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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电脑关着。复习呢。”莫小绯像要把积在民事诉讼法上的怨气全部发泄掉一样狠狠地按键手机键盘。
左涵半天没有回复,莫小绯觉得她是被自己的话噎着了,有点过意不去,但也不晓得怎么再开口,便拿起民事诉讼法的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书基本上是在眼前打个晃悠就过去了,一个字都没留在脑子里,扫完两三页,手机又嗡嗡嗡地震开,还是左涵。
“寒假大好时光不用来挥霍你看什么书啊,你平时不都号称不听课奖学金照拿的么。”
“不听课不代表我不学习!”反正被左涵勾得没法定心了,莫小绯干脆把书本扔得远远的,“你等着我去开电脑。”
开机联网登Q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左涵的头像在桌面右下角不断闪烁。莫小绯一出现,左涵就发来一张图片,莫小绯点开之后,发现自己以后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左涵口中的“惊悚”二字。
因为她第一眼看到图,就觉得这真是活见鬼。
她拽起被扔在桌脚的拎包,在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翻了老半天,才掏出那个被蹂躏得看不出本色的纸团,展开然后把皱褶一点一点抹平了,瞄一眼纸上,再看屏幕。
纸上的是率性的钢笔素描,而屏幕图的笔触圆润光滑,应该是在数位板上画出来的。两个平面上的内容完全一致,区别只在屏幕上那张图较钢笔草稿细致了许多,暗面打上了阴影,右下角还有个飘逸潇洒的署名:Merak。
这个词,完全不在莫小绯的单词认知范围之内。
纸上的莫小绯和屏幕上的莫小绯全部眼神呆滞地平视前方,于是真人版莫小绯愣了一下,接着莫名地被这个场面逗得扑哧笑开了,收住笑声,才发觉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那边对话框继续闪动:“你看看这个像不像你啊。”
“的确像……”莫小绯敲字,“你在哪儿看到的?”
她并不打算告诉左涵下午玄武湖的事情。本来就够莫名其妙的事,她完全不想再拉个人陪她一起莫名其妙。
“就是那个我吃饭时候跟你说画手啊,要画南京的那个。说今天突然有灵感顺手出了人设草稿,画完放到群里给我们看的。”
“……”莫小绯对着屏幕有点眩晕,依然觉得这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正处在梦与现实的临界。
真是无巧不成世界。
莫小绯一边敲字一边手抽:“他有跟你说……他是哪里来的灵感么……”
“我问了,结果他神神叨叨有的没的扯了半天就不肯告诉我。”左涵一行字出现,又紧跟着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猜的 ”
莫小绯挑起眼梢扫过面前的画纸,微微失神。画上人呆滞的神情,蓦然被她看出了一抹安静悠远,仿佛置身在一个停转的世界上,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空气。
几乎窒息。
过了很久莫小绯回魂,嘲笑了一下自己居然会被一幅画勾了魂,表情错杂地撑着桌子把民事诉讼法书本够回来,企图以此装一下淡定。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至于是要装给谁看,她倒没想过。
民事诉讼法翻了七八页再也看不下去,莫小绯起身到厨房开冰箱拿酸奶,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老妈还靠在椅子上看小说,桌子上倒是空了。
“锅贴吃掉了啊?”
“我都忘了,锅贴还在灶台上烧着!”老妈手忙脚乱的样子让莫小绯错觉她不是在热锅贴,而是在放火烧厨房。
不出所料,厨房里乌烟瘴气能见度小于一米,莫小绯怀疑她要是晚出来一会儿,会不会直接收到家里失火了的消息。
老妈从锅里盛出一堆焦黑得不知为何物的东西,莫小绯完全不想承认这是她买回来的七家湾牛肉锅贴。老妈在莫小绯惊恐的目光下咬了一口,然后扭头:“到底是老店啊,烧成这样味道还好得很,你要不要吃点?”
打算去刷锅的莫小绯暗自囧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老妈的味觉已经崩坏到了如此地步。有这样一个娘亲,她还能健健康康平安无事地长这么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生命奇迹。
把一片狼藉苟延残喘的厨房打理得稍微像样了点,等莫小绯捧着酸奶回房间,QQ都快响炸了,对话框被左涵刷了屏,毫不止息还有连绵不绝的趋势。
“其实这个画的就是你吧!”
“M大他说了,他下午去了一趟玄武湖。”
“你人呢?”
“我就说画上那傻不啦叽的表情换了别人也没可能做得出来。”
“诶,真不在了?好歹吱一声吧……”
“……”
莫小绯脑子转了一下才醒悟左涵所说的“M大”是指那张画的作者Merak,但是“要画南京漫画的人”等于“左涵认识的画手”等于“今天下午遇见的人”这个公式对她来说还是成立不能。
此时此刻,成天与法律打交道的莫小绯眼前浮现的不是肖像权名誉权的相关条例,而是“这位画师你的审美去了大西洋么,明明天下美女如此之多再不济也可以自己YY出一两个啊,好好一部漫画主角人设那么平凡你还想不想要人气了!”
如果她稍微自恋一点,也许会揣测这部漫画讲的是一个灰姑娘的故事,王子出不出现不知道,但小白圣母圆满结局一定有。然后莫小绯同学就被自己的脑补给窘了个不轻。
这也不能怪莫小绯,她从小就缺少理解童话的浪漫细胞。莫小绯是个很务实的人,相信人品但不相信运气,因为人品是守恒的,能爆发就会低落,所以她坚信所有事情都应该按部就班地努力,运气那都是不靠谱的,灰姑娘是童话了点,可是人家洗衣做饭样样精通,人缘更是好得没的说。由此可见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遇事不会解决不思进取只会哭的小白灰姑娘们得到幸福的故事那是纯粹的扯淡。
并且,莫小绯不信那个叫Merak的帅哥画家会画出这种狗血的剧情。
据左涵所言,Merak在画手界是以质量高、速度慢、剧情优出名的。Merak的图,不管是单张还是条漫都备受赞誉,只可惜此人太没效率,一年半载不见人影那是无比寻常的事,这次突然诈尸出来说要画长篇,差点让画手群里的一众人以为他被盗了号。
“为什么是我?”莫小绯问。
“我也很奇怪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左涵答。
“同学,你这话有歧义。”
“管它歧义不歧义,你以为谁能有机会跟M大歧义一下的啊?对了你要不要我跟M大说我认识你?”
“原来你没说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卖了呢。”
“喂喂喂你个小人之心。既然你这么说就是默许我告诉他了对吧。”
“你这是什么逻辑……”
“话又说回来,平时没发现你有多好看,整天还傻傻愣愣的,被M大一画,倒是挺有气质的嘛。”
莫小绯十分愤慨:同学,我只是喜欢发呆而已,犯不着每次都把我形容得跟智障一样吧。
她在这边悲愤交加,左涵再次消失在QQ的那一端。
莫小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真去说了。对于左涵的二次元世界,莫小绯没有丝毫染指,左涵在其中的身份她不了解也无法理解。至于这个Merak在画手圈子里又是怎样的存在,左涵解释加类比了半天,她还是没太弄清,摈除一堆乱七八糟的头衔和描述,总之应该是个很受崇拜的人。
想到这里,莫小绯不知道自己是该荣幸还是该苦笑。莫名所以地被画成了漫画人设,还出自传说中的大手,这种真实,近乎虚幻。
说不兴奋,那是假的,但是莫小绯不敢兴奋。万一这事不过是那位画家临近春节一时兴起,然后如闪电般转瞬即逝不留下文,那她岂不是自作多情。
莫小绯会这样想,倒不是玻璃心,而是因为理智。莫小绯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靠理智活着的人——虽然见过她发呆的人都众口一词地表示完全不信。
“你还在么?”一刻钟后,左涵归来。
“在。”
“跟你讲一件更加惊悚的事情……”
“说。”
“M大讲他要请你吃饭,问你哪天有时间,他找地方。”
“为何……?”
“道歉。”
“啊?”莫小绯忽然想起这位帅哥画家今天下午临走前的一句“多谢”,两相加在一起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好像即便道歉,他也不是理亏的那一方,而是理直气壮不容拒绝的主导。
左涵也被Merak的行径吓到了。她原以为Merak顶多问她要个莫小绯的QQ,然后互加好友再东拉西扯几句,再往后就是逢年过节群发一下祝福语什么的,全没料到他会直接提出请客吃饭。
莫小绯不敢说答应,可Merak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正想着怎么办,就看见对话框里左涵的一行字飘出来:“我还真奇怪,他怎么就看上你了……”
莫小绯被她问住,斟酌片刻开始敲字:“……这世上的正常人都是相似的,不正常的人各有各的不正常法。”
第4章 青梅煮马
直到最后莫小绯也没答应让Merak请吃饭,归根到底是认为Merak和她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晚饭的时候那句鸡血贲张的“求勾搭”是一回事,真正碰上了,莫小绯往后缩还来不及。
鬼使神差地,莫小绯打开网页搜索Merak这个词。
第一个蹦出来的是英汉字典词条,Merak,大熊座北斗星第二颗,名天璇。
第二条是代指一个人,新锐漫画家Merak,年龄不明性别不明,真实身份不明。莫小绯前前后后翻了一下,发现他最早的作品居然出现在八年以前。
她回想了一下下午那青年的样貌,顶多也就二十六七岁年纪,要是减去八年,那不还是高三?对于高三还有时间不务正业的人,莫小绯一向佩服得很,特别是画漫画,这得耗费多少时间啊,没有一分钟当五分钟用的能力,那基本想都别想。果然神人就是神人,非她这种凡夫俗子可以企及。
Merak最近的作品发布于半年之前,莫小绯随便点开来看了看,原来是惊悚故事短篇集合,仔细看了一下剧情,总感觉似曾相识,接着想起来这些都是左涵那段时间隔三岔五要拖着她讲一遍的鬼故事。
虽然莫小绯承认左涵的故事说得不错,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口述和画面在直观程度上存在差异,Merak的漫画更加引人入胜,看得莫小绯都快把自己陷进去的,中途房门被风吹开,吱呀一声惊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了两三篇之后,莫小绯意识到这么大晚上地看鬼故事有点不太好,关了网页之后却还意犹未尽,扭头拿起那幅钢笔画,一点点抚平整了然后边对边地折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顺手将画夹在里边。
第二天是周六,莫小绯一觉睡醒起床已是九点多钟,爹妈正坐在饭桌边喝豆腐脑。莫小绯故意磨磨蹭蹭地刷了牙洗了脸,又故意磨磨蹭蹭地开始扎头发。
头发绑到一块儿,莫小绯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以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终于硬生生从其中找出一撮乱的,于是心安理得地拆开来重扎,捣鼓了半天,最后的成果还是一束简简单单的马尾。
等莫小绯一步一步踱到饭桌边上,老爹正在十分悠闲地看报纸。
莫小绯拿起勺子开始挖豆腐脑,老爹忽然从报纸上抬头,说:“啊。”
莫小绯也抬头:“啊?”
要是旁人在场,见这情形肯定看得云里雾里。莫家人虽然秉性各异,但有一点是一致认同的,那就是自家人之间的对话能省就省,反正大家都懂。老爹一声“啊”刚脱口,莫小绯就明白这代表着“我要发表重要讲话了莫小绯你给我好好听。”
莫小绯以“啊”表达了“我在听着您老人家赶紧说”的意思。
老爹整了整报纸然后开口:“你腊月二十七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