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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源源不断地滴下来,她目光狂乱地望着他,仰头却见修长的颈项上一点淡红,又妒又恨地凑上去便是一咬,直到深深的牙印烙在那抹痕迹上,方才松口。
不止颈项一处,锁骨,肩头,胸口,吮吻着永乐侯留下的每一处痕迹,直到那些淡红变得如血般殷赤,她才稍稍喘息。她是他的,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将完完整整地奉献给他。他也一样,她绝对不允许他身上留下别人的痕迹,绝对不可以。他身体的痕迹,只能是她给的。
寂然倚在床榻,在她疯狂的啮咬之下,竟分毫感受不到疼痛。四周都是她紊乱的气息,鼻间嗅着淡淡的血腥气,湿热的空气令人作呕。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全然不见情绪。
“你……够了吗?”
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处响起,她睁大眼睛,纤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肌肤,却是一声不吭。
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指扳离。一根一根,她怔怔地看着,直到双手完全离开他赤裸的手臂。
雁行疏退开身子,略微整理了凌乱的衣袍,没有再看她一眼,径自推门,离开沾衣阁而去。
门扉开启,在风中不停的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容郁影怔怔地望着,他离开前冷漠的眼神让她心惊神颤。
就这样……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了?
蓦然一阵惊寒,她猛地跳起来,推门便追了出去。
* * * * * * *
大雨倾盆,劈头盖脸地浇在身上,一袭单衣转眼间就已淋得湿透,漉漉地贴在身上。倚着杏树粗壮的枝干,雁行疏迟钝地眨了眨眼,透过蒙蒙的雨雾望出去,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沾衣阁,也记不得是如何来到这里,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开那里,痛快地淋上一场雨。冰凉的雨水滑过脸颊,身体浸得湿透,彻骨的寒意冷到了骨子里,心却渐渐清明起来,仿佛淋漓的雨水将一切的污秽冲刷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痕迹。
率性地淋一场雨,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他勾起唇角,有多久没有这么快意过了?早已经习惯了将一切压在身上,威仪内敛,进退有度,就连笑容都像戴着面具,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疏淡客气。然而这几年来,却都是这样过着,甚少大喜大悲,更没有想到有一天,竟会这么狼狈地站在滂沱大雨中,任雨水迷离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狼狈,散乱披拂的长发,和着雨水湿漉漉地搭在肩背,神情怔忡,面色苍白如纸,一身白衣未束腰带,凌乱地挂在身上。唇角露出一抹苦笑,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只惨淡的鬼,甚至比鬼都不如。
“——公子”
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雁行疏抬眸,压了压额际,伤处隐隐刺痛着,血迹却被雨水冲得疏淡,几乎看不出痕迹。唇边扬起一抹惯有的微笑,他徐徐转身。
纵然一身凌乱,扬起微笑的瞬间,天高云淡,又仿佛变回了那个温文淡定,威仪内敛的枫叶斋当家,绝云谷公子。
“事情办得如何?”他淡淡地问。
“枫叶斋已化整为零,陆续退出扬州地界。”
恭谨地说着,面对形容狼狈的主子,花落月纵是心中惊疑,却半点不敢多问。然而拢于衣袖下的手却紧紧握了起来。身为影卫,当不惜一切护卫主子周详,这次却……心中不由暗恨,即使绝云谷正值用人之际,公子也不该将自己的影卫调为堂主,更将枫叶斋的重担交予她手,这样一来,她根本无暇将全部心力放在护卫他身上。
“很好。”雁行疏颔首,望了望天色,接道,“寻三匹快马,我们立刻离开侯府,赶回绝云谷去。”
“不等天明吗?”而且,快马吗?
花落月迟疑了一下,依公子如今的身子,合该以马车代步,一路慢行回谷才对。若是勉强策马疾驰,只怕对身体伤伐甚巨。
“等不到天明了,现在便去办罢。”语声淡然,却是不容置啄的威仪。
“——是。”
躬身而退,却在转身的瞬间,望见夜色中一抹绯色的身影。
“谷主。”
容郁影点了点头,挥手让她自去。
显是在雨里奔行许久,她微微喘息着,被淋得湿透,手里却握了把油纸伞。咬了咬唇,容郁影走过去,将油纸伞打开,为他挡去淋漓的雨滴。
“你又在怨我了?”她幽幽地问,有些委屈。
“没有。”雁行疏垂眸,低声道。
“一声不吭就跑出来,还说没有。”她闷声说道。
“影儿,我……”他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知道我将你咬疼了,你讨厌我了。”她瞄了一眼他的颈子,弯弯的啮痕印在上面,低下头,道,“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我嫉妒,我不要他碰你,我不要。”
“我知道。”雁行疏苦笑。她以为她把他咬疼了,所以他生气吗?怎会这么想呢,实在是个孩子呵。
为什么会跑出来,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只知道有一刻心里闷得难受,她狂乱的眼神让心慌,再也不愿意在那里待下去,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有多么的不堪。他可以淡然面对疯狂的永乐侯,可以独自面对污秽的一切,却不能忍受那身极尽羞辱的痕迹暴露在她眼底。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容郁影轻轻地说,伸出手,悄悄地握住他冰冷的指掌。
手指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就想回避,却被她牢牢地握住,带点委屈,容郁影道,“你又要逃是不是?你告诉我,你还要逃多久,还要让我追多久?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让我杀那个畜生,我即使恨死他了,也忍着没有杀他。为什么你却不肯让我靠近一步?我知道你要顾虑的太多,也知道你心中的怨恨不比我少,让我分担好吗?无论是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都让我和你一起。”
握紧了他的手,她抛下伞,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就算有再多的风雨,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影儿。”抬眸望她,缓缓露出一抹微笑,“我们回家。”
重重点头。“我们回家。”
* * * * * * *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古道的尽头,飘扬着破旧的酒旗,再过去,就是天许镇。
天许镇不是荒城,却也相去不远。百多户人家,三两间铺子,再就是一间年久失修的客栈,迎来送往地为路人提供个落脚之处。
远处渐闻马蹄声,风沙卷起漫天的黄土,尘埃飞扬里,一名绯衣女子纵身下马,四处打量一番,拦下个当地汉子,道:“叨扰一下,请问这里有车马行吗?”
憨厚地一笑,朝南面围着木栅栏的一家铺子指了指,“那边。”
“多谢。”
撩开蓝布门帘,容郁影行了进去。片刻后出来的时候,已有伙计从后边赶着马车过来。破损掉漆的车身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想想目前的光景,却也着实由不得她挑剔,于是接了缰绳,转头对身后那人道:“只能将就了,嗯,我们的马也只好先寄在这儿,到时派人来取吧。”
“再赶一程,便要到了。”雁行疏淡淡道。他本不赞成雇佣马车,速度迟缓不说,也容易留下行迹,奈何她却一再坚持。
“再赶一程?再赶一程就不要回去了。”容郁影眉梢子一扬,怒道,“你以为你是铁打铜铸的,烧成这样还要骑马,你就不怕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
那夜淋了雨,第二日便已染了风寒,他却坚持一路疾赶,除了每日三个时辰的休憩,几乎都是颠在马背上度过的。结果一连数日高烧不退,眼眶之下一片青黑的阴影,越发憔悴清减,只有那双眸子依然熠熠生辉。
看在眼里,花落月不敢说什么,容郁影却再也忍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寻到个车马行,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马车雇下来。
沉默一下,雁行疏微一矮身,进了马车坐下。一来她坚持得紧,一路上已经争过数次,他不愿与她再起争执。二来,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若是真个从马上栽下来,面子上难看不说,只怕回谷的行程又要耽误。
他难得的妥协让她欢喜地一笑,将缰绳交到花落月手里,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上来。”
“谷主……”接了缰绳,愣愣地望着她跑进一家糕点铺子去了。
一刻钟后,容郁影提着两个大大的油纸包,施展开绝世轻功,转眼便已追上马车。朝花落月微微一笑,她一撑车辕,上了车去。
“回来了?”雁行疏淡淡一笑。
“你声音都哑掉了,让你多喝水你都当作没听到是不是。”递了个水袋过去,满意地看他拨开盖子喝了。
拍了拍手里的油纸包,带了点不满,容郁影道,“这边的铺子里只有桂花糕,连杏仁酥都没有。”
那你还买了这么多。心里这般想着,嘴里却笑说,“等回了绝云谷,我想法子做给你吃可好?”
“你会做杏仁酥?”她怀疑地望着他。自从小时候他们两个差点把绝云谷的厨房烧个彻底之后,就再也没见他靠近过那里。难道数年之后,他的手艺竟会突飞猛进不成?
果然,雁行疏笑笑,很爽脆地答道,“不会。”
“那你还胡乱承诺。”她不满地瞪着他。
“我可以试试。”
“算啦算啦,我宁可差人去江南买。”
“我会替你付银子。”他微笑道。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逗了。”他无辜的表情逗得她发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然热得烫手,容郁影道,“好啦,我不要你付银子,也不差人去江南买了。你好好休息,身子养好了记得做杏仁酥给我吃。”
翻出一件貂裘裹在他身上,接道,“睡一下,等醒来也许就到绝云谷了。一路上都没有碰着官府的人,也许那该死的永乐侯早已一命呜呼了,正在办丧事呢,没这个闲工夫追堵我们。还有一天多的路程,应该不至于会被人堵下。”
就像回应她这句话一样,只听一声马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不断的传来叫嚣声。
“我下去看看。”咬了咬唇,容郁影哼了一声,“来得正好,正想找人出气呢。”
“小心。”握了握她的手,雁行疏低声道。
“知道啦,你莫要担心。”伸手撩开车帘,却在望见眼前景象的时候愣了一愣,旋即“扑哧”笑了出来,缩回脑袋。
“怎么了?”
“一群不开眼的小蟊贼,似乎想要劫财劫色,已经被花堂主打发了。”想起外头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山贼,容郁影便忍不住想笑,“枉费我瞎紧张了半天。你继续睡你的,不要管那些了。”
“——影儿。”
“嗯?”
“你那一剑,只怕要不了永乐侯的性命。”低低咳了一声,雁行疏抬眸望她,道,“即便我们回了绝云谷,这事也远远没完。”
“你当时又不让我一剑刺死他。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来着。”容郁影闷闷地道。
雁行疏淡淡一笑,并不直面她的问题,却道,“影儿,永乐侯在朝中的势力如何?”
“你考我吗?再怎么不学无术,都知道那家伙是朝廷的大霸天,一手把持朝政,即便皇帝将他打发到江南封地,他在朝中也有的是党羽眼线,再加上他手里头的兵权,这天下几乎有一半都是他的。”
“还有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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