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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打不进去……”冰羽满口涌出鲜红的血,容貌顿时苍老了许多,“为什么打不进去……”嘶哑的声音在吼,对琉璃,也是对自己。
“因为她心里没你。”
黑衣人的声音一响起,冰羽听了气血翻腾,几乎就要断经绝脉了,但丝毫没有理会,一味地对那圆珠发力。
琉璃梦痛得惨呼不断,一声声喊着红狐狸,每一声,每一声的那三个字都如同在冰羽的心底上插上了三把利刃,让他又痛又恨。
黑衣人站在冰羽的身后,见他后背的肌肤鼓胀起来,欲要暴裂开,右手一转,青灰色的光芒迸射在冰羽的后心上。
冰羽已感到自己周身的骨骼、血肉在撕裂,忽然,两股浑厚的阴阳气息贯入经脉中,不但平息了翻腾的精血,还极凌厉霸道地逼近手臂,冲开掌心,注向他投射圆珠的两道幽蓝色的光束中,蓝色的圆珠瞬间转得飞快,伴着琉璃更惨的呼叫没入了琉璃的胸口,与肌肤平齐,又缓缓地消失了。
琉璃无力地嚎叫出最后一声,仰面倒下,昏死过去。
冰羽手臂仍僵在空中,好半天才收回,垂在身体的两侧,摇晃着转过头,目光愣愣地落在黑衣人身上,显得很木然。
黑衣人平淡无奇地打量他,半晌说道。
“你这又何必呢?”
冰羽的脸微微扬起,神情空洞得没有起一丝波澜。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什么都没了,在这世上,我只有她了……”
黑衣人眉头一皱,有些困惑。
“同心蛊呀……”摇摇头向外走去。
冰羽忽然问。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人身形顿了顿,又是摇摇头,当走到门口时,转身望了冰羽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没有说什么,哗哗的雨很快淹没了他的身影。
雨,不知节制地倾泻着,千千万万的水流汇成世间最大的一条江河垂挂在天地间,汹涌着却不澎湃,它们喧嚷着却不急噪,把五岭弄得到处是繁华的水花。水花怒放着,五岭*出从未有过的柔软。
简陋的石木,临时粗略地搭建起的棚子里,空翼和黄半仙依偎在一小火堆边,小黄的尸身静静地躺在一旁,对此,黄半仙的情绪平静多了。
他们已经离开人类呆过的那个山谷,本来急急地往回赶,可黄半仙破阵导致了经脉错乱,只剩下一口气撑着,一再要求歇息,空翼只好停下。
“你放心,小黄我救不了,你,我能救……”空翼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黄半仙感激地望着空翼,换了个姿势,使自己躺得更舒服,笑眯眯地道。
“你病了吧,病得还不轻呢。”
空翼诧异地看着他,黄半仙咧咧嘴。
“杀了那么多人类,你别说你没受伤,我黄半仙可不信!”
空翼一怔,手抓抓他半干半湿的脑袋,笑了一下,*的。
“你哥们是谁呀?红狐狸呀!红狐狸是谁呀?阴阳逆转且不说,留条小黄鼬的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吹吧,牛牛都给你吹上天去了!”黄半仙说笑着,咳上口血,却硬是咽了下去,一转话题。
“我算过你和那小白狼的命理,按五行去推,你们还属相生呢。”
空翼哧的一笑,低低地*一会,黄半仙说得没错,他确实受了很重的内伤,体内如同着起了火,火苗乱窜,血脉滚烫,说不出的难受痛苦。
杀完人类,也感到乐一阵阵的后怕,其实当时一鼓作气的情形,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望着黄半仙涣散的眼神,他的心沉的很厉害,以他此时的功力,不但救不了黄半仙,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可不愿让黄半仙失望,拍拍他。
“就知道瞎算,能准到哪去!”
黄半仙不理他,自顾地讲。
“虽说相生为吉,但相生也有个别,这个个别却是隐而难明,无法破解的。”轻轻叹了口气,“你建蝶巢一址,乃属气散风冲之地,西、北主白、黑,直指你的蝶巢。”
空翼被他的语气一惊,黄半仙沉缓、肃然,还带着几许阴森,只听他接着道。
“而黑、白是鬼祟、丧事的前兆,它们的气息最盛,唯一能化解的东方青气,又被东海阻隔,你将有血光之灾。”
空翼深吸了口气,笑出声来。
“黄皮子,你别总给我神神道道的,你是知道的,我不信这些。”
“你怎么能不信呢?万物生长皆有道理,世事虽无常,却暗含定数,即使千变万化也不离其宗,所谓百川河流终归大海,无论妖精还是人类,都难逃它的法则。”
空翼摇摇头。
“我只信我自己,你不觉得天也是欺软怕硬的吗!”
黄半仙目光一下变得炯炯有神,蹲坐起来,一副智者的口气。
“只有有软硬,世间才得以平衡。”
空翼奇怪地看了他一会。
“说罢,你想告诉我什么?”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情蛊
黄半仙正色地望着他的眼睛。
“本来我找出了一种破解方法,只要寻到五岭的龙脉要穴之处,结下一个法阵,使得灵气转对你的蝶巢,借此斩断凶煞……”
“五岭的龙脉?”
空翼的口气充满了好笑。
“红狐狸,你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看得出来,五岭山脉、河流走向是条盘龙,有上天长啸之势。若不然能出这么多妖精吗?”
空翼一愣,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过,自己不愿以妖精自称,说他是狐狸、是人都可以,只是这妖精,没来由的感到别扭。
“我们不都是靠山川、日月之精华修成今日这等模样吗?山川、日月若无灵,可还有我们吗?”黄半仙的目光变得忧郁,“可不知为什么,五岭的龙气泻了。”
“泻了?”
“是,先前我们一起看到的白龙消散的方位,就是五岭龙穴的所在,那一条条白龙消散,其实是龙气在泻,看那样子,已不是泻一日两日了。”
“它,它怎么能泻呢?”空翼的口气还是有点嘲弄。
“不是天作怪,便是人作祟。”
空翼一凛,想起惨死在自己骨箫下的那些人类。人类来五岭做什么?难道……泻龙气?感到自己被黄半仙影响了,冒出这个念头,十分的好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只听黄半仙说。
“龙气泻了,这个法子显然不行了,你也只有离开琉璃,才能化去眼前的灾难。”
空翼古怪地瞧着他,古怪地道。
“你早算出来了?为何不早说呢?”
黄半仙却反问道。
“你可知道我为何迟迟化不了人形?驭空不得?”
空翼怔住,还真的没想过,黄半仙神情悲伤。
“我和小黄已经活了八百余年,有意识地修行,算算也有四百年。”
空翼愕住,看他们夫妇的样子实在不象。
“有道是福祸相依,求得太多反遭天嫉,如果不是小黄死了,我决定陪她,也不会跟你说这些。我曾听小黄讲过你那小白狼化形的情景,我若猜得不错,她是在玉石台上化身为人。你也知道,她在玉石台上躺了三百年,玉的灵气早将她的经脉淬炼一新,更何况化身一刻,血肉筋骨重铸。玉石本是驱邪避毒之物,常言,天上世间,灵丹妙药,莫不带有三分毒性,她无病无灾还好,若是……世上无药可救。”
空翼一呆。
黄半仙说完这席话,虚弱地趴下了,苦笑道。
“你与她的往生,命里没有,我只能测出你眼下的祸事,这是我的最后一卦,也是我最得意、最用心的一卦。听哥们一言,离开她,越远越好。”
空翼呆呆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心里却一遍遍说给黄半仙听,也说给自己听,她早已种在我的心上,怎么能离开呢……
黄半仙一口血喷溅出来,整个身体抽搐不停。
空翼慌忙抱起他,给他贯入灵力,可黄半仙此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空翼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涌出。
“你,黄皮子……”
“红狐狸,谢谢你,不用救我,让我去陪小黄吧,她怕冷,没了我,她靠谁取暖……你是明白的,对不对……”
空翼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抱着他不放手,源源不断给他续着气。
“死狐狸,省省吧,我不行了,你还是快走……走……”再也没出声,整个身体软在空翼的怀里。
空翼大喝、大骂、大喊,身体炸开一般,喷出鲜红的血,当血与泪汇集到一起时,吼道。
“黄皮子——”
次日清晨,雨势小了,天空却越发的阴暗,湿漉漉的,石头都像是被雨水泡透了。空翼带着黄半仙、小黄的尸身回到蝶巢,将他们安葬在石楼后的一株花树下。
有雨水的浇灌,花树的绿叶脆生生的,也如凝着一汪水,簇簇的花朵,*得在风雨里打颤,落着星星点点的胭脂泪,落在中途便叫雨水给溶化了。
空翼默然站了一会,默默地对那微微隆起的土丘说,黄皮子,你和小黄永远都住在蝶巢里了,我听你的,不救你,让你跟小黄做伴,她怕冷……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热,视线投向远方,喃喃地道。
“你的小黄怕冷,你去陪她,我的小白狼也怕冷,你却让我离开她……黄皮子,我做不到……做不到……”转身向石楼走去。
风雨裹着他,使他的身体越发的显得单薄。
雨落着,不打,却也不小,给石楼真正地披上了水衣,石楼波纹起伏的曲线在水衣里无声地波动,空翼穿过层层的雨幕,迈进石楼底层的大厅,愣住了,就像一只夜宿的鸟正在熟睡,突然被道闪电击了一下,击了个半死,醒转来,除了感到疼以外什么又不知道,完全蒙了。
大厅里,琉璃赤裸裸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玉衣丢在一边。不远站着冰羽,也是*条的,他们中间隔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衣和老大一滩暗红色血渍。
空翼的双腿激烈地打着颤,走出两步,一软,打了个趔趄,碰翻了身边一个木盆。
听到动静,冰羽扭头看了看他,异常平静地弯腰拣起衣服,还未等穿上,空翼已歪歪斜斜地扑了过来,冲劲极大,一下子就把冰羽撞倒了,随后压住了他,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大吼。
“你对她做什么了!做什么了!”
冰羽被他掐得喘不过气,但还是艰难地挤出些微笑给他,动了动*。
空翼翻身站起,并拉起了他,指着他的鼻子冷冷地问。
“说,你对她做什么了?”
冰羽毫无惧色,面上的微笑更深,一字一顿地道。
“我,要,她,了。”
空翼像没听清,依然瞪着他,重复着那句。
“说,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要她了。”冰羽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见空翼还在那瞪着他,又笑了一下,轻松地道。
“我要她了,她已经是我的了。”
空翼突然冷笑了一声。
“做梦呢吧?!”反手抖出骨箫,抵在他的脖子上,“我让你的梦永远都醒不了!”
话音未落,冰羽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泪,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咳嗽着,手指点着空翼。
“我做梦?哈哈——空翼,我做梦?是你做梦吧!”平息了一下情绪,一本正经地道,“你该找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她现在不懂,不在乎你这个样子,可总有一天她会懂,她会在乎,她会想我怎么能跟一个人不人,狐不狐的东西在一起呢?你杀了我,还有云飞呢!反正她迟早会离开你!哈哈——”
“是吗?”空翼听完反而平静了,收回骨箫,“好啊,那你就等着那一天吧。”大步走到琉璃身边,抓过玉衣给她一围,抱起,向楼上走去。
冰羽又道。
“我要她了,她已经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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