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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没顾得上回答,只平淡地说道:“坐稳了。”
车子穿透从天而降的雨滴,驶进了墨蓝的凉薄的夜色里。
沈倾问玉卓:“你坐的几点钟的车啊这个时间才到,一个女生在车站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玉卓伸了个懒腰,“晚上到比较没那么热嘛,你又不是不了解耀州一到夏天温度有多高,随便扔个鸡蛋到路面分分钟煎得熟。”
沈倾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疑惑:“没有道理啊,重明城到耀州的末班车是下午五点,一般晚上七点左右就能到,现在都几点了?”
“别提了,中途遇上大塞车,好不容易高速顺畅了,在节骨眼上巴士竟然又死火,我现在又累又饿,又困!”
“行,现在带你去吃好吃的。”沈倾说完,车子明显调快了速度。
玉卓狼吞虎咽。
“随便找间快餐店吃完面条就可以了,干嘛非要上这样的酒楼啊?你真的做了柳氏总监?”
沈倾一筷子敲过去,“吃就吃吧,问这么多。”
“好奇能害死猫!你不说我还得问,问到你烦为止。”
好朋友就得这样啊,必须的,不然怎么发现异常状况,不对劲的地方。
奈不过玉卓的好奇劲儿,沈倾于是说:“那车是贺征的。”
在一盘热气腾腾的牛腩褒中,玉卓抬起头,腮帮胀鼓鼓地塞满了香溢味蕾的肉,“他送的?”
“我偷的,不,我就是用来借助自己快速到达目的地的。”
“那不还是偷吗?”
“你吃你的哪来那么多话?”沈倾给她夹了一块椒盐香虾。
“打算怎么办?”没等沈倾回答,玉卓第一时间接着叨:“自己开着爽。”
沈倾一手撑着脑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说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也不能要。还有,我已经不在柳氏旅业工作了。”
玉卓似听到天大的惊人消息,睁圆了眼寻原因:“为什么呀?你不干得好好的吗?柳于飞,就是那个以前高三隔壁班的那个柳于飞,他敢开你?”
“我又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能人异士拥有三头六臂飞天遁地,人家凭什么不能开我?”沈倾说着把牛腩褒往自己这边移了移。
49 不如不记
用餐完毕,玉卓拉起行李箱的把手说:“走吧。”
沈倾问:“去哪里?”
“去你那边落脚啊。”
“罢了,你自己找旅馆吧。”
“你重色轻友。”
“何以见得?”
“说,是不是私下养了小白脸?”
沈倾正要起身,差点没站稳:“我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了,到了明天,我会无瓦遮头成为无业游民。”
“东山再起便是。”
于是玉卓临时找了间旅馆,沈倾回她所寄宿的地方,明天沈倾要去找工作。
以为打开门就会见到柳于飞,伸出手问她投资合同有没有签约成功,谁知十分奇怪,当晚那屋子静悄悄,佣人在厨房忙碌,还顺便问她吃了晚饭没有,要不要煮宵夜。
沈倾折叠衣服,把它们塞进行李箱的时候,反觉内心忐忑不安,好歹在人家家里住了这么些时日,理应诚挚地对这家的家长说一声感谢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多有打扰,她永远会记得感恩。
行李箱在柏油路上滚动,沈倾来到玉卓落脚的旅馆。
“不是说明天才搬出来?”
“我连一分钟也不能呆下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说得对,所以我来巴着你了。”
耀州人有个习惯,就是早上去茶楼。
伊丽莎招呼葛太太吃点心:“这间茶楼最出名就是水晶虾饺,易太太千万别跟我客气,喜欢就多吃点,小霜你也吃啊。”说道热情地夹了一只虾饺给那叫小霜的女子。
坐在葛太太旁边的葛霜非常有礼地点着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Lisa。”
伊丽莎咯咯地用她拿着筷子的手掩住嘴巴,笑起来:“哎哟我说这位葛家大小姐真懂得讨人欢喜,我最喜欢别人叫我Lisa,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葛霜乘胜追击:“你本来就显年轻,皮肤保养得白里透红,我还要向您请教美容之道呢。”
伊丽莎被捧得一时摸不着北,只笑得见牙不见眼,侍者刚好经过,她又叫多了凤爪排骨,蟹肉烧卖,还有招牌牛肉肠粉。
“贺征啊马上就到。”伊丽莎暗自叫骂,臭小子都几点了还没到。
就在伊丽莎快要挂不住面子之际,贺征姗姗来迟。
伊丽莎维持着笑容,侧着头责问贺征:“叫你火速到现场,现在几点了?”
贺征也偏着头悄悄地说:“我人出席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伊丽莎咬着牙齿:“你给我记着。”
葛太太笑颜逐开:“呀这就是贺家公子啊,果真一表人才。”说完瞄了一眼她女儿葛霜,“这是我女儿,单名一个字霜。”
伊丽莎赶紧连戏:“贺征,葛霜,真巧!配起来刚刚好!哈哈!”
贺征独自冒汗,他甚至开始计划未来三天之内不回家,避免和伊丽莎单独接触,他厌恶这种太刻意的场合。
葛霜对贺征官方式地笑了笑。
贺征淡然。
吃完早茶伊丽莎故意让贺征送葛霜回公司。
葛霜忙推辞:“不用了,我的公司在另一个区,不同方向。”
“嗳!哪里的话!贺征。”伊丽莎使了个眼色。
正此时贺征手机响,他开口说了喂,然后皱起了眉头,那真是一通很漫长的电话,葛霜低下头依然不忘记官方式的笑容:“我自己回公司。”
贺征的手机屏幕根本不是通话界面,刚才那通电话是他一人自导自演。
50 不如不记(2)
葛太太领着她女儿讪讪而去。
伊丽莎冲贺征怒目圆睁:“你玩对抗啊?”
“什么时候的事?”
“不玩对抗叫你送葛小姐你怎么不送呢?”
“我不喜欢她。”
“你个……”伊丽莎手掌高高扬起但又收了下去,“你也是时候要娶妻生子了。”
“当初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爸?”
“喜欢他。”伊丽莎说完便怪自己嘴巴太快,“也有不喜欢的时候,你不知他那些古怪的习惯,真不知有几个人受得了。”
“反正我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不一定要到爱,到非她不可的程度才结婚,到老了谁都一样的,找个人一起过日子而已。”
说过了他对那女子连喜欢的些许感觉也没有。贺征立即不想再和伊丽莎争论下去,只说道:“今天有点忙,单我买了,你自己吃。”
这天早上贺征只能打的回公司。
贺征的父亲生前立下两份遗嘱,其中有一份特别说明,若他突然死亡,那么他的百分之八十的资产由贺征继承,成年之前由其母代管。伊丽莎得到百分之二十。
伊丽莎不太注重这方面,她一心只想贺征平安成长。
别的人十八岁生日,有朋友围绕,开热闹派对庆祝,他十八岁生日那天跟母亲一起到律师楼签继承权。
彼时伊丽莎并不知晓贺征正在悄悄查探杀害父亲的凶手。
她只要他像个平常普通人,有一份事业,为之付出努力,并能安享晚年。
的士开到一半,贺征突然对司机说道:“去柳氏旅业。”
才付了车费,转头就看见沈倾出走柳氏旅业的大门,旁边是柳于飞。
贺征不由得心里一紧。
柳于飞对沈倾说:“你没有必要辞职。”
沈倾坚持:“到手的合同让我搞砸了,换谁都得辞职。”
柳于飞马上又说道:“谁也会失手,你不是圣人。”
沈倾紧抿下唇:“于飞,我知道你很够义气,你帮了我太多,我也欠你太多,这些人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还。”
“找到新工作了吗?有地方住吗?”
“还没有。”
“我帮你。”
沈倾停住脚步:“得了,我自己能搞定。我有个朋友在耀州,打小就认识,我会去找她。”
“安顿好了以后别忘了告诉我,作为好朋友。”
“我会的。”
贺征走过去。
沈倾等着他过来。
他劈头就问:“我的车呢。”
沈倾乜斜着眼回答:“在某个地方。”
“哪个地方?”
“一时记不起。”
贺征往前一踏,几乎贴着她,沈倾连忙从包包里掏出他的车钥匙:“给你!昨晚开着开着就没油了,我就把它停在路边了。”
贺征仍然很冷静,他英俊的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痕迹,他现在更像是借机接近,“那么,你昨晚去了哪个街区?可还记得?”
她想了半天如实告诉他是在蓝田区。
“很好,跟我一起去把它找回来。”
于是沈倾和贺征一同上了的士。
临别沈倾对柳于飞做了一个动作,示意她会打电话给他。
贺征当下莫名燃烧起了嫉妒之火,他冷冷地说:“那人就是柳于飞?”
沈倾讶异:“你怎么知道?”
“你刚回重明城第一个找的人是他。”贺征很是不愉快。
沈倾不由得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征抱起双臂,脸色阴霾,不回答沈倾。
连司机都听出了端倪,他开出租车足足八年,听过不知多少对情侣在后座吵架。
51 不如不记(3)
找到贺征的宾利时,沈倾下意识留意了的士司机旁边的计费表。
足够吃一顿大餐。
沈倾多少有点歉疚。是她开走了他的车子,害他只能打的,还兜了这么多圈的出租车才找到。
但她想起离别重明城之前在公交车上看见虹蔷上他的车的情景。
沈倾想,她照顾不了他,难道还不允许别的女人在他身边?
于是她问:“你的她呢?”
贺征刚打完电话叫拖车,“什么她?”
“你的女人。”
“我只有过一个女人。”贺征决绝地说。
沈倾顿时心脏跳多了一下。
正说话间贺征的手机响动,屏幕的来电显示沈倾看见了,是虹蔷。
沈倾借机走开去,不料就在她即将走远的瞬间,贺征伸出大手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扣紧,当着沈倾的面,他按下扬声键:“喂,说吧。”
“征哥,你在哪?”
“找我何事,直接说。”
“没什么……”
“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他收了线,然后看着沈倾。
他意图证明他和虹蔷之间只是普通的关系,并不像沈倾想像中的样子。她低下头,垂下眼帘,贺征定定地把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眼角轻轻地颤动着的睫毛。
突然,沈倾的手机响了,那是短信提示音,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沈倾倒抽一口气。“那是你的男人吗,真帅,但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Z”果真是来自地狱的信息。
沈倾双眉紧锁,一时愁思纠结。
贺征最见不得她这个模样,当下问她:“是谁?是不是有什么人骚扰你?”
“没有,没事,只是普通的短信。”沈倾把手机放回衣兜里。
换着是从前,她瞒不过他,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但现在,是她的说谎技术高强了,还是他们早已咫尺天涯?
不,贺征还能感觉她和他说话时的情感,总有一些瞬间,如昨日重现,如十五岁那年,她帮他包扎作口时,指尖传递的温度,如她为他买回那条船锚项链,他戴上时,感觉到的,她的温度。
她明明还是从前的她。
拖车公司的人来了,拿着登记本让贺征签名。
一回头,沈倾没了踪影。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中午十二点,沈倾找到玉卓。“她跟来了。”沈倾沉重地说。玉卓快步跨到窗边,拉严了窗帘。
玉卓递给她一罐啤酒,说道:“章纤不是眼睛看不见吗,她怎么可能行动这么快啊?而且你上次不是把Z的短信屏蔽了吗?”
“我连手机号码都换了,Z还是找到了我,好像她就在我的周围,无时不在,无孔不入。”
玉卓交叉着两手,抱着双臂:“该死的,要找就找真正的杀人凶手!找你干嘛?”
沈倾沉思,忽然,她说:“会不会,这个Z才是凶手,她想把我逼上绝境,替她承认罪行!”
“为什么不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