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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努涅兹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带来任何危险。惟一让他觉得古怪的是,此刻他们站得很近,他注意到这个强壮的家伙显然使用了某种古铜色日晒霜,兴许脸上还用了遮瑕膏。管它呢。谁都不喜欢大冬天里脸色惨白。
“好了,”努涅兹说着收起探测棒,结束了检查。
“多谢。”光头男子开始收拾盘子里的物件。
这时,努涅兹又发现,他绷带里露出的两个手指上都有刺青,食指的指肚上文着一个王冠,拇指的指肚上是一颗星。这年头好像人人都有文身,努涅兹想着,虽说文在指肚部位看上去会很痛。“这么扎下去不痛吗?”
那个男人低头瞟一眼手指,咯咯地笑了。“没你想的那么痛。”
“祝你好运,”努涅兹说。“文身可让我痛死了。我在海军新兵训练营时,在背上文过一条美人鱼。”
“美人鱼?”光头男子乐了。
“是啊,”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年轻时犯傻呗。”
“明白了,”光头男子说,“我年轻时也犯过大错。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发现她在我身边。”
两人哈哈大笑,这男人向前走去。
小儿科,通过努涅兹的关口,迈拉克走向国会大厦的电梯时心里嘀咕着。这个入口比预期的要容易通过。迈拉克懒散的举止和经过填塞的腹部掩饰了他真实的体格,脸部和手上的化妆也遮蔽了他布满全身的刺青。但真正天才的创意,是这个用绷带吊着的胳膊,在其伪装下,迈拉克将一个威力非凡的物件堂而皇之地带进了这幢大厦。
这是一件礼物,要给这世上能帮助我的那个人,助我得到追寻之物。
第5章
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先进的博物馆,本身就是被世界守护得最好的秘密之一。
其藏品超过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梵蒂冈博物馆,以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那些博物馆加在一起也不能与之匹敌。虽然它有着惊人的馆藏,却很少有外人能受邀进入其防卫森严的内馆。
博物馆坐落在银山路4210号,就在华盛顿特区外围。这幢锯齿形的大型建筑有五个相互连结的舱室,每个舱室的面积都比橄榄球场还大。光看博物馆泛着蓝光的金属外壳,根本想不到内里乾坤——六十万平方英尺的建筑面积中,包括一个“死亡地带”,一个“水舱”,还有超过十二英里的库房陈列室。
今天晚上,科学家凯瑟琳·所罗门驾着白色沃尔沃驶向博物馆正门的保安通道时,有些心神不定。
警卫微笑着说:“你不是橄榄球迷吗,所罗门女士?”他调低了收音机里红皮队决赛直播的音量。
凯瑟琳挤出一丝笑容说:“现在是周日晚上。”
“噢,没错。你有约会。”
“他到了吗?”她急切地问。
他低头看一眼记录。“登记簿上没有他。”
“我来早了。”凯瑟琳友好地向警卫挥挥手,继续沿着曲里拐弯的道路驶向自己平日的停车点,一个双层停车位的底层。她收拾好东西,从后视镜里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模样——更多是出于习惯而非虚荣。
凯瑟琳有幸和自己的地中海祖先一样,天生丽质,活力四射,年届五十却依然有着光滑的橄榄色皮肤,她几乎从不化妆,一头浓密的黑发自然垂挂。她和哥哥彼得一样,有灰色的瞳仁、纤细的身材和贵族的优雅。
你俩没准是双胞胎,人们经常这么对他们说。
凯瑟琳只有七岁时,他们的父亲就因癌症去世了,她对他几乎没有什么记忆。
哥哥比凯瑟琳年长八岁,父亲去世时他只有十五岁,马上担当起所罗门家族的掌门之职,他成熟的速度超过任何人的想象。彼得不负众望地以其非凡的尊严和能力继承了家族的荣耀。直至今日,他仍然像孩提时那样照顾凯瑟琳。
虽然有哥哥的不断敦促,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凯瑟琳却从未结婚。科学成了她的生活伴侣,她的工作已被证明能带给她极大的满足与兴奋,比任何男人期望给她的都更多。凯瑟琳没有遗憾。
她选择了意念科学作为专攻领域。她最初听说这个名词时,这门学科几乎不为世人所知,但最近几年,这一学科已然在研究人类心智意念方面打开了新的局面。
我们尚未发挥的潜能真让人震惊啊。
凯瑟琳有两本关于意念科学的专着,奠定了她在这个隐秘领域的领导者地位,而她最近的新发现——一旦公开发表——肯定会使意念科学成为全世界的热门话题。
但是今天晚上,她没有心思考虑科学。晌午时分,她接到一些有关她哥哥的消息,让她非常不安。我仍然不相信这是真的。整个下午,她脑子里几乎装不进别的事儿。
急遽的雨滴敲打着车窗,凯瑟琳很快整理好东西。正要跨出车子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显示的来电者,深深吸了口气。
她把头发夹到耳后,准备接听电话。
六英里外,迈拉克一边把手机凑到耳边,一边穿过国会大厦走廊。铃声响起,他耐心等待着。
接通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我们得再见一次。”迈拉克说。
一阵长长的沉默。“一切都顺利吗?”
“我有一个新情况,”迈拉克说。
“说吧。”
迈拉克深吸一口气。“你哥哥相信确有其物的那样东西藏在华盛顿特区的……?”
“什么?”
“是可以找到的。”
凯瑟琳·所罗门听上去惊呆了。“你是说——那是真的?”
迈拉克暗笑着。“有时候,一个传奇会历经几个世纪……出于某种原因。”
第6章
“你不能再靠近一点吗?”司机在第一大街停下车时,罗伯特·兰登突然焦虑起来,这地方离国会大厦还有四分之一英里的距离。
“恐怕不行,”司机回答,“国土安全局的规定。现在不允许靠近地标建筑停车了。对不起,先生。”
兰登看了看表,大惊失色,他发现这会儿已是六点五十分了。国家广场周围有个建筑工地,耽搁了他们在路上的时间,讲演十分钟后就要开始了。
“要变天了。”司机说着,下车为兰登拉开车门。“您得抓紧时间了。”兰登伸手去掏钱包想给司机小费,但那人摆手谢绝了。“您的朋友很慷慨,车费和小费都给过了。”
典型的彼得做派。兰登想着,一边收拾好东西。“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兰登刚走到通向新建的“地下”游客中心入口的拱形街廊上面,第一阵雨点就落下来了。
国会大厦游客中心是一项耗资巨大、争议颇多的工程。它被形容为堪与迪士尼媲美的地下城市。据报道,这个地下空间有五十万平方英尺的面积供展示、餐饮和会议使用。
兰登一直都期待能亲眼见识一下,却没有想到要在这种情况下走过这段长路。随时可能下起大雨,兰登便小跑起来,他的路夫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很容易打滑。我穿这身是为出席讲演,不是为了四百码雨中冲刺!
当他跑到头时,已是气喘吁吁。推动旋转门时,他稍停了一拍,在进入大堂前先喘口气,拂去身上的雨珠,并一边抬头看看面前新竣工的建筑。
唔……令人印象深刻。
国会大厦游客中心完全不是他预期中的样子。因为这是一个地下空间,早先他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个通道。兰登小时候曾被困在深井底整整一夜,从此,只要他身处封闭的空间,总会有一种几乎窒息的厌恶感。但这个地下空间却是……非常通透。明亮、开阔。
天花板是大面积的玻璃,夸张的照明装置投射出生动的光线,掠过内壁珍珠色的磨光漆。
要是在平时,兰登会在这儿花上一个小时里里外外欣赏个遍,可现在离讲演开场只剩五分钟了,他只能径直穿过主厅,直奔安检口和自动扶梯。放松些,他对自己说。彼得知道你已经来了。你不到,讲演就不会开始。
在安检口,兰登掏空口袋,取下式样过时的手表,那个年轻的拉美裔警卫跟他聊上了。
“米老鼠?”警卫用稍带夸张的打趣口吻问道。
兰登点点头,他习惯了人家这种调侃。这是收藏版的米老鼠手表,是父母给他买的九岁生日礼物。“我戴着这表,是为了提醒自己悠着点,别把生活搞得太严肃了。”
“我看,这表都走不动啦,”警卫笑着说,“你看上去很赶时间啊。”
兰登笑了,把背包放入X 光安检机。“去雕塑厅往哪儿走?”
守卫指指自动扶梯。“你会看到指示标识的。”
“谢谢。”兰登从安检机传送带上取下包,匆匆而去。
自动扶梯上升时,兰登深吸了一口气,试着集中一下思绪。他抬头看见雨点刷刷地滴淌在国会大厦辉煌的巨大玻璃穹顶上。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奇迹。
在高达三百英尺的屋顶之上,自由女神雕像耸立在雾蒙蒙的夜空中,就像一个幽灵哨兵。兰登经常发现这样的悖论:将高达十九英尺半的自由女神像的各个部件安置到底架上的工人,都曾是奴隶——国会大厦的秘密很少进入高中历史的教学大纲。
事实上,这整个建筑就珍藏着一幕幕的传奇。其中有一个“杀手澡盆”的典故,跟亨利·威尔逊副总统死于肺炎有关。还有个台阶沾有所谓抹不去的血迹——大批乱哄哄的参观者走到那儿似乎总要滑跤。还有一个封闭的地下室,一九三〇年,有工人在那儿发现约翰·亚历山大·罗根将军早已死去的马所制成的标本。
不过,没有什么比这建筑物里游荡着十三个幽灵的传奇流传得更持久。据说,这座城市的设计者皮埃尔·朗方的魂灵常在这座大厦里徘徊,找寻给他的账单付钱的人,尽管账单都过期两百年了。据说,还有一个建造国会大厦时从屋顶跌落而亡的工人的鬼魂,总是拖着一筐工具在走廊上游来荡去。当然,最著名、也最离奇的鬼魂当属那只转瞬即逝的黑猫,据说,那东西在地下迷宫似的狭窄过道和小房间里出现过好多次。
兰登走出自动扶梯,再看一下手表。还有三分钟。他急匆匆地踏上宽阔的走廊,顺着指示牌向雕塑厅走去,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开场致辞。兰登必须承认,彼得的助理说得没错,演讲题目与这个场合十分契合——在华盛顿特区,由一个著名的共济会会员主持的讲座。
华盛顿特区的共济会历史源远流长,这不是什么秘密。这幢建筑的奠基石就是乔治·华盛顿本人亲自以全套共济会仪式埋下的。这个城市是由共济会的首领——乔治·华盛顿、本杰明·富兰克林和皮埃尔·夏尔·朗方构想并设计的——这些伟大的思想家以共济会的符号学、建筑工艺和艺术来装饰这个国家的新首都。
当然,普通人把这些符号全都视为狂想。
许多阴谋论者宣称,共济会的创始者们在华盛顿的四面八方隐藏了许多巨大的秘密,连同符号化的信息,全都藏匿在这个城市的街道规划之中。兰登从来没有留心过这类事情。关于共济会的种种误传实在太普遍了,甚至那些教养良好的哈佛学生对兄弟会这样的组织也似乎怀有令人惊讶的偏执想法。
去年,有个一年级新生瞪大眼睛冲进兰登的教室,拿着从网络上打印下来的材料。那是华盛顿街道的地图。地图上,一些街道被醒目地标出了各种形状——魔鬼的五芒星、共济会的罗盘和广场,恶魔鲍芙墨①『(Baphomet),基督教中有关异教徒之神的想象。』的头——足以证明设计华盛顿特区的共济会众与某种黑暗而神秘的阴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