇了摇头。几人对视一眼,心凉了半截。陈帝的大盗身份他们虽然不知,但他的能耐却是见识过的。对方竟从他眼皮底下逃脱,实是非同小可。
陈帝见李涛不在,问:“阿涛呢?”
红牛向法拉利指了指。陈帝走过去。李涛呆呆地坐着,目光散滞,失魂落魄的,模样十分萎顿,身上手上全是血。陈帝递了支烟给他。他接了。陈帝替他点燃,自己也衔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肺里游览了一圈,再从鼻孔、嘴巴喷出,缭绕纠结,四周景物变得朦胧。说道:“不要这样,精神点。”
李涛机械式地抽了一阵,突然流下泪来,嘶声道:“他死了。”
“我知道你很难过,”陈帝道,“可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杀黑帅的人非等闲之辈。你要想替黑帅报仇的话,就不能颓丧。”
李涛猛抬起头:“你见到凶手了?”
“我刚和他交过手,不过我输了。”
“你输了?”李涛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阿帅的对头中没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不是黑帅的对头。他是个杀手,受雇杀人的。”
“杀手……”李涛狠狠摁灭了香烟。
陈帝从后座拿起一张报纸,说道:“你看看这篇报道。”
李涛接过报纸仔细看一遍,看毕道:“就是这个凶手?”
“多半是了。”陈帝道,“装扮和杀黑帅的人相符,大半个脸遮住了,看不清楚容貌。我想他是故意的。”
李涛想了想,重新看那篇报道。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扭头一看,敲窗的是一名警察。那警察道:“事发时两位在场么?”
陈帝道:“在。要录证词吗?”
“是的。由于案件重大,劳烦二位和你们的同伴一起到警察局坐坐。我们需要你们提供线索。”
“好的。”
陈帝天生与警察局有缘。这三个字太熟悉了,简直可以与“家”并驾齐驱——在澳大利亚,他也的确把警察局当家的。那里面谁怕老婆谁得了疥疮谁喜欢裸睡、桌子椅子有多少张、资料文件放在何处,甚至马桶的圆周高度几何、女警们的三围多少他都能如数家珍。以至现在看见警察局就有进去的冲动。以往他都是作为犯罪嫌疑人被轰进去的,这次不同,这次是目击证人,是被请进去的。本来由“轰”变为“请”,应该值得高兴,但他进警察局次数太多,心理难免变态,竟尔颇有失落的感觉。
记录员是个满颊胡须的大汉。就是这样一个江湖味十足的粗犷汉子,手中居然握着一支笔,正端端正正等着记录,滑稽之极。他旁边那个高瘦警察才是问问题的人。
答问题的是李涛。他已经换过衣服,半趴在桌面,低着头,脸部几乎要贴上去,精神全无。
“你们是死者的朋友?”
“是……”回答软绵绵的。
“死者叫什么名字?”
静。
高瘦警察等了一会,又问:“叫什么名字?”
“……连仁帅。”
高瘦警察手一颤,眼里闪过异样的光彩:“东门街的老大黑帅?”
“是。”
“你呢?跟他什么关系?”
李涛不耐烦道:“李涛。我说了是他朋友!”他觉得这警察真是讨厌,慢条斯理的净问些没用的东西。
高瘦警察不以为意,温和地道:“年轻人,不要急躁。也许你觉得我问的问题与案子并无关系,其实这些问题往往是关键所在,我们有可能从中间接得到线索。这对我们办案有很大帮助。”
李涛强压下要爆发的躁气。他最好的朋友死了,理智几欲控制不住,只想找人痛痛快快地吵一架打一场。
高瘦警察道:“案发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是就餐。”
“凶手在什么地方开枪?”
“……阿帅面向餐厅里边,他是右边中枪的。”
“这么说是右边。”高瘦警察不解道,“你们没看见凶手的吗?也听不出位置?”
“没听见。声音回荡太快,像是四面八方同时开枪一样,根本辩不出开枪位置。”
高瘦警察抓了抓耳朵:“如你所言,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个看见凶手?”
李涛侧头向陈帝:“只有一个。”
高瘦警察从头到脚看陈帝:“你看见了?”
陈帝道:“我和他交过手。对方是一名职业杀手,比我矮些,长发至肩,戴墨镜,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吧!”
高瘦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奇地又把他打量一遍,说道:“嘿,挺专业的嘛!你干什么的?”
“什么也不干。家里算有点钱吧!属于那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侦探电影看多了,平常比较注意观察。”
“浪荡子弟?”高瘦警察揉揉鼻子,叹道,“像你这样的浪荡子弟我倒想家里也有一个。”
“这么看得起我?”
“可惜……等等!”高瘦警察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那个凶手是个杀手,长发,戴墨镜?”
“不错。”
“怎么知道他是个杀手?”
“我追上他,给他用枪指着。我问他为什么不开枪,他回答说因为没人雇他杀我。”
“还有呢?”
“没有了。”陈帝从怀里拿出那份报纸,“听到你这样问,可以肯定我的怀疑是正确的。你看看这篇报道,这案子是你们负责的吗?”
高瘦警察看了,道:“不错,是我们负责的,你认为这两个杀手是同一个人?”
“我是这样认为的。”
高瘦警察道:“等一下。”走进里头一间办公室。片刻后,陪着一个警官模样的人出来,介绍道:“这是我们王谷勇队长。队长,就是这位先生。”
王谷勇道:“你追过凶手?”
“是。”
“怎么称呼?”
“我姓陈,名帝,帝王的帝。”
“在什么地方追上凶手的?”
“在酒店楼顶。”陈帝撒了个谎。他也是警方追查的人,在楼间跳来跳去的事当然不能说出来——那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可否详细叙述一下过程?”
陈帝道:“当然。”当下把经过砍掉一段,把结尾地点安排在酒店楼顶,九分真话一分假话述了一遍。
王谷勇道:“你说凶手从酒店跳过邻楼?”
“是啊!不过我可没那个胆量,只好眼睁睁看他走掉。”
“两楼相隔有多远?”
“唔……好象三米……四米左右吧!不清楚。反正看上去挺宽。”
“哪个方向?”
“西面。”
王谷勇对高瘦警察道:“你有没注意到?”
“楼顶上检查过了,西面护台的确有很淡的擦痕。两座楼的距离是3。89米。”
王谷勇道:“邻楼做什么生意的?”
“是一家家具商场。”
“没其他痕迹了?”
“没有。”
陈帝心道:“像那样的高手,留下个印痕已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了,哪里还会有第二个。”
王谷勇道:“凶手从家具商场走的?”
陈帝道:“不知道,他转过了一个墙角之后我就看不见了。”
王谷勇眉头拧结,手指轻叩桌面,又道:“凶手还有没有别的特征?”
“这个……我只注意到刚才那些……警官,你不舒服?”
众人向王谷勇看去,只见他脸色发青,手摸额头,似乎正在忍受痛楚。高瘦警察关切问道:“队长,你怎么了?”
10。三个人的战斗二 杀手(4)
“没事。”王谷勇笑道,“头有点晕而已,许是昨晚着了凉。你继续问,我去一趟洗手间。”
高瘦警察要扶他,他拒绝了,径直走进卫生间,将门关上,一阵闷哼才发出来。
脑部在痛。他颤抖着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两粒药丸干咽下去。洗手间里弥荡了重重的呼吸声。他双手撑在镜台上,镜子里映出一副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孔。还有两个多月吧?剩下的生命里,还能干些什么?
疼痛渐渐退去。那瓶药只是止痛用的,对病情并无治疗效用。现在除了用止痛药略解痛苦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头脑稍微清醒了些。镜子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如同隔了一面轻纱。伸手抹去这层朦胧,镜里的脸孔平静中泛着一点苍白。
咚咚咚!有人敲门:“队长!”
“来了!”王谷勇整了整衣服,拉开门。高瘦警察站在门口,说道:“队长,你气色不太妥,要不要去看医生?”
“你说什么?恁小的事也去看医生,乱弹琴。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知队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暂时没有。可以让他们回去了,有消息有需要再通知他们。”
高瘦警察当即叫道:“你们先回去吧!凶手我们警方会尽力追查。”抑了一抑,又郑重强调道:“记住!别搞出什么事来,要相信警察。”
李涛站起来:“你们放心,我们有分寸的,不相信警察相信谁呢!希望你们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吧!”
一票人呯呯嗙嗙地刚出门,进来一个青年警察。王谷勇唤道:“少云!”
夏少云见一大串混混鱼贯而出,问道:“队长,这些是什么人?
“松字路的长虹酒店刚发生命案,死者是东门街的老大黑帅,这些是他的人。”
“黑帅?”夏少云颇觉意外,“他死了?”
“对。据目击者说,凶手是一名职业杀手,和火车站命案的凶手很相像。”
“哦……这凶手倒猖狂。”夏少云道,“这么说案子有进展了?”
王谷勇道:“还未详细分析过。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别提了。还是假线索,险些引我上歪路。这臭贼当真精明,精明得没有破绽可寻。我们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是他故意留下的,摆明了在玩我们!”夏少云烦恼地道。
“嗯,两个案子的作案者IQ都极高。明明他们的作案手法并不复杂,可愣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我从警三十余年,遇到的对手像他们这般厉害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夏少云道:“我就不信他们做得天衣无缝!一定有些东西让我们给疏忽了。”
王谷勇道:“杀手是职业的,杀了一次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