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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太美了……琬玥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被她那样的美丽给折服了。淳雯从小样貌就是出众的,细眉大眼,挺直的鼻梁,一副天赐的容貌,可哪怕是那样,琬玥从前也不似现在这刻般被她的美貌所惊艳到。她上的是大婚的妆,所以胭脂粉色都偏浓,这妆法换了别人未免滑稽招架不住,可搁在她的脸上,就像是浑然天成般,正衬托出了她精致分明的五官。而那身大红嫁衣,将身段妖娆的她裹在里面,就像裹了一支国色天香的牡丹,令人看了第一眼,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俗物。
淳雯倒是一眼就看出了站在岁安后面的琬玥,眸子里的光一闪一闪,也不管嫲嫲们正在她身上忙活,立刻就起身来迎琬玥,满身的珍珠金银碰得叮当响,拉过琬玥来就要哭:“这可真是老天开眼了,我大婚之日能见到你,真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琬玥眼眶也湿了,岁安在旁一见到此,忙上来劝住两个:“可别哭,你是上了妆的,可别哭花了,再者是大喜的日子,都哭什么?该笑才是!”
淳雯这才勉强止住了,拉着琬玥到炕上坐下。七七八八地询问几句,三人嬉闹几句,成礼的吉时就快到了。外头行宫礼的太监过来催,嫲嫲们立刻又给淳雯戴上耳环戒指,盖上盖头。
淳雯在盖头里笑叹一声:“成个亲可真是折腾死我了。昨儿个寅时三刻就进了宫,闹闹腾腾地拜这个拜那个,今儿也是寅时就起了身,到现在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岁安笑着过来把苹果塞到她手里:“知足吧你,若不是嫁的是四阿哥,你满朝找去,哪里有这么大的排场的?”说着岁安由左边扶了淳雯,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和淳雯的姨娘奶母,出了交泰殿。
琬玥跟在队伍的末端,走着走着,却莫名地累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送淳雯的队伍蜿蜒的长虫一般出了交泰殿的前院,上台阶,往乾清宫去,一闭眼,太阳穴就疼得发紧。她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弯已有了模糊的影子。她记起来那时在宫中的无眠夜晚,她便坐在坤宁宫的廊下看月亮,一个人,一坐就是大半个晚上。后来有了人陪,那苦涩的日子才算是有了点盼头。
她那样回忆着,满耳喧嚣的人声丝竹声忽然就全静了下来。她静静地望着天边挂着的那一抹月影,静静地想:苏麻姑姑,何时能再见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打架斗殴
前头的礼乐声响了起来,琬玥这才回过神来,往前头去。敏杭正好往交泰殿来寻她,远远地见她过来了,便转身回席。琬玥在席面上坐了时,四阿哥与淳雯的礼已成了大半,席上酒酣人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目光在皇帝身旁流连——她记得苏麻姑姑是在乾清宫当差的,不晓得今日在不在婚礼上主事。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出苏麻来。她不禁有些气馁,端起桌面上的一杯水便一仰而进,可喝进嘴里却觉得十分辣,喝下后肚子里更是像着了火一般。
敏杭低头一看桌上的一杯酒空了,再看她红得跟猪血一样的脸颊,惊道:“你怎么把酒喝了?!”
琬玥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人已经有些不稳了。
敏杭连忙扶住她,看她这样晃七晃八的样子给人看了终究不成,便低声对他阿玛说明,然后搀着琬玥到离宴席较远的长廊下安顿。
好在琬玥的酒品不是很差,喝醉了不发疯也不哭闹,只是静静地靠在敏杭的脖子上流眼泪。敏杭一面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着脸,一面又嫌弃她哭得自己一脖颈的泪水。旁边那样喧闹,她“嘤嘤”哭着的声音却那样清楚地在他耳边萦绕,他一开始只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并不以为意,可她总哭,他就有些恼了:“难不成你真是洛神变的,这样的哭法,整个皇宫都要被你给淹了!”
琬玥不答他的话,却哭得更厉害。间或有端盘子送茶水的宫女太监们路过,都偷摸着拿眼角瞅他们二人。
敏杭又冤又羞愤,赌气地把她推到廊柱上靠着,把自己脖子上沾的泪水抹了抹:“你要哭就在这儿一个人哭,我可没功夫陪你!”说完站身就走。可他步子还没抬,琬玥就整个人向后仰了去,他倒吸一口凉气,扑上去好歹将她又拉回了自己怀里。他惊魂未定地深吸几口气,一股后怕涌上心来,这方才要是摔下去了,脑袋可不得撞出个窟窿!却又气,这人喝醉了酒,怎么就像个没骨头的皮人儿了呢!一杯酒下肚就成这副模样,真是没用!但气归气,手却再也不敢撒了,一直把琬玥搂在怀里,直到那头礼成,其他阿哥们过来寻他去闹洞房。
众阿哥们也不过凑齐了讨个喜头,真去不去都是不碍大事的,所以敏杭推就了,其他阿哥们也就三五结伴了往新房去,并不强求。可这其中,五阿哥察格跟敏杭是有旧仇的,况且这些年来新仇旧恨地累积了不少,逮着这样的机会,察格自然要好好回敬敏杭一番。他带着六、七阿哥过来看敏杭到底在搞什么鬼,却瞧见他抱着个小美人儿在廊下,不禁起了兴致,舔着脸到敏杭身旁,笑话道:”我倒是什么不得了的理由,你最最亲的四哥的洞房你都不去,原来是这心思啊,哈哈哈哈哈哈。”他故意笑得淫荡,看向敏杭的眼神也带着一种挑衅,身后的六、七阿哥也帮着腔,说没想到敏杭年纪比他们都小,那方面却比谁都饥渴呢。
这话一说出口,敏杭气得腮帮子咬得死紧,要不是怀里这个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他跳起来就要让这几个流氓好看!可迁就着琬玥,他便不好动手,于是忍着一口气,眺看远处自己家的随从们带了老妈子来了没有。
察格就是怕他不生气,于是凑上来,手指挑了挑琬玥戴在胸前的玉穗儿,道:“听说你阿玛要你把这个丫头收房了?啧啧啧,你们鄂亲王府还真是会做买卖啊,连质子都不放过。不过也是,这样一张绝色的脸,换了五爷我,也舍不得肥水流入外人田呐!”说着哈哈笑起来,“不过你也该忍耐些,今儿是四哥的好日子,你就不能忍忍么,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就——哎哟!”
话还没说完,敏杭就一拳甩在了察格脸上,他被揍得一个趔趄,连着轴地滚下了长廊,脑袋磕着了廊下摆的花盆,顿时血就流了满脸。他又哭爹喊娘地叫起来,六、七阿哥一面扶他起来,一面指着敏杭骂:“你个兔崽子,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对五哥动手!”
敏杭看都懒得看他们,见着过来接琬玥的老妈子,便把琬玥交托了,嘱咐立刻送回府,这才转过身来。见察格哼哼唧唧的,他着实好笑,活动了活动被琬玥压的酥麻的右肩颈,冷冷道:“不服气的,上来试试啊。”
六、七阿哥对视了一眼,没有敢上前的,他们哪有那么蠢,敏杭在阿哥里头,摔跤射箭骑马从未输过任何人,哪怕是四阿哥寅祯有时也输他,他们吃饱了撑得跑上去找他打啊。于是悻悻地不做声,一个劲地问五阿哥怎么样了。
察格却是个一根筋的,脑袋都被磕出血了,这个仇怎么能够不报?!而且,他就不信,这个敏杭敢明目张胆地对自己动手!于是冲上去就要和敏杭扭打。可凭敏杭的身手,他如何近得了身,几个回合下来,又滚了好几次地,额上破的洞愈发流血,看得一旁伺候的太监们都吓破了胆儿,急忙溜回去往上通报。
没过一会儿,太监们就各自领了鄂亲王和满妃的大太监过来,一见五阿哥满脸都是血,又赖在地上哭着闹着,鄂亲王的脸色就僵硬得不得了,再看看敏杭,他倒还像自鸣得意般站在高处看着五阿哥,他就更气,却又不好在下人面前灭自己儿子的威风,于是拉过来大太监,稍稍打点了一番,央他回去说些好话,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可不要令满妃娘娘误解了才好。大太监心领神会,自身也是不想得罪这四阿哥身旁的红人的,所以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吆喝着小的们赶紧送五阿哥回宫,又着人送六、七阿哥回府。
等人都走散了,鄂亲王的脾气怒火才发了出来,连拉带拎地拖着敏杭出了宫,扔上马车就开始骂:“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也便算了,我谅你年纪轻那是你的气质!可今日你干了什么好事?!你竟敢对皇子动手?!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此事可大可小,大了去可叫我整个鄂亲王府都掉脑袋你明不明白?!十六了!你如今十六了!怎么仍旧一点分寸一点长进都没有!人都说近朱者赤,你成日跟在四阿哥身边,他那么多好的你怎么不学?!书也不是读得少,脑子怎么就这么不灵光呢?!动手打人……你居然动手打人?!你是地痞啊还是流氓啊?!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一院子的太监宫女看着,你竟然撸了袖子打人?!诶——!我整个鄂亲王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诶——!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哪怕能及上你哥哥的万分之一,我往后恐怕都能多活几年!诶——!”
鄂亲王连珠炮一样地责骂,敏杭却一点也不在意,从小这些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耳朵听起了茧子,人也都习惯了。他阿玛一面骂,他一面就想还嘴辩解,只是没找着插嘴的机会。可一听他阿玛提到哥哥,他便真的是灰心了,辩明的话也不想再说,把头扭向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宠辱不惊
琬玥的车驾是先回府的,所以等鄂亲王敏杭等回来时,她早已由明月伺候着上床睡了。敏杭挨了骂,心里甚不是滋味,回来后也不更衣也不洗澡,屏退了下人,只一个人坐在大园里头发呆,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抬头望天,明月出来倒夜香时见了他,可被唬了一大跳,这都这么晚了,他堂堂一个阿哥一个人杵在这园子里头干什么。可她也不在意他,他对格格那么不好,她凭什么要尊敬他。于是糊弄着行了个礼,拐个弯就往后头走。敏杭却把她拦下了,问她:格格睡了没有?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把夜香桶放下,答道:“回十阿哥的话,格格已经睡下了。”
“哦……”敏杭应一声,又发起呆来。
明月在旁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话再问,便请礼告退。
敏杭却又问她:“你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她喝了酒的,晚上恐怕口渴,你不在旁伺候她,万一她起来要水怎么办?”
呵,这十阿哥,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明月冷笑一声,故意把夜香桶挪到敏杭身旁,道:“十阿哥难道闻不着吗?这是夜香,奴婢去倒夜香!格格没有人照顾可也没办法,自从福晋去后,格格身旁伺候的人就只剩了奴婢和奴婢的奶奶,可奶奶如今也不在了,格格身旁就只得了奴婢一人。奴婢也想好好照顾格格,可到底只有一个人,除非有了□□术,如何都能照顾周全呢?最可怜的还是格格,她这两年,何时叫人伺候过她?总是帮这帮那的分担奴婢,若不是相互扶持的,这日子怎么过得来?十阿哥难道瞧不见她那双手?从前进来时还是葱花儿玉般,如今……如今又是冻伤又是茧子,哪里像个主人家的手?!”她越说越气,越说越难过,年纪又小,竟当着敏杭的面抹起眼泪来。
敏杭静静听着,他知道她这两年日子不好过,毕竟,自己和阿玛都不曾给过好脸色,可是,总也不至于差成那样吧?听明月的话,她似乎吃了不少苦头的样子……他不言语,垂头看着地面,等明月走了,还是那样坐在那里。到更深露重桑珠过来请时,才失魂失魄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