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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点点头,说我相信你,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到他宽阔的手掌上。
虽然只是一瞬,但敏杭也感觉到了她指尖的温度。
他们定亲七年,他连她的手指头都不曾碰过,今天,是第一次,她主动地将自己交给了他。
她指尖羞涩而迅速地在他手掌上跳跃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握时,她早已收回。可那便已足够。
他红着脸点点头,起身要走:“你吃了饭早些休息吧。”说完挤出一个微笑,步子慌乱地出了西厢。
她坐在原处偏头看着离开院门的他,心里暖的不得了。哪怕如今阿玛身在大狱,辜王府即将不保,她似乎都拥有了去面对的力量。那个力量来自她眼底的这个男人,虽然他害羞时还是会逃跑,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力度,却令她觉得被紧紧包裹,永远不会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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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了三天,虽然敏杭一直在奔走求证,可却没有头绪与进展。案子下来三日后,辜王府被刑部抄检,所有财产没收充入国库,所有家奴打成官婢,辜王府大女儿辜婉宁被贬斥为平民,辜家府门上被贴上了白条朱字,昔日辉煌,终究毁于一旦。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辜政庵还未被定罪,虽在押天牢,但一条命尚且有转圜余地。
明月从别处打听来这些消息,尽量平缓了说给琬玥听。琬玥听过这些话,旁的都不担心,只挂记她的姐姐辜婉宁和从小照顾她的姨娘。可她偏偏又不能出府,做什么都是有心无力。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敏杭回来,她才开口求了情,希望把姐姐和姨娘接到府上来住几日,缓缓心情。
琬玥的姐姐婉宁,说来也是个不幸的人。年纪与淳雯相仿,命运却远远比不上淳雯的好。当年淳雯嫁了四阿哥寅祯,从四福晋到四王爷夫人,再到如今的淳妃娘娘,可谓步步高升平步青云,一门荣光;而婉宁呢,当年虽也嫁的是京城大少——礼部侍郎的大公子杜云谣,做了杜府的长媳,婚后生活也尚算美满,可好景不长,不到两年,杜云谣就一病而亡,也没给婉宁留下一点血脉,活活守了寡。她阿玛辜政庵向来疼爱这个大女儿,不忍女儿受苦,与杜家苦苦周旋,终于将女儿接回了府里,留在自己身边好好照料。夫君亡后,婉宁的精神便十分不济,夜不能眠茶饭不思,整个人消瘦不已,若不是亏了辜政庵将她接回来悉心照料,她这条命也是眼见要保不住的。可谁知……府上又出了这样的大事,昔日境遇一落千丈,本以为还有个停靠的港湾,如今也没了,不得不是为可怜。坊间也有传的,当年那辜王爷把小女儿推出去做了质子,保了大女儿暂时平安康泰,可到底是拗不过命数,这辜婉宁就这个命,前面的福康享尽了,也该受苦了。甚至有过分的说,辜王府这败落,就是受辜婉宁命格的拖累。
可不管外间怎么说,琬玥都希望能够把姐姐接到鄂亲王府来。她知道这实在不合规矩,亦会使敏杭为难,可除了这样的办法,她实在没有别的路子。
敏杭略略思索,到底应了她的请求。他不答应能怎么样呢?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急死吗?
于是立刻遣人去寻辜婉宁如今的下榻之处,将她接进府里来。又对琬玥道:“你坐下好好吃顿饭,你看你这三天,觉也不好好睡,饭也不好好吃,整个人蔫儿瘦蔫儿瘦的,谁瞧了心里好受?”说完叫明月摆饭,他要看着她吃完。
琬玥拗不过他,胡乱扒了几口,连嚼都不嚼就咽下去了。敏杭在旁看了,直叹气。
他真是不解,那个辜王府,那个辜政庵,你九岁时就把你抛到了异家他园,而后对你不闻不问,怎么他出了事,你偏生还要搭理呢?真是豆腐做的心,一点用都没有。却又暗暗地心疼她,把菜叶和鸡肉用调羹背碾成了泥放到她碗里,能吃进去一点是一点。
他陪她吃完了饭,外头便进来小厮来传话,说是三格格找着了,已经领进府里来了。
她一喜,撂下正在喝的茶水就起身。
却被敏杭一把按下,对下人道:“大厅里伺候着,本王与七格格即刻就来。”等人走了,对着她的茶杯努努嘴,“喝完。”
琬玥只好把杯中的茶水点滴饮进,却不明白他到底是何用意。
不过他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不惯辜婉宁想给她个下马威而已。他与辜婉宁不曾打过交道,但京城公子哥儿们口口相传的:这辜王府大闺女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长相标致不说,京里的公子哥儿哪个不被她迷得七荤八素,都赶得上燕芳楼的头牌姑娘了。她一个王府里的格格,怎么就猎获了这样的名声?就冲这点,他敏杭就看,不,惯。再者,琬玥羁押在自己府中十二年,她做姐姐的何时关怀问候过?就连大格格和淳雯也都晓得逢年过节捎点东西捎两句话,她何时惦记过她还有个妹妹了?这第二点,他就更看不惯这辜婉宁了。活该她嫁了个男人没阳寿,活该她年纪轻轻守活寡。
不过这也都是他自己心里头琢磨的话,不敢对琬玥说,说了怕她不高兴。她一个傻姑娘,别人对她如何她不计较,只知道心心念念地记得别人是自己的亲姐姐。
等琬玥吃完茶,敏杭便领着她去大厅见辜婉宁。
此时天色全黑,屋内院外已经点了灯。琬玥亦步亦趋地跟在敏杭身后,一路只是看着他的脚后跟走路。
到大厅时,眼前忽而全亮,满屋影影绰绰的烛火,照耀在那个端坐在椅子上,正细细饮茶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日久生情
琬玥离开辜王府时,刚过了九岁的生日,懵懂的年纪,并不大记事。而未见姐姐,也已经十年。她什么模样,什么性情,早已记不太清了。况且女大十八变,辜婉宁现在的模样,是从小时脱下的一层壳,神似,样貌却不大相关了。所以如今坐在琬玥面前的这个人,对她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但她还是热切地走上前去,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辜婉宁没见着她来,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的茶杯,起了身。她亦是满眼的陌生,对这个叫自己姐姐的女孩子,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一眼看见琬玥身后的敏杭,她唇尾微翘,屈身对敏杭行了个礼,道一声王爷安好。
敏杭面无表情地抬手叫她起来,拉过琬玥来正位前坐下。
琬玥一心看着她姐姐,并没有注意到,敏杭让她坐的,是王府女主人的位子。可辜婉宁的眼睛却是晶亮的,一眼就瞧穿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掂量出她这个妹妹在鄂亲王敏杭的心目中大抵有多少分量。
可她却不动声色,依旧回自己的位子上做好,举止大方得体。
琬玥在鄂亲王府禁锢得太久,本就甚少见人,而这么多年来头一回面见亲人,她心中就更是惴惴,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所以大部分谈话,是由敏杭领着说的,琬玥偶尔□□来询问一两句这些年家中的状况,婉宁则应对得体,回答自如。
三人简单说了些话,一盅茶过,便散场回房。敏杭原要给婉宁再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可琬玥却觉得姐妹俩住在一起反而亲热,不用多作安排。于是敏杭随了她,由婉宁随她去住。
琬玥领着婉宁进来西厢,原想坐下来喝点茶吃点点心,两姐妹好好说两句话,谁知婉宁一进西厢面上表情就不好,皱眉掩鼻地对琬玥道:“我看方才的情形,还以为那鄂亲王对你有多好,原来只是虚张声势。你就住这样的屋子?”她的反问,像一把尖刀刺进琬玥的心。“你就住这样的屋子?”,她这句话,并不带着任何的关爱或心疼,却只有嫌弃。琬玥一颗心骤然变冷,被羁押在此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心冷的感觉。自己从前或许还存有幻想,想着我人虽被禁锢在此,可我到底是有家,有亲人的,有根在,人的漂泊感便不至于那么噬心。可此刻,姐姐婉宁的一句话,犹如向她兜头泼来一盆凉水,将她从头到尾浇个冰透。
她咬牙忍下这寒意,压下要开口反驳的明月,对婉宁道:“这西厢大概确实比不上姐姐的闺房,但也尚算住得,还请姐姐委屈委屈,凑合着住。”说完吩咐明月把自己的床铺让出来,收拾收拾去偏房住。
婉宁不出声,可满脸的嫌恶却是掩不住。她捡了张凳子坐下,对琬玥道:“你这屋里有几个伺候的人?你是晓得的,我在家时,衣食起居处处要人照料,缺不得人。”
“你——”明月这下再忍不住,开口就要骂。可还是被琬玥按了下来,接话道:“人手是够的,我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这屋里的人都凭姐姐使唤就是。”
婉宁一边听,一边斜眼瞟了琬玥一眼,见她态度的确真诚,这才表情松快了些,点点头。
明月气得直跺脚,又恨自己家格格太过窝囊,索性一甩手出了房。琬玥顾不上她,喊来别的丫头伺候,又陪着婉宁说话。
两人一来一去地谈话,琬玥才晓得,在家时照料自己的姨娘早已经不在了,琬玥走后没多久,她就被配了人,后来又生了病,不治而亡。
听见姨娘病逝的消息,琬玥的一颗心被揪得死紧,人哪知道,当年一别,竟是今生最后一面。她叹气落泪,忍都忍不住。又怕姐姐婉宁烦腻,于是早早辞了她,往偏房来。
房里明月点了灯,正在铺床,见琬玥进来,也不上迎也不招呼,独自赌气。可一见主子垂泪,立刻便跑上来问怎么了,是不是被三格格欺负了。
琬玥瞧她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理论的样子,连忙就拉住她,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我方才才知道,原来在家里头照料我的一个姨娘,早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我感念她,所以才落泪伤感……”
明月听见,这才作罢。扶着琬玥坐下,宽她的心:“人有生老病死,这都是不可逆的事情,格格还是不要太过伤心,免得伤了身子。不管旁人如何,格格只要相信,明月会一直留在格格身边就好了呀……”
她悉心的劝慰,说得琬玥心中一阵暖流。是啊,这么多年,多少人从自己身边流走了,可明月不是一直在么?况且逝者已矣,除了向前看,活着的人大略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这样想来,自己心里才能舒服点,可到底欢快不起来。
明月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琬玥便宽衣上了床,明月等她睡下,自己也在房外的榻上睡下。
二人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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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起来,梳洗完毕,琬玥便过来这边房来看姐姐婉宁,与她一同用早饭。可才走到姐姐房门前,便看见三两个丫头站在房门口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明月要上去教训,被琬玥拦下来,她仔细听,模模糊糊地听见那几个丫头说:“……外头传闻果真是不假的……那三格格看着是个好模好样的人,没想到——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确实是有问题的……”
“你可别胡说,可瞧准了吗、”
“什么准不准的,她反正在这里住,你若不信的,自己仔细瞧着不就是了?我只说我看见的,昨晚我伺候她睡觉,就觉得不对劲,有些神神叨叨的,一个人坐在那里说话,情貌飞扬,一点不似在琬格格面前端庄凌人的样子,间或还总叫一个人的名字,什么云什么谣的。”
“是了是了,三格格前些年不是嫁了人,嫁的好像就是杜府的公子,名叫云谣的——后来那公子就没了——”
“那这样说来,三格格确实是脑子已经坏掉了……?”
“咳。”琬玥听至此,心中大略有了分数,轻咳一声提醒那几个丫头。
丫头们见主子来了,纷纷住了嘴,行礼退下。
琬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