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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玥昨夜喝了酒,早起便头疼得厉害,明月一边笑话她一边喂她喝热茶,两人嬉闹着,外头忽然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明月一惊,这格格还没起身呢,怎么就有人这样闯进来了!真是太目中无人了!于是放了茶杯连忙从里间出来堵,却见着是曼思来了,身后还跟着荷凝,这可真是大稀客。明月向来看不惯曼思,可是也不敢得罪她,挤着笑道:“曼思姐姐怎么来了,格格还没起身呢。”
没想到曼思也笑起来,这可是她对明月从未有过的态度。她道:“哎哟哎哟是我糊涂了,想着都这时辰了格格想必是起来了的,是我忽略了。”
琬玥在里头听着,晓得曼思这个话中带着暗讽,未免明月受委屈,便把衣服穿了,髻子随便一挽就出来见人。
曼思见她竟然出来了,不禁愣了愣,一来不以为她会出来,二来这琬玥格格到底是生的丽质,就这样随意挽个发髻,粉黛不施地站在那里,却也好看,一个瑕疵都叫人挑不出来。她心下暗想,难怪这十阿哥多情,再三求了王爷要给她多派些人手伺候,遇着这样的姑娘,谁舍得她受苦呢,再者,她如今身份可有不同了,虽然仍是质押,可到底是在议的十阿哥福晋了。若说之前这事还没有个准头,可昨日王爷带了她进宫,今日十阿哥又亲自吩咐拨多些人照料她,可见事情是准的了。她上下思忖完,笑着走到琬玥身旁搀了她上座,道:“格格怎么就起了呢,我来不过是些小事,不值当格格挂心的。”说着荷凝也走了上来,给琬玥倒了水递到面前,笑着道:“可不是,有奴婢和曼思姐姐在,没有什么好操心的,格格还是进去歇着罢?”
琬玥抬头看了荷凝一眼,并没有接她手中的茶,笑着道:“荷凝姐姐好久不见。”
这客气话一说,荷凝反倒尴尬了,她也知道自己这几年做得绝,这西厢她几乎不曾来过,可她哪知道,这一个质子,竟还有翻身做女主子的一天。今日要不是为了示好,她又何必过来舔着这张脸。于是悻悻地把茶杯搁在一旁,对曼思使眼色。
曼思接过话茬,道:“还要给格格道喜呢,许了十阿哥,这今后可是……”
“两位姐姐一早来,究竟所为何事?”琬玥打断她,“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明月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不能相陪了。”于是起身,转脸就走。
曼思跟荷凝连忙把她拉回来,笑着道:“有什么事情还要格格亲自做呢?这不,我……奴婢今儿就是领了王爷的命,过来添人给您使的。”说完拍拍手,从外头走进来十几二十个人,前一排是伺候的丫鬟和绣娘,后一排是厨房使的伙夫和粗使等,都精神抖擞地给琬玥请安,挤得她这个小厢房顿时满满的都是人。
琬玥站在上头皱眉看着这些人,心中略觉得有些夸张,这阵仗,都要赶上大房了。却又不禁好笑,原来见风使舵是这么个意思。她不好时,哪怕派了人过来也不肯尽心伺候,福晋去后,那些人更是一个两个地求着曼思要调去别处,等鄂亲王下了令收人时,更是一个个心花怒放地急忙收拾东西往外跑,就好像,就好像她这个西厢是个地狱。可如今呢,一个个开开心心地在她面前请安道礼,嘴脸真诚,琬玥一眼望去,甚至还有当时的熟人。真真是好笑至极。
她也想赌气把这些人全退了,可这口气她却赌不起。要是没有人帮忙,明月还得累死累活地每天烧火做饭洗衣种菜,她纵然帮她,又能帮到多少呢?于是道:“多谢王爷赏赐。不过我这两年清净惯了,这些人就都在屋外伺候吧,倘或有什么事要问的,便问明月,无事时不要进来扰我。”
说完看了一眼明月,转身进了房。
曼思跟荷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明月,不知该说什么。
明月心里头却笑起来,格格这招真是高,又摆了架子,却又把人留下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简明月如今可不是单纯的使唤丫头了,她这手底下可管着十几二号人呢!想至此,明月的腰板子也直了许多,走到曼思身旁对她跟荷凝道:“两位姐姐该带到的话也都带到了吧?那就不阻着两位姐姐了,快请回吧?”
曼思跟荷凝对视了一眼,讪讪地笑笑,对明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出了西厢。
等她二人一走,明月便起了当家人的派头,对下面的人训话道:“格格方才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往后有什么事,都先往我这里来回,断不可搅扰了格格,明白吗?”
“明白了。”虽然对着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下头这些人却也不敢抗议,都唯唯诺诺地答是。
明月喜滋滋地笑,她可是老早就想整治这班人了的!
琬玥在里屋听着小丫头的话,笑得连梳子都握不紧了。明月跟了她这么久,终于是等到扬眉吐气的一天了,可……她依然忧愁,这鄂亲王府到底是不安全的,她的身份,贬也由人,宠也由人,自己担着风险便罢了,不可要明月也陪着自己担惊受怕。无论如何,明月她是要送出府去的,等时机到了,就送她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又过了半月,这日府里头上下也是一顿忙活,琬玥叫了人来问,才知道是四阿哥寅祯封了瑞亲王,皇上赐了宅邸,今日是入宅的喜庆日子,府里的人在照王爷的吩咐预备贺礼,所以忙得这样。她不过粗听了听,并不觉得什么重要,可不一会儿荷凝过来请她,说是王爷有事商议。她过去一瞧,敏杭也在那里,进去时正在和鄂亲王说着话,见她来,话头停了停,等她坐下。这才知道是要带着她去给四阿哥,不,现在该是瑞亲王了,送礼拜贺,又因她与瑞亲王福晋小来便要好,所以叫她过目打点一下一应物品。
琬玥听了,仍旧不甚上心,况且她虽出自王府,可九岁便来了这鄂亲王府,到如今整整四年,好姑娘学东西的时间都被白白浪费了,纵使认得几个珠宝银钱,哪里真的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又是不好的。所以也就不乱说,只道都好都好。
于是三人再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回房更衣,不到午时,便上了马车往瑞亲王新府赶。
鄂亲王府落座在西横街的最里头,是靠市集最方便却又最安静的地段,而瑞亲王府的位置与之相对,在东南斜街的最里头,也是京里顶好的地段,出门就是花市布坊,周围没有旁的官邸大家,巷子清幽得很。宅子是瑞亲王寅祯十六岁时便在备着的,听说地方也是寅祯做阿哥时亲自嘱咐的,不要奢华,一切从简便好。周围的百姓听说有个王爷住到了周边,都可劲儿了瞧稀奇,今儿入宅的日子,更是人人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鄂亲王一家人来得迟了些,车马、百姓、奴仆,早把个巷子堵得人畜都动弹不得,赶车的马夫和管家弄腾了一阵,实在没法子,只好请他们下车来,走进巷里头去。
敏杭扶他阿玛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去琬玥的马车前,牵她下来。
琬玥看着他,道:“十阿哥先去吧,我不妨事。”
敏杭铁着脸,“这里里外外都是人,你怎么个不妨事法?赶紧地跟着我进去,少罗嗦。”说完牵了琬玥,拨开人群领着她往前走。好在管家和几个仆从在前面开出了一条道,也没花多大力气,便到了府门口。
大门前的台阶上撒着红纸爆竹末子,看来礼是已经做过了。鄂亲王抬了步子往里走,敏杭和琬玥跟在他身后,管家跟仆从们便留在门外等候。
来拜礼的人实在是多,可瑞亲王府的管家看见鄂亲王与敏杭来,立刻辞了旁的人过来迎接,满脸笑着道:“王爷怎么才来,老奴好等。”这管家是瑞亲王亲自挑的,名叫司马蓉,满汉血统,原似乎是个经商之人,后不知如何进了团练,又不知如何和四阿哥走近了,得了赏识,从前帮四阿哥处理些宫外财务上的事情,如今四阿哥出了宫,理所应当的便成了这府里的总管家。鄂亲王跟这个人也是认识的,既然是四阿哥这边的人,怎么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两人一阵寒暄,鄂亲王又拉过敏杭来介绍,敏杭对这个司马蓉却并不上心,他连五阿哥都不放在眼里,跟这种俗人自然更加没有话说。琬玥在旁看了,真是替他憋屈,要说起来,敏杭确不适合在这官场政治上混,并不是他脑筋不好使,而是他为人太过认真,又太过高傲了,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好像生怕旁人不知道,这样的人,风光时尚好,待到一倒,必定是墙倒众人推,下场凄惨。
但这司马蓉却也是个城府心机极深的,十阿哥如斯态度,他不但不恼,反而加倍奉承讨好,好话说尽。
几人说了一会儿,司马蓉便领着他们到内堂见寅祯。彼时寅祯刚见完了隋亲王,坐在大红木椅子上喝茶养神,司马蓉带了他们进来时,他咽下一口茶,落手去放茶杯。
她跟在敏杭身后进来,小小的身子,素净的旗袍,因为穿了花盆鞋,显出与她年纪不太符的高挑与袅娜。可他的目光,第一眼却落在了她簪在头上的那一支海棠簪,手一软,茶杯就“哐啷”摔在了地上。
司马蓉低声尖叫,冲上来问寅祯烫着没有。
寅祯略尴尬地看了一眼鄂亲王三人,冷静道:“无妨。”又起身,风度翩翩地请鄂亲王上座。敏杭对他笑,他亦回笑,可目光始终不敢再飘到她那里。
他对鄂亲王致歉道:“今日实在人多礼杂,半日下来,寅祯已是精神不济,方才没有惊到王叔吧?”
鄂亲王笑着摆摆手,说哪至于。又再说些恭喜客套的话,后头忽有人打帘进来,是个穿鹅黄色衣裤的丫头,过来对各人行了礼,道:“侧福晋在后头听见茶杯落地的声音,着奴婢来看看是不是摔了什么,王爷有没有受伤?”
寅祯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不过摔了一个杯子,叫侧福晋不必担心。”说完挥手叫丫头退下,没走两步,却又将她叫回来,指着坐在敏杭身旁的琬玥道:“那边是琬玥格格,侧福晋儿时的好友,你领她进去和福晋说说话。”又对鄂亲王道,“免得把她拘在这里,闷坏了她。”
鄂亲王点了点头,丫头便上来搀琬玥,琬玥起身,对寅祯行了一礼,微抬头道:“琬玥谢瑞亲王体谅。”
寅祯抬手免她的礼,她才起身,又对鄂亲王行了礼,才被丫头搀着去了后堂。
后堂里淳雯正看着下人们记账和整理各家送的礼,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两句,已有女主人的样子。转头一眼看见从外头过来的琬玥,笑着就从里头迎了出来,双手从丫头手中接过琬玥道:“我方才还在想你怎么还不来,你这就来了。”又扭头问丫头,“王爷那里什么事?”丫头仔细答了,她才放心,又转过头来对琬玥笑,引她进屋吃茶。
天气有些热,屋里又是人又是礼品,拥挤得很,琬玥咕噜喝了一碗茶,仍觉得渴,但也没出声再要。淳雯一面和她说些家常的话,问她如今好不好啊,平日都吃什么菜啊,用哪家的胭脂水粉啊等等,一面说眼神一面溜着在干活的下人们,朱红的嘴唇,琬玥看着,觉得晃得晕。
没一会儿,外头有人进来请,说是哪家王爷的福晋和千金来了,王爷邀她前去陪陪,她便对方才的丫头交代了几句,又对琬玥说要她多坐会儿,她等下便回,然后跟着来人出了内堂,往前面去。
淳雯走后,琬玥便一个人坐在那里,四处打量一下她的卧房,看看墙上的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