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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双鹤的动作晏亭不会看不见,她的心跳随着他的手指加剧,即便只是看似无意识的把玩,却也能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悸动,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额头几乎靠上了苍双鹤低垂着的脸庞,喃喃道:“天下既定,晏左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听着晏亭的呢喃,苍双鹤微微抬了眼,对上晏亭清澈的视线。轻笑道:“是啊,最好便是死了。”
晏亭愣了一下,眯眼笑道:“你也是这样想的?”
苍双鹤轻笑着点头,“这是最好的方法,想必非但是我这样想,便是睿王也是这般打算的,在世人眼中,岳父大人已然身故,而晏左相原本便身体赢弱,又长年随军东奔西跑,宿疾累犯,过不去这个冬天,也实在合情合理。”
听完苍双鹤的说辞,晏亭脸上又浮现了担心,撇嘴道:“这原本是我的想法,可一旦大王也是这样想,事情便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了。”
苍双鹤还是云淡风轻的继续:“自然,岳丈大人不在了,而晏左相也不在了,作为有道明主,对晏氏这样的功臣之家,自是要展示恩宠,最是能显露王恩的办法便是迎娶晏府尚未出阁的小姐。”
晏亭锁着眉头不解出声道:“大王要迎娶妙萏?”
苍双鹤摇摇头:“晏府只有一个小姐,睿王心思自然不在你妹妹身上,他会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让你用晏妙萏的名字活下去。”
晏亭身子颤了一下,反驳道:“这怎么可能,我当了妙萏,那么妙萏她该怎么办,还有我与妙萏根本没有一点点的相似,有多少人认识妙萏,这如何能骗得过众人。”
“若睿王坚持,你便是晏妙萏,没有人敢质疑,至于真的晏妙萏,若她听话便可以继续活下去,若她不听话,对于睿王来说,也是件并不难处理的事情。”
晏亭撇着嘴:“何必如何麻烦,既然要做个假身份,说我是父亲遗留在外面的女儿好了。”
苍双鹤松开了绕在指间的发丝,抬手将晏亭额前的碎发拢到,淡笑道:“晏左相已死,随后晏府凭空多出一个如此妖娆美貌的私生女,且也不比顶替了晏妙萏简单多少的做出个假身份来,挤掉赵娥黛,传扬开来,自然而然染着几分阴谋的味道,总不如这样来得名正言顺,何况,晏妙萏本就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并不多,这两年她又格外的不见生人,更是简单容易。”
砸吧砸吧嘴,晏亭瓮声瓮气道:“倒是颇有心计。”
“若心计全无,先王如何能将希望寄予在他身上?”
这样的话题总是令人有些不舒服的,纵然睿王心中百般算计,终究逃不过苍双鹤的指掌,因此晏亭并不十分的担心,顿住了这个话题,晏亭遣侯在外头的章化去把屠幼菱寻了来。
晏亭回府,府中的人都知道,却没有几人见过凯旋而归的晏亭,先前晏亭回来,第一个见的人从来都不会是屠幼菱,甚至有些时候晏亭出外,回来了几天屠幼菱也见不上晏亭一面的,因此这次晏亭才回来,当晚便寻屠幼菱,她怎能不紧张,特别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给她出出主意的人在——屠夫人入了冬之后身子就一直不舒服着,虽然晏痕健在的消息并没有张扬出去,可府中主要的人多半都是知道的,屠夫人原本还想着韩夫人没了,而晏痕未死,她或许还有机会做晏府的主母,可晏痕并不见她,近来晏痕的脑子又开始不清楚了,总说盈姬在府中,如今府中的主母是盈姬,屠夫人是又伤心,又颤抖,终究挨不住,回屠家省亲去了。
屠幼菱接到章化的通传,心中生出了许多的猜测,这一年来,在晏亭的准许下,屠幼菱和柴安才借着晏子恩的关系,正大光明的来往,柴安在三年不到的时间内,表现十分出色,就是当初最不待见他的屠父如今也要对他礼让三分的,自然,若然屠父不是顶着晏亭岳丈的身份,大概再见到柴安,便实在要施礼避让了。
这样的日子对于屠幼菱来说,是当初想也不敢想的,她并不想有任何的改变,可今晚来自章化的通传令她心中惴惴,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却实在想不出究竟会发生什么。
章化将屠幼菱带到晏亭的房间外便躬身退下了,屠幼菱迟疑了一
阵,深深的吸了几口起,伸手拍了拍胸口,推门而入。
距离上一次进晏亭的房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举目四望,这里的一切还与先前是没什么区别的,早先说要在府中再给晏亭造一栋房子,后来睿王特别派了匠师过来,可那房子造好子,却不见晏亭表示什么,她还是住在这里。
屠幼菱走过穿堂,进了晏亭平日里见客的书房,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案几前的苍双鹤,不管何时,他总是最夺人视线城听见屠幼菱进门,苍双鹤微微偏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屠幼菱愣了一下,随后回了苍双鹤一抹腼腆的笑,略有些尴尬的转过视线,对上了坐在苍双鹤对面的晏亭。
总也见过许多次苍双鹤了,自是知道他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笑,倒也不会生出特别的不安来,只是突然瞧见这房间里还有个从未见过的女子,且面容清丽非凡,又开始想入非非,第一个念头便是晏亭寻她过来大概便是要告诉她,三年之期已满,她可以放心的离去,今日便是让她见见晏府未来的新夫人。
屠幼菱这样想了,倒也缓缓的吁出一口气,可随后便察觉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因为这个白衣女子与苍双鹤竟表现出了一份特别的亲昵,而且这女子对她笑得十分的熟稔,虽然屠幼菱是个对外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女子,可她心中分明,这般令她惊艳的面容,若她见过,定不会忘记的,迟疑了片刻,小声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我们可有见过?”
晏亭知道屠幼菱是认不出她的,果不其然听屠幼菱问了,嘴角的笑愈发的柔和,声音徐缓,没有药力的控制,也不再特别的粗糙沙哑,清脆悦耳道:“我乃晏亭。”
屠幼菱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结巴道:“什——什么,谁?”
晏亭站起了身子,绕过案几向屠幼菱走了过来,直到站定在屠幼菱眼前,才坚定的出声道:“我乃晏亭。”
屠幼菱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自己的唇,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连摇头,断续道:“怎么——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知道,大人是午男人,怎么会是这么好看的女子呢?”
莞尔轻笑:“三年时间,总也会生出些许的怀疑的,且先前那么多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想来你也不会没听过,我的确是晏亭,没有骗你的必要,而且有一些传闻也是真的,一如我与鹤先生。”
第二二六章 纵其发展
再过荒诞,也是真相,屠幼菱原本就生出过怀疑的,只是晏亭的样貌委实出乎她的料想罢了,不过事后想想,也倒不足为奇了,试想若晏亭当真面貌粗鄙,且不说苍双鹤与卿玦,便是睿王那个以喜好美色出名的男人,如何能冷落艳冠天下的王后,转而对晏亭处处算计?
屠幼菱是个心思单纯的女人,若她爱上的不是柴安,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坎珂,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富贵夫人,便是她能想到最完美的生活,可即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女子也知道睿王对晏亭是如何的图谋不轨,可见睿王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只是先前没一个合理的解释,如今观见去除了伪装的晏亭,便再好理解不过了。
府中许多人都不明白,晏痕对屠幼菱哪里来得不满,连带着对唯一的嫡孙也是看也不多看一眼的,待到这一刻,算是豁然开朗,晏亭是个女儿身,又如何能给晏痕传下嫡孙,如今看来,晏痕待屠幼菱这个“不守妇道”的儿媳已算实在客气,还有晏子恩这个冒牌的晏府大公子,至少晏痕没有发怒将他们赶出去。
事情讲开,屠幼菱心中五味杂陈,晏亭笑得淡然,成竹在胸的样子令屠幼菱微微宽心,不想此时外头竟传来了一个男子略显急切的喊声:“先生可在?”
屠幼菱对这个声音是陌生的,但是晏亭和苍双鹤却识得清楚。他二
人相视一眼,晏亭随即转过头对屠幼菱笑着说道:“幼菱,我与鹤先生还有些旁的事情,你先回去歇息吧,待到改日柴安得闲了,你二人的事情,我会再寻他好生说说的。”
看着晏亭微锁着的眉头,屠幼菱心中分明事情的急切,倒也不多说废话,点头承了,道了声谢,快速的退下了。
就在屠幼菱出门之后,姬殇瞄了空,快速闪进房间,看见穿着女装的晏亭明显一愣,不过眼前不是他发呆的时候,奔着苍双鹤便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先生,卿玦在朝华殿内与王后私会,被睿王当场擒获。“
晏亭心头一紧,颦眉出声道:“上一次大王便用这样的招数,好在我事先有准备,倒是没遂了他的心思,这次却又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何我只是寻了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他便不来寻我,原来早先便是有了这样的算计,难不成他当真不知道王后与卿玦的关系,我是万万不信他的,卿玦这一承认,他这算是闹了多大的笑话?”
先前一直静默的苍双鹤突然站了起来,缓步来到晏亭身边,轻声道:“他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陆姒婵一死,她的一双子女便急不可待的凑在了一起,即便有了笑话,那也是宫中内侍有眼无珠,与其何干?”
晏亭心头一揪,迟疑道:“可是卿玦才从堰国回来,大王毕竟不是真的昏庸,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就对他下手的?”
苍双鹤点头:“这个理由自是不足以治罪,却是个十分完美的诱因。”
晏亭点了点头,关己则乱,姬殇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明白睿王不会轻饶了卿玦,惴惴不安的问道:“先生,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苍双鹤略略偏过头去,轻声道:“纵其发展。”
姬殇脸上已是风雨飘摇,却极力隐忍着自己的焦灼,克制道:“但凭先生安排,不管是福是祸,总也需要他自己担着。”
即便姬殇满怀担心,苍双鹤却只是淡然道:“务虚担心,去吧。”
虽没有过多的解释,可姬殇听见苍双鹤平淡的一句,当真和缓了脸上的表情,抱拳施礼,随后离去。
姬殇跟在苍双鹤身边几年了,对他说话是言听计从,并不敢多言什么,可晏亭却是不同,待到这里只剩下晏亭和苍双鹤的时候,她有些不确定的开了口:“若然一直放纵大王陷害,会不会伤害卿玦?”
晏亭书房的屏风后搁着软榻,先前有旁人在,苍双鹤表现的倒是中规中矩,这会儿没外人了,他也随了性子,缓步绕过屏风,走到软榻前,懒散的靠坐上去,胳膊随意搭靠在雕花扶手上,淡声道:“治水尤以疏通为上佳之策,堵乃愚道,睿王是下定决心要除去卿玦,且不说他是如何不待见卿玦,单以为君之道,卿玦便是他容不得的,同为姬氏后人,且功高盖主,手握兵权,要睿王如何能高枕无忧,他既是下定决心,事先定然做过防备你我相助于卿玦的措施,若然你我动手,只会给自己平添麻烦罢了。”
不等卿玦说法,晏亭听见苍双鹤这样一嘴,便实在沉不住气了,伸手拉上苍双鹤的衣襟,怒声道:“你这厮说什么呢,即便你不惹睿王,他便能轻饶了你去?本相平生最讨厌你这种缩头缩尾的人。”
看着晏亭高涨的怒意,苍双鹤依旧淡然自若的笑,莞尔道:“空出与睿王缠斗的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看着苍双鹤自信的笑,晏亭渐渐镇定了,虽然心中还有疑问,却没有细细的追着苍双鹤要个明白,不过这一夜她并没有睡好,半睡半醒全都是睿王那个时候逼着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