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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轻轻扯了下纳兰的袖子,纳兰瞥了眼他,他自作主张地跑去开门,只见兰染跪在门前,她远远瞧着,他卑微地伏在地上,红色外衫低垂在地,那颜色刺痛了她的眼,忽然就想起蒙泰,其实他不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他给她留了一句话——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般对我。
她说什么了?少女时候,她曾说过的天真的话太多了,那时候还保留着前世的多愁善感,直到自己肩头逐渐沉重,才赫然明白,多少话很难做到。
她对不起蒙泰。
她对不起兰染。
她也对不起流云。
“请公主殿下圆礼。”兰染伏地不起。
“兰染啊,”纳兰站起身来:“你让我说什么好?”
“请公主殿下圆礼!”他指尖发白,唯有坚定不移地请她成全自己。
她看着他的发顶,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人急急跑来。
“禀公主殿下!”他跪下高呼道:“皇上急召殿下进宫!”
兰秀掩住口鼻,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纳兰路过兰染的脚步只略微顿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大步去了,兰秀赶紧上前去扶兰染。
“兰主子快快请起,殿下她进宫了!”
“……”他如何不知道,可是,他宁愿不知道,兰染微微用力挣脱兰秀的手,依旧跪在书房门口,他起了身子,笔直地跪在那,挺直的背脊昭显了
他的决心。
马车就停在公主府的门口,纳兰快步上车,车内已经有一个人了,他穿着白衣低垂着眼帘,只搭一眼也知道是谁,她放下车帘的手稍作停留,迟疑的动作像是惊到了他,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解释道:“殿下不必多心,陛下才传了我,加急快报。”
她一个旋身坐在了他的旁边。
马车缓缓驶离,速度越来越快。
流云始终没有看她,很快就到了皇宫,宫人在外面给掀起了车帘,纳兰坐着没动,他站起身来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率先下了马车。
她随后下车,宫人随侍在旁。
如意已经等在大殿之上,纳兰走进的时候,刚好看见她对着流云挤眉弄眼,她装作没有看见,唇边却忍不住流出一丝笑意。
流云单膝跪在地上,纳兰直接坐在一边,如意面色如常,他叫流云起身坐下,在案边拿起一封快报递给皇姐,挑眉说道:“皇姐请看快报。”
纳兰接过来一看,原来还是怀县的事,前两年一直有天灾,今年新任命的县令通过层层通报,申请重修大坝防灾,阳春开始,朝廷也开始筹划,可是未等做出相关规划,苏兰两家又开始了拔河一般的较量,都想去怀县拓展自己势力,于是有了这封加急快报。
里面记载了新任县令被利诱暗杀等次数证据以及对水灾的防治流程,如意跳下高椅凑到纳兰身边,他扯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央道:“皇姐,你去一趟吧。”
“一个小小的怀县,就要本宫亲自出马?”纳兰拿眼角瞥他。
“皇姐此言差矣,”如意打定了主意要调她离京:“事关苏兰两家,别人去了,难免还是百姓受苦,怀县县令魏雨辰可是御前亲命,她一片忠心可比天地,可此人根基尚浅,若不是尚有武功在身,怕也是死了几个来回了,不知皇姐看了那治水图没有,此坝体若能修成,我朝河流全能效仿,以后再不受水灾,可是劳苦功高天下太平啊!”
“嗯,的确,”纳兰肯定道:“此人有些才华,这图不错。”
“那?皇姐?”如意小心道:“你去一趟?”
“选在这节骨眼上让我出京,你觉得我会去吗?”纳兰的目光看向一边默然不语的流云:“既然如此,苏爱卿又是为什么来?”
如意以为她动心要去,立马附和:“叫表哥和你一起去啊!”
纳兰挑眉:“让本宫和白衣卿相一起离京?”
如意一听她这么说,也突然觉得不妥,他懊恼得只想抓头发:“是有些不妥啊!”
流云在一旁补充道:“苏锦衣还有兄长葬事要处理,请……先请三个月时间送葬回老家。”
“哦对!”如意拍掌道:“就这么办,表哥可以偷偷的去!”
这撮合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些,纳兰差点失笑,说来说去,不就是怕兰染进住公主府,怕她真和他做夫妻,怕她和兰家合体,相比君后也在如意耳边吹了风,怕她遗弃他爷俩……
至于流云,就不知道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了。
她装作一副深沉的模样,半晌才问道:“流云要去怀县,有几分把握?”
流云如今是苏锦衣的面貌,他指尖一松,外衫大襟滑落开来:“若能平安到达怀县,治水容易。”
这是他的心里话。
纳兰又是沉吟片刻,如意扯着她的袖子轻轻晃动。
她忽然失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明明是女尊国度,可还是念想着情爱,心中的柔软早晚会害死人,念及到此,纳兰站起身来。
“苏爱卿确定要去怀县?”她说的是他一个人。
“臣愿意。”流云闭上了眼睛,他心思聪慧,已听出弦外之音,一撩长袍一角,人已经跪在地上,心灰意冷,她若不愿意,他愿远走。
如意猛眨眼睛,纳兰只当没看见,她点点头,对他表示到此为止,潇洒离去……
直到她走远,如意才泄气地走到流云面前,他蹲□子,唉声叹气地对着流云,小脸已经垮了下来。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流云径自站起身来。
“好像……”如意神情低落,又是仰头看着他:“好像是弄巧成拙了,表哥你真的要去怀县?”
“嗯,”流云的目光带着些许自嘲:“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决定,我还是离她远一点才好,能造福百姓最好,也不枉我这一生流离。”
“对不住啊表哥,”如意走回高椅:“这次治水有功,若能成事,回京之后,你有什么未能完成的心愿,如意定会帮你完成的!”
“哧~”他轻笑出声。
“表哥!”如意急道:“如意若是答应了你,就算你想要嫁给皇姐,也不是不能!”
“我相信,”流云即刻解释道:“表哥不是不相信,你名为如意,可见她对你的爱护之心,可是表哥最想要
的,其实是做自己,不是任何一个别人,这样吧,”他正色道:“再回京之时,就让流云做自己吧。”
如意重重点头。
***
纳兰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黄昏,兰秀等在大门口来回踱步,见着她的身影,赶紧迎了上来,她皱眉,他附耳道:“老家主派人来问过两次了,兰公子还在书房门口跪着呢!”
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里院有人跑了出来:“兰总管!不好了,兰公子昏过去了!”
这昏得很是时候,不早不晚,刚好她到门口,纳兰挑眉,几个人赶紧向里院走去,由于不知道该给这个公子放在哪里才好,小厮给他安顿在了书房的小榻上面,大夫已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纳兰站在一旁,听着诊断,和她心里想的差不多,她无声地退了出去,兰秀干巴巴地苦笑着,拽着她不叫她走远。
“那个……那个,主子我说主子诶,”他为难地看着她:“别这么无情啊,兰家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娶夫生子呢,就连兰绯小殿下都老实了,你看?”
纳兰不语,只淡淡地看着他,他如何不知公主冷情,如何不知公主殿下不喜闺秀男子,如何不知公主的偏好呢?
她的目光中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松开了手,自小就伺候她,感情的事恐怕也是真的无法相劝。
纳兰到底心软,叹息道:“好生照顾着,既然来了就安排在厢房吧。”
兰秀大喜过望,他差点跳起来:“哎哎哎,会照顾好的灰照顾好的!”
她心底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是女人,要做大女人,那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不顾及其他,转身离去,甚至,虽然没有离开京城,她已经开始想象,到时候流云心口不一的模样。
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她懂得他的骄傲。
那就先让他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就让他为国为民一展抱负,然后,打定主意,要这个男人,相必,未来的日子里,会分外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看点,流云远走怀县,巧遇新县令,纳兰突然出现……且看公主殿下打酱油,苏流云治水,爱恨情仇什么的都是浮云,还是要谈恋爱啊谈恋爱啊!
、走一遭诶
第二十五章
春风依然很凉,纳兰走在长廊中,看着一院的寥寂,为自己这几年无悲无喜的日子感到厌烦。兰秀一再地提醒她要去看兰染,她实在烦不过,又想着有事要交代,这才走了这一趟。兰染住在离她卧房不远的偏房,听说也受了点风寒,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能给人送出公主府。
兰秀在前面提着灯笼,夜空璀璨,纳兰偶尔抬头,依稀可见星月漫美,兰染的小厮得了消息早等在门外,兰秀站在门口,纳兰独自进屋,屋内一股草药味道,兰染歪在床上,穿过外间,就看见他一副张望的模样。
她径自走过去坐在床边:“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兰染唇边漾出丝丝笑意:“我觉得这是天意,若不是这会儿昏过去了,怕是给我撵回去了吧?”
纳兰也轻笑出声:“这说得哪里话,你愿意住就住着吧,回兰府老家主也不能给你好脸色。”
“真的?”兰染大喜过望:“这么说,公主殿下是认了我?”
“什么?”纳兰直接泼了他一头冷水:“虽然这么说是对不住你,可是婚事未成,你住在公主府怕是对你名声不好,好在我不日就要出门一趟,你就在公主府养病吧。”
他的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来是这样:“是兰染唐突了,我以为殿下应了婚事,不会再受外力干扰了。”
“你想的太多了,没有什么外力,”纳兰略微心虚,她别开眼光,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前世的负心人:“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殿下要是那么想,不如成全兰染,”他百般希翼地看着她:“就让兰染做你的人。”
纳兰一时无语,随口道:“你可知你这样住进公主府,若是当我的人,那可是没名没分。”
“我愿意,”兰染动情地抓住她一手握在手心:“我愿意的。”
她眼中的男子,兰家子。
兰家子呵~
最容易受家主控制的兰家子。
纳兰不动声色的抽出手心,让人进来送些清淡的小粥,她看着他喝下,这才出了屋子。
自从在宫里见到纳兰,流云便在苏家深居简出,如意下了旨意,赐他尚方宝剑,带人重返怀县。怀县地处坑洼地势,常年都爱受灾情,此处本是国家交通要道,实在是苏兰两家的争夺之地。
听说兰染自己住进了公主府就再没出来,清歌握着小拳头恨恨不平,围着他
给他解闷,他一笑了之,本来就是露水夫妻,没名没分。
甚至于,还是后来者,本来就是有意的接近,还能强求什么呢?
虽然心里拗不过,总也有那么点酸涩,苏流云在苏府足足呆了三天,待再出府时候,已恢复了自身平静,百姓疾苦,他要做顶天立地的大公子!
离开京城那天,百姓竞相出来围观,如意亲送,流云仍旧带着四叔和清歌,他下意识回头张望,却不见那人身影,自嘲地笑笑,随即大喝一声上马远去。
怀县路途遥远,一行人日夜兼程,上次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还好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很是顺利。
这一天天色刚晚,流云骑马先到怀县,他连番赶路,腹中饥饿。这不刚进了县城,正赶上路边的小摊出位,赶紧下马躲避行人。
刚走了几步远,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吸引了他的注意,阵阵飘香的浓汤味道,让他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虽然天气已经逐渐变暖,可是到了夜里还很凉,热腾腾的香气,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流云将马拴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