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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别夕上前挑起车帘,苍双鹤悠然起身下车,视线扫过别夕,平和道:“府中近来可还好?”
别夕笑着回道:“禀先生,全在先生的掌控内。”
苍双鹤笑着点头,落地之后,迈开步子走进这座已经住了几年的豪华府邸,穿廊过堂,并不见有任何留恋的眼神泄出,目的地是直奔着藏鼎阁的,那时候,晏亭有意将堰国的宝鼎让给他,他没要,其实早在他认识到自己爱上晏亭的那一瞬,便知道这场赌局自己已经输了,随后事态的发展,便与最开始设定的轨道有些不同了。
千算万算,独独漏算了自己的心,坦诚之后,便已经打算放弃那最后一口宝鼎了,其实,最开始,他将宝鼎让给晏亭,也不过是他原本就算计好的一个必须的过程罢了,他需要假借晏亭的手令睿王对他的决策毫不生疑,那个时候晏亭是恨着他的,又岂会心甘情愿的听从他的安排做事,他便提出了宝鼎之约,只要让晏亭以为自己得了便宜,她便会一直顺着他暗中的摆布行事,只是摆布到最后,竟是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从他爱上了她的那一瞬开始,那最后的一尊鼎他便再也不曾想过要动它。
站在他最开始集齐的四尊宝鼎前,苍双鹤淡淡的笑着,手指如凤与晏亭在这里第一次定下约定之时一般轻轻滑过鼎口,他没有告诉过晏亭,前三尊宝鼎是他有意让她的,可是第四尊却并不是他让的,那是卿玦拼着他的威仪保住的,那样一个男子,如何能狠心将他推入万劫不复呢?
别夕一直静默的看着苍双鹤的动作,总觉得有几分怪异,直到听见了苍双鹤的声音,他才知道,那原本想象中的抉择已经到了眼前。
“别夕,这府邸今后便不再为鹤所有,可想过何去何从? ”
心怦怦的跳着,他很想问问卿玦该何去何从,可是思索再三,还是没问出口——他没那个资格去过问,垂了头,错过了一时便错过了一世,若然那个时候他不碍着自己的这双眼,总以为机会就在眼前,会等他一等,大概也不会连回忆都不曾拥有便已然梦醒。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别夕抬起了头,对着苍双鹤淡淡的笑:“先生,遇上了这么许多的是是非非,经过了几年的思考,属下才愈发的了解对白玉秋的亏欠,属下这辈子已经过半,大概也没多少时间可以蹉跎了,若然先生当真要离开,属下大概会守着白玉秋的孤冢了此残生。”
苍双鹤偏过头打量了别夕一阵,他怎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思,可终究也只是淡笑着点头,平和道:“但凭问心无愧,倒也不错,若然当真有这么一日,守得寂寞了,鹤与流云,会在桃花源欢迎你。”
听见桃花源,别夕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可那最后一句话却是令他存了满满的动容,有了苍双鹤这样的人配着晏亭,他还能多想什么呢,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默默为苍双鹤做事,罢了,他去给白玉秋守三年的坟,三年之后,若然他们当真容他,到时候再说也不迟——他总有办法寻到他们的殊丝马迹的不是么?
拨云见日,心境豁然开阔,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晏亭不曾出现之前,他事事皆敢与苍双鹤说的时候,嘴角绽开一抹笑,淡淡出声,“既然先生已经下了决定,府中这些护鼎侍卫大概也是要一并带走的,若然留下,想来免不得一场杀戮,那个时候跟着先生的,有曾胜乙、姬殇,属下还有姬将军了,曾胜乙自是不必再过多费心,姬殇居无定所。随地可安身,属下也有了去处,只是不知道,先生该如何安排了卿玦?”
第二二五章 给睿王找些事情做
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只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句做着合乎情理的铺垫,苍双鹤怎会不懂别夕的心思,低眉浅笑,把玩着手中的紫玉,总也安之若素,一如既往的优雅,柔柔的,如踏云端,淡然道:“随缘。“
好一个缘字,将别夕意欲窥探的心思全然遮挡在了那辩不分明的云遮雾绕外,纵是心头百般揣测,面上却也只能扯出一抹浅笑,看似并不在意的转了话锋,“先生,这四尊鼎何时送走?”
别夕的身手本是与曾胜乙不分上下的,不过苍双鹤却将他安排掌管府中大小事宜,而将曾胜乙派到晏亭身边,绝非因为当初别夕目不能视这点缘由,别夕这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比曾胜乙更胜一筹,即便心中再有疑问,旁人不想说,他也可以若无其事的打诨过去,若非当年放不开仇恨,血洗了白玉门,想必此人定能成就一番名垂干古的作为,可惜,为心中业障所束,大概也只能这样默默一生了。
轻叹一声,苍双鹤转过头正视了别夕,那一双在夜里闪着异样色彩的眸子令人惊心,别夕先前便知道苍双鹤乃为重瞳子,可还是在对上苍双鹤这双眼的一瞬,心跳骤然加速,想着自己不过是苍双鹤的门客,只消一眼便生不安,那睿王镇日惶恐,倒也实在不难理解了。
“九尊宝鼎已经集齐,护鼎者有八十一人,令每九人一组,携宝鼎从北城门出,向北行五百里夜宿北上庄,与庄内人马交接之后,令此八十一人分头行动,护鼎由水路折回南方,庄内人马会沿着此八十一人原来的路程继续北上,将北上庄的人马行走的路径给睿王留下殊丝马迹,直至引入东胡属地。”
别夕点了点头,随后出声道:“那护鼎的八十一人该在何处侯着先生?”
苍双鹤把玩着手中的紫玉,浅笑道:“大梁城外。,这一个答案可是令别夕委实惊讶了,想也不想的出了声:“先生既然原本就是让他们侯着您的,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苍双鹤微微转了眼神,偏过头看着面前的宝鼎,不甚在意的回答道:“总需要给睿王找些事情做,他是个闲不得的人。”
别夕静默片刻,随后轻笑了起来:“原来先生初来大央之时,便已经科定了这一日,因此总也要把这天下九鼎的传说与睿王说得清楚,其实若以先生的本事,完全可以取而代之,何必费心至此?”
对于别夕这点疑问,苍双鹤但笑不语,别夕见他反应,察觉自己失言,仓皇道:“属下该死!”
苍双鹤芜尔出声,“去忙吧,将雷心子寻来。”
别夕抱拳退下,苍双鹤围着宝鼎缓步而行,手指轻轻刮过上面山川河图。他心中原是怎样的想法,既已做出了决定,倒是没必要再拿出来说了。
别夕去了不多时,雷心子便颠颠的跑来,老远便敞开了声音喊着:“先生,总算将您给盼回来了。”
苍双鹤顿住了手头的动作,淡笑回头。对着雷心子和善道:“当真这般念着鹤,鹤倒是无法这样让你离开了。”
雷心子先前是满面开怀,却在听见苍双鹤这样的一句之后停住了脚步,呆呆的站在原地,结巴道:“离开?先生莫非是想将雷心子这般没用的白吃饱赶出府去?”
雷心子脑子虽不活络,可有些事情却是听得明白的,身子瑟瑟的抖着,他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并没有替苍双鹤完成什么十分重要的大事。可是他也是十分听话的,从未想过离开——若然苍双鹤当真不要他了,天大地大,可他却不知道何处能容身,不等苍双鹤回他先前的话,雷心子已经呜咽出声:“先生莫要将雷心子赶出府去,雷心子很听话的,雷心子将绝情草守护的很好,今后雷心子不会再吃那么多了,只求先生别将雷心子赶出府去?”
苍双鹤缓步走到雷心子面前,伸手像过去一般搭在他的肩头,莞尔笑道:“只是以为自己不行,可当真出去,在这大梁城内,并没有多少人比得过你的本事,何不一试?”
雷心子的表情更是不安,“先生要将雷心子送到何处去?”
苍双鹤收回了手,浅浅出声:“这么多年,你的脑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总还年轻,该看看府外的繁华,鹤给你三年时间,若然厌倦,便去白玉秋坟前寻别夕,若然喜欢上了外面的生活,便继续下去。”
雷心子已经泪眼婆娑,终究还是咬牙点头,得了苍双鹤一个赞许的笑,倒也收了泪水,苍双鹤的安排总不会错的,雷心子心中分明。
苍双鹤将府中的事情做了个简单的安排,随后便令雷心子驾车将他送往晏府,虽然先前他二人没有任何的约定,可苍双鹤就是知道晏亭今夜定会寻借口避开夜宴。
睿王是畏惧着苍双鹤的,可并不代表睿王当真就会让他,此刻晏府外密布睿王暗卫,不过苍双鹤却是正大光明地从府大门进入晏府。
苍双鹤料到晏亭今夜不会出席夜宴,晏亭也猜到苍双鹤会过来寻她,苍双鹤来之前便令章化守在大门外侯着,待到苍双鹤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章化将他直接带到了晏亭房间后的密室。
这里总也是昏暗不明的,据说从盈姬死了之后,晏痕便一直不太喜欢特别光亮的地方,章化也曾无意间提过,晏痕喜欢灭掉所有的烛光,自己一个人静悄悄的坐在黑暗中,晏痕总对章化说,盈姬死得不甘心,所以这么多年,她的灵魂一直徘徊在这里,若然太亮,她便不敢出来了。
那不过是晏痕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在黑暗中守了二十年,可盈姬却从未出现过,晏痕给自己的解释是盈姬不肯原谅他,旁人说纵然盈姬有灵魂也不会在这里徘徊,可对于晏痕来说,他是怎么也不肯信的,特别是近一段时间,晏痕将自己关在这里,时不时还会自言自语。久而久之,旁人怕他,可柴安却说,他是糊涂了,他总是让下人给准备盈姬喜欢吃的东西,也要他们给盈姬准备衣服,要紫色的——紫色,苍双一族偏好的颜色。
此时,这里较之常日却是明亮了许多,墙边的高几上燃着两盏蛟鱼油灯,暖暖的灯火笼着并不宽敞的密室,使室内呈现一派柔和动人的色调。
素白的绸裙,及膝的青丝,柔美的身姿,静静的立在油灯之前,手中擎着一卷帛书,借着灯光展阅着,听见门边的脚步声,那姣好的背影捏着手中的帛书霍然转身,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她终究还是穿着女装出现在晏府里了。
收腰的绸裙将她的腰身衬的愈发纤细,头发并未特别的梳理成髻,任凭长长的青丝披散——她原本就不会梳那些繁琐的发髻,索性也就如苍双鹤一般随性的披散。
“等你许久了。”
纵然已经见过晏亭女子时的模样,可每一次再见,还是觉得她美得令他暗叹,不过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心中波涛暗涌,面止依旧可以不动声色,信步向她走去,待她身上的幽香钻入他的鼻翼,眨了眨眼,看着咫尺之遥那生动非常的笑脸,探出手勾过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魅惑道:“好久不见,真真的想念了。”
晏亭笑得愈发的动人,脆生生的说道:“却原来鹤先生也是个欺世盗名的好色之徒。”
苍双鹤并不在意晏亭的调侃,笑着回她:“若为夫不为夫人美色所诱,想来夫人倒是要怪为夫不解风情了。”
晏亭瘪瘪嘴,“不跟你说了,你这厮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登徒子,能把黑的昧着良心说成白的,我才不与你争。”
口舌上晏亭自知占不到多少便宜,倒也不与他在这个时候争执,她不争了,苍双鹤自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也不再罗嗦,只是缠着她发丝的手指并不肯收回,墨黑的发,玉白的手指,缠绕在一起,便是绕指柔,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兀自玩得开怀。
苍双鹤的动作晏亭不会看不见,她的心跳随着他的手指加剧,即便只是看似无意识的把玩,却也能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悸动,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