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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门,绕过几条小径,他面色一僵慌忙藏到一颗槐树后头,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熟悉的让他胆颤。
“路先生,叶某来晚了,实在是失礼失礼。”
老爹怎么会来这里……叶慕华靠在树干上咋舌,他忽然想起来路家是极有钱的,自己家里头又是经商,老爹出现在这类一点儿都不稀奇。
——流年不利,他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而且,刚刚才触了路遥的痛处,会不会连累他爹做不成生意?!
本来,叶慕华他爹就很反对他跟着自己小叔混江湖,如果知道自己不但没给他钱途增光反倒平白添了几道路障……叶慕华觉得自己的处境堪忧。
果不其然,路遥的脸色很不好看:“叶先生,这笔生意在下无意参与了。”
“哎哎哎!这先前可都是说好了的!”叶慕华他爹骇然一惊,随即陪笑道:“路先生再考虑考虑……毕竟这笔生意谈成了对我们双方都是收益匪浅啊!
“哼。”路遥冷冷哼了一声道:“令郎伤我女儿,你以为我还会和颜悦色的同你谈生意?”
“慕华?”
叶慕华脊梁骨一麻,听到路遥说:“正是,令郎现下正同一江湖女侠携手出游,暂居在我路家宅子里。”
为什么好好一件事到了路遥口中就变得恶心起来,叶慕华皱了皱眉头,干脆现身,看到他爹的脸瞬间变黑。
“慕华你给我过来!”
他不情愿的走上去,他爹扯了他一把,陪笑道:“路先生此事一定有误会,犬子定然是受人蛊惑,切不可因他人无心之过而损伤了自己的利益啊!”
“爹我!”
他爹狠狠掐了他一下,复又道:“叶某一定会寻最好的大夫来替令千金诊治。”
路遥无动于衷。
“慕华!还不给路先生道歉!”叶慕华他爹见形势不太好,顿时怒形于色。
“对于您的女儿我很抱歉。”叶慕华皱了皱眉头道:“只是这件事我实在无法置身事外,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会负责到底,绝不逃避,将全部责任推诿给他人。”
“好啊。”路遥冷笑着接了一句:“既然要负责,那不如娶了我的女儿。”
叶慕华蓦地语塞,他错愕的看着路遥,又看看自己的爹,果然他爹脸色也不大好。
“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负责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路遥嘲讽道:“不光要娶她,还要取她当正室,并且一生只娶她一个,对她从一而终。”
“你!”叶慕华上前一步气结:“不要欺人太甚!”
“不愿意?那一切免谈。”路遥冷冷笑道:“送客!”
看来,这笔生意他爹真的很在意。
叶慕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酒杯,脑袋里一片混沌。
他爹正在同路遥好声好气的商议关于他的婚姻大事,路遥的要求实在过分的厉害,他爹正在试图将条件放低,只娶她,不对其他的作要求。
“够了!”路遥将筷子重重的往晚上一放,怒道:“看来叶先生一丝诚意也无。”
“路先生,慕华好歹也是我叶家一脉单传,总不能无后吧。”他爹陪笑道:“令千金的状况……我们也都知道。”
路遥迟疑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可以纳妾,但我的女儿要当正室!”
叶慕华模模糊糊的听着这一切,自己似乎插不上嘴,更无反对的权力,他不能让曲水一个人背负错责,更不能伤害自己父亲的利益,也许这样的取舍也不错。
他默默的望着门外,心有些痛,有些空。
“真是的,不知道路家那老头儿怎么想的!临时换什么船只啊!这吐鲁番的瓜能搁么!大热天的一搁就全烂了!”酒店外,两个脚夫停下来歇脚,一边骂骂咧咧:“又他妈被扣钱了,这不是飞来横祸么!晦气!”
“真不知道他们那些有钱人脑子是怎么想的,想到哪儿做到哪儿,说换就换,也不给咱一个喘气的机会。”
“哼,我希望他那条船沉了才好!气死他!”
叶慕华蓦地一个机灵,他推开椅子起身,不顾父亲异样的目光,走到那两个脚夫身畔问道:“换船?换什么船?”
“哎你不知道?”那脚夫说:“昨天临时换成一条刻着七星北斗的客船了,说起来我估计啊是路家那老头儿炫富来着,不就一条破船么!有什么好炫的!还非开出去!”
七星北斗号,叶慕华觉得脑袋一嗡,那条船只是有名的龙吟坊造的,很是华丽,只是造出来之后发现传递木板间缝隙过大,不能长时间行驶,否则会渗水沉船,但由于外观华丽,就给人拿去当陈设供观赏,这支小插曲旁人是不知道的,单单以为是路家舍不得开那船出航。
如果没记错,曲水正在那条船上!
为什么突然换船!他猛地回过头去,睁大了眼看着路遥,他眼角眉上都是冷冷恨色,——是他的报复,没错。
他忽的扬眉,同叶慕华对视了,目光之中俨然是挑衅和报复的快意。
叶慕华觉得心透彻的凉了,他转身欲跑。
“慕华你给我站住!”他爹狠狠的摔了酒杯吼道。
他驻足,艰难的看着前方。
“你要去哪儿!”
“救人。”他生硬的吐出两个字。
“是去见你的相好么贤侄?”路遥悠悠笑道:“那位女侠的确是风姿绰约,也难怪贤侄被勾的团团转了。”
他爹脸色越来越糟糕。
“慕华我告诉你!”他爹喝道:“我决不允许江湖女子踏入我叶家大门!你想都别想!”
“爹!”他心中焦急:“慕华现在只赶着去救人!求爹成全!”
“你给我回来坐下!”他爹吼道:“在未来岳父面前,成何体统!”
他知道多说无用,一心决定离去,却听他爹怒不可遏道:“叶慕华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要是敢走!以后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条船会沉,在浩淼江上,不论功夫有多好也插翅难飞。
“爹,对不起!”他咬咬牙说,在他爹颓然摔进椅子的声响之中夺门而去。
曲水感觉到这条船在沉沦。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直退到船头,许多人呼号着跟随而来,很快船头负重过多,震颤不已。
江上的烟云浓重,她看不到边际,也清晰的知道这四周不会有落脚的地方,她的轻功不是强项,不过即便是寒洲,恐怕也不能走多远。
码头的船只无一不是路家的,她在心中痛骂自己的失策,竟然蠢到乘船回去。
船上还有许多无辜的人,都要因为为她陪葬,耳畔,求救声和哭喊声在天地间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曲水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苦笑。
船一个重重的晃动,江水溅了上来,有人已经翻下船去,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遗留了零星几个泡沫,曲水慌忙又往后退了几步,抓住桅杆,船的一头已经彻底陷入水中,倾斜的角度愈来愈大。
“娘亲!”惨叫声中,清脆的孩子的哭声显得凄厉,曲水顺势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的衣服被挂在铁钩上,他的母亲已经顺着甲板滑了下去,坠入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男孩的衣服被尖锐的铁钩撕得越来越开,眼见着他便会重蹈他娘亲的覆辙。
曲水有些不忍,她飞身而上猛地抱住了那孩子,足下在几乎倾斜垂直的甲板上一点,试图在抓住那桅杆,但是甲板被翻滚的江水溅湿,她足下一滑,身形极度不稳,宛若折翼的白鸟一样重重的坠了下去。
她蜷起身体将那孩子护在怀中,躯干在重物上连续冲撞了数次,痛不可挡,最终一路沉入水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甚至不能自保,呼吸被浑浊的江水所制约,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那个孩子。
一个碧色的人影如同蛟龙一般跃入水中,迅疾游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一个猛扎朝着水面游去,游了一会儿他觉得很是沉重,水流湍急他不可能同时带着两个人上游,他犹豫了片刻,狠心将曲水的怀抱松开,让那孩子沉了下去。
很快他便将曲水送到了自己的小船上,好在有武功底子,曲水吐出几口水很快就醒了,她虚弱的抓住叶慕华的手嘶喊:“孩子!那孩子呢!!”
叶慕华怔了怔,随即沉声道:“我懂了,你等着!”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曲水趴在船边,焦急的看着水面,天阴沉的仿佛要压碎地面上的一切,闪电霍然划过天际,雷声隐隐,暴雨从天而降。
她浑身湿透,眼睑上的水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执着的盯着水面,心跳若擂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究竟是那孩子,还是……叶慕华。
仿佛天地都要融合,其间只有茫茫的水域,过了很久很久,曲水的恐惧已经到了极致,她几乎想要尖叫哭喊,“刷”一声,水面破开,一个物事被举起,曲水呆呆的看着那昏迷的孩子,腹部胀鼓鼓的,脸色煞白。
“还愣着做什么,快接住……”叶慕华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听不真切:“将他肚子里的水逼出来,应该……还有救……”
曲水慌忙去接,将那孩子放回小船之上,一转头,江面上密集着雨点,昏盲一片,唯独不见那人影。
“叶慕华!”她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似乎要将心中的恐惧统统释放:“叶慕华你在哪里——”
他沉下去了么……对啊……他不会武功的……体力只是寻常人……她竟然还让他潜入深水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她究竟在想什么?
后悔,真的好后悔……她倏地掩面而泣,跪在船缘处,湿发浸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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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叶慕华番外 玉壶冰心4 。。。
小船一个猛烈的摇晃,曲水怔怔的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湿漉漉的家伙浑身滴水的蹲在船上喘气。
“大美女你在想什么!”叶慕华一边腾出手按压那男孩儿的肚子一边说:“说要救人的也是你,现在放着人不救的也是你!还有啊你蹲在船边上很容易翻船的!”
曲水呆呆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叶慕华给那孩子换了个角度躺着,看他顺利吐出了肚子里的水,忽然觉得不大对,不由得横颜去看,雨中,他看见曲水泛红的眼角。
“你……”他错愕的吐出一个字,还未再往下说什么,就被紧紧的搂住了脖子。
曲水搂他搂的很紧,呼吸急促,滚热的眼泪滴落在他肩头,叶慕华一时有些无措,不由得伸出手去轻轻拍她的背:“没事了已经。”
雨渐渐小了下去,江上浓雾也散了,曲水放开了他,放眼远眺,那艘客船已然沉没,了无痕迹。
她恍惚着,喃喃地问:“为什么会来?”
叶慕华拧了拧湿透的衣服,转而去拿船桨:“机缘巧合。”
他划着船朝着初始的方向前行,这艘小船似是经过了改造,轻巧且快,叶慕华自顾自地说道:“上岸后要尽快找个大夫,还有湿衣服要尽快换了,否则会着凉。”
曲水沉默着,微微闭上了眼,良久她轻声说:“然后,你就回去吧。”
“回哪儿去?”叶慕华反问。
“回你来的地方。”曲水说。
“好吧我会回的。”叶慕华犹豫了一会儿,耸耸肩笑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事要问你。”
曲水浑身一震,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几乎要从嗓子口跳出来,心中的一种情绪似是一触即发,要将她所有的镇定和坦然烧做灰烬。
手被捉住,曲水惶恐的回头,看见掌心端端正正的放了一只玉壶。
壶底触手温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